第97章
夏尔从一滩蓝血中悍然起立,目光朝向厄斐尼洛的方向,迈动步伐。
厄斐尼洛甚至觉得虫母要来吃掉自己,他的眼神比看军虫还要锋利。
厄斐尼洛心痛至死,本能上前一步。
“站在那。”
夏尔嗓音阴沉,犹如和他耳边私语,“你算什么虫仆?你骗我,演奴隶演得很起劲嘛?”
“夏尔,我本来不知情——”
“滚。”
夏尔重复道:“滚,我不想听你解释。”
乌兰的血肉之身已经化为食物,他的精神力回到了圣窟,这次化形本身就浪费了乌兰的一个茧,估计他千年以内是不能再以人形的出现了。
乌兰好像有可能出现在脑海中,像他们一开始认识那样。
夏尔冷笑。
死虫而已,就算乌兰能以黑蝎侍的灵魂体状态日日夜夜在脑海中,也是不想见就不见,等到小蝎子出生,乌兰也只能看着小蝎子叫伊萨罗当爸爸,根本不记得他存在过,也许还会好奇为什么自己的父亲是蝴蝶。
但是,至少乌兰的死真真切切,没有欺骗自己。
厄斐尼洛才是真正的骗子。
“厄斐尼洛。”
夏尔垂眸看着他羞红的脸,看着他愤愤悔恨的眼神,走近了一步,“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有无数的机会可以亲口告诉我,你好不容易死而复生,我应该没残忍到再杀死你一次,我会放你离开,但是你居然用这么长时间来骗我。”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夏尔绕过他,哪怕他跪直了腰背如同松柏,也不想再看他一眼。
伊萨罗迎上来,搂住他的肩膀,手掌心盖住他的后脑勺,顺着脖子一路抚摸下去,在肩胛停下,更加用力地把他抱在怀里。
伊萨罗什么都没问。
夏尔觉得,他应该问乌兰都对自己做了什么,尽管答案显而易见,再问一次也只是揭开伤疤。
虽然夏尔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肚子里有了蝎族的子嗣。
但是伊萨罗不该不问。
算了,男人之间,计较那些做什么?
夏尔回敬一个同样紧密的拥抱,察觉到伊萨罗瘦了,心里一紧,有些酸涩。
“都过去了。”
伊萨罗低声说:“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是我的错,不该错信他,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陷入困境。”
夏尔拍拍他的后背,“你做的够多了,我没有责怪你,别把什么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我们是兄弟,这点挫折不算什么,也是我自己太过于轻信他,你我都有错,我不怪你。”
伊萨罗说不出话来,艰难地说:“你在里面……乌兰对你……”
夏尔忍不住打断,顺便推开他,“别磨叽了,去看看小蓝是不是还活着。”
伊萨罗眸色一暗,对夏尔的逃避心知肚明。
他很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弥补,因为夏尔显然保持逃避态度。
这些天,乌兰一定逼迫他怀孕了蝎族幼崽。
虫母刚生产过后就怀孕虽然合理,但不合适,伊萨罗心疼小猫,他的小猫本该在星光升起处发光发热,本该是人类最重要的一部分中坚力量,却在生完虫卵后被囚,这对人类夏尔阿洛涅上将来说,怎么能不算一种折磨呢?
一定要让人类夏尔接受虫族的思想是一种残忍,偏偏小猫还很迟钝,丝毫不觉得痛苦,甚至还因为打赢了而兴高采烈。
伊萨罗闭了闭眼,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只恨不能鞭尸乌兰,毕竟乌兰已经被夏尔吃了。
他们相互扶持着去看小蓝。
经过这一战,俩虫都受伤不轻,夏尔挥霍精神力到头晕目眩,腿站不稳,夏尔顺势把身体重量压在伊萨罗身上,一副没骨头的懒样子。
伊萨罗是雄虫也没好哪去,连脖子都划过一道伤痕,血珠一串串冒出来,身上露出来的部分基本没一块好地方,但是搀着夏尔的腰也半点儿没松懈,闷着头往前走,谁也没说话,直到夏尔忍不住了。
“你就不想问点什么?不是顺利逃出来了吗?现在搞得像是打了败仗一样。我告诉你伊萨罗,我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都是因为回来找你。”
这其中的辗转曲折太多了,还险些双死,夏尔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好在伊萨罗什么都想起来了,不用他责怪太多,大蝴蝶就够愧疚的了。
伊萨罗的脸因多个夜晚的不眠不休而苍白,此刻流汗大喘,谈不上优雅,慢慢牵起一个略带疲惫的笑,挑了挑夏尔的下颌,说话的时候嗓子里还带着粗重的喘息和疲劳的沙哑。
“……对不起,谁让我的小猫宝宝这么厉害,根本不需要我做什么,倒是我给你拖后腿了。晚上我给你捏肩捶腿,端茶倒水,全方位无死角地犒劳你,好不好?”
伊萨罗越说越酸楚,咽着嗓子,忍住泪意,怕被夏尔听出来,咳嗽两声,若无其事地说。
“那是你应该做的,少在这邀功请赏,”夏尔心里却不是滋味,有点生气,却不知道气从何来,只好挑眉说:“不过也不用太谦虚,我能杀了乌兰,你也有一半功劳。”
伊萨□□咳了两声,擦掉嘴边血迹,摇摇头,“我哪有什么功劳,不过。”
他们走到摇篮旁边,伊萨罗俯身,温柔地把小蝴蝶的卵抱在怀里,“这个小家伙倒是有我一半功劳。”
夏尔看着他满是血但是沉和的侧脸,有种预感他会是一个好父亲。
都说蝶族是恋爱脑,除了讨好虫母陛下没有别的追求,但看伊萨罗这耐心的架势,应该不会虐待小蓝吧?
夏尔抱起双臂对虫族幼崽敬而远之,忍不住好奇自己肚子里生出个什么东西,也瞥了一眼小蓝。
丑丑的卵膜,里面是毛毛虫吧?蝴蝶破茧之前不都是虫子?一想到伊萨罗小时候也这么丑,夏尔捂着脑袋直摇头。
虽然没有唤起什么母爱,但是伊萨罗把透明卵壳里的小蓝抱在怀里的时候,夏尔莫名其妙有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错觉。
没娶到老婆也就算了,还娶了一只虫族当男老婆……
就算这男老婆温柔可人又体贴,他毕竟还是个雄性不是?
夏尔用无语的眼神看伊萨罗。
伊萨罗抱小蓝的动作很生疏,但十分柔和,他用了蝶形,用触须轻轻揉搓着包裹着小蓝的最外面一层膜,信息素腺体不受控地分泌出安抚性气味,前颚无意识开合两下,学着抚育工虫的样子,把小蓝捧进前肢关节凹陷处,像要把怀里的小家伙晃进安全的育婴室。
那层柔韧的卵皮就这样轻轻脱落,无色无味的保护液体撒落一地,弄湿了伊萨罗的衣襟。
小蓝终于睁开了眼睛,水汪汪的绿眼睛,像极了伊萨罗。
夏尔屏住呼吸,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就破膜了?而且,怎么是人类幼崽的样子?像童话里面的小精灵,他不是该是个蠕动的毛毛虫或者带壳幼虫吗?
小蓝第一个看向了夏尔,张开了手臂挥舞小胖胳膊:“……妈妈?”
他只有手掌大小,光着小身子和小屁股,后背有一对银蓝色的蝴蝶翅膀,一猛子飞向夏尔的怀抱,软软的小触须碰了碰夏尔的下颌。
他捧着夏尔的脸,小脑袋贴了上去用力地蹭了蹭:“妈妈!”
夏尔能清晰感受到那颗小小头颅蹭过下颌的柔软触感,以及那对嫩得几乎透明的触须,轻拂过嘴唇的微痒。
“……”
夏尔浑身僵硬得像一块铁板,双手虚悬在空中,完全不知道是该推开这个扑向他的小生命,还是该学伊萨罗那样伸手接住。
他脑子里只剩下巨大的问号在尖叫。
夏尔下意识地想否认“妈妈”,可是那双和伊萨罗如出一辙却更显懵懂清澈的绿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他,充满了雏鸟般的信任和天然的依赖,他就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
沉默,无尽的沉默。
小蓝见夏尔没反应,粉嘟嘟的小嘴一瘪,眼眶立刻漫上一层水汽:“妈妈……”
小虫崽这次带了点委屈的哭腔,小触角委屈地耷拉下来,明明在小房子里的时候妈妈很温柔,怎么一出来妈妈就对他这么冷淡?一定是他做错了什么,妈妈不喜欢他了……
这声音“妈妈”比刚才那声更具备杀伤力……
夏尔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陌生的电流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不是恶心,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他手足无措的巨大荒诞感。
他生的?
夏尔下意识地摆动手臂,后退半步,“你别叫我妈妈,我不是你妈妈。”
这个动作让小蓝差点掉地上,眼中的水光瞬间凝结,眼看着就要变成泪珠滚落雪白小脸蛋。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道托住了他僵硬的手臂。
是伊萨罗。
他左边手还是前肢,右边手是人类形态的手臂,不知何时环了过来,稳稳地托住夏尔的小臂,同时也支撑住了半空跌落的小蓝,避免了小家伙摔下去。
“别怕,”伊萨罗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近距离传入夏尔的耳中,“小蓝刚破卵,非常需要安全感,他接触到的第一个强烈的同源生命能量来源于你,母亲这个词,是虫族血脉深处最原始的认知映射,没有恶意的。”
夏尔艰难地转动眼珠,对上伊萨罗近在咫尺的眼眸,“你说真的?”
那双深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戏谑,只有理解、包容,和温柔的请求。
他甚至看到伊萨罗额角的银色蝶鳞微微亮了一下,似乎在安抚谁的情绪。
也许是他自己,也许是夏尔,也许是小蓝。
总之是手足无措的一家三口。
“可我……”夏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我不是……”
他想说“我不是妈妈”,“我不是雌性”,甚至想吼一句“老子是个军人”!
但看着小蓝近在咫尺、泪光盈盈的绿眼睛,看着那双像艺术品般的银蓝蝶翼因为委屈而微微颤抖,看着伊萨罗那只稳稳托住他手臂,传递着稳定力量的前肢……这些辩驳都堵在了喉咙里,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小蓝似乎被伊萨罗的声音和气息安慰到了,他停止了抽泣,小脑袋扭过去看伊萨罗,然后努力扇动了一下湿漉漉的小翅膀,伸出短短胖胖的、带着小窝窝的手臂,努力地向上够,含糊地嘟囔着另一个词:“Pa…Papa……”
这个称呼显然指的是夏尔身边,给他带来稳定感和相似气息的伊萨罗。
绿宝石般的眼睛瞬间点亮,伊萨罗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加重了一些,那双漂亮得不似凡俗的蝶翼,倏地完全展开又轻轻收敛,一种极度满足和骄傲的光芒从他眼底透出来,瞬间冲淡了所有紧张的氛围。
他甚至忘记了保持人类形态的某些微表情控制,薄而锋锐的下颚自然地放松下来,露出一个纯粹的微笑,就像冰川在瞬间融化,只留下温柔的春水。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蓝同样柔软的银蓝色触须尖端,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低地应道:“嗯,爸爸在。”
看着身边这位气质瞬间从华丽蝶族切换成新晋奶爸的“男老婆”,感受着怀里这个温温热热、混合了人类幼崽和蝶族特征、还执着地认定他是“妈妈”的小生命的奇妙触感,夏尔忽然觉得眼前的情景魔幻得不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额角的青筋。
行吧。
夏尔放弃了挣扎,眼神彻底放空,任由这柔软温热的“小包袱”占据了他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小蓝似乎满足于同时贴住“爸爸”和“妈妈”,用脸蛋蹭蹭这个,又用触须轻轻碰碰那个,喉咙里发出幼兽般满足的呼噜声。
“妈妈……papa……”小蓝重复着,安心地闭上那双绿宝石眼睛,贴在夏尔颈窝处不动了,小小的翅膀像疲惫的蝶蛹般轻轻叠合起来。
“陛下,这边来。”
神官早就准备好了飞艇,带他们离开静谧之巢的废墟,在听说乌兰死去和厄斐尼洛身份暴露的时候,神官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十分钟后,他们回到圣殿附近的一处疗养基地。
神官:“我没料到小蓝破膜了,并没有准备幼崽用品,而且小蓝怎么会是人类幼崽?”
“这不重要了,”夏尔心累地揉着额角,指缝间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去买点婴幼儿用品,尿布之类的总要有吧?你不能让我用树叶或者军装当尿布吧?”
“可是,”神官皱紧了眉头,显得很为难,“虫族领域内没有人类形态婴幼儿用品,虫族的幼崽破卵而出是虫形,需要特定的保育囊和营养液,直到幼年期甚至少年期才初步具备拟人态和模拟人形所需的东西,这里根本没有婴儿装、奶瓶、尿布这些东西卖。”
“没关系,”伊萨罗立刻接话,声音沉稳,目光投向远处,“我去人类帝国买。”
他亲手把小蓝放进圣境的育虫室里,在夏尔额头轻轻一吻,抚摸着他的脸,轻柔地理了理夏尔鬓边汗湿的碎发,“小猫,我会尽快回来,别太担心,好吗?休息一下。”
经历了连番变故,夏尔对他此刻的保证充满怀疑,直接拍开伊萨罗的手,“不行,我也去,万一你半路再出点什么状况,我不能再救你一次。”
虫族的幼崽只能在虫族养大,而且夏尔想留在这里看看帝国到底有什么诡计,乌兰不是说帝国在弹劾自己?这个回头再问问贾斯廷,最好能进到外交部里,探探帝国的虚实。
伊萨罗看着夏尔眼底的坚决,知道再反对只会增加他的不安,笑着伸手将他额前一缕翘起的头发捋顺:“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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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萨罗用自己的办法去了帝国,片刻后,他们抵达了帝国边境一个繁华中产星城的大型连锁母婴商城,一进门他们就被包围上了。
两个高大的男人。
一个拥有非人的面孔,漂亮而失去特色。
一个拥有一头华丽的白发,像是世袭贵族或者帝国高级官员。
这俩人就这样突兀地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某位穿着得体制服、笑容无比标准的圆脸年轻女店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欢迎光临贝比星球母婴店,两位先生是为家里的小宝贝添置用品吗?”
当然,没人会觉得这孩子是夏尔生的。
夏尔闭紧嘴巴,不想承认这件事。
伊萨罗温文尔雅地点点头:“是的,需要一些基础用品,新生儿用的。”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特有的悦耳腔调,完美掩盖了异族身份可能带来的不自然,同时自然地将询问的主导权接了过来。
“太好了!”店员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眼睛闪闪发亮,“恭喜两位!新生儿啊,那真是太珍贵的小天使了!您是宝宝的父亲吗?还是小舅舅?”
她热情地在伊萨罗和夏尔之间看来看去。
伊萨罗看起来显然更符合父亲的形象,而夏尔那一身冷硬气质让她倾向于认为这位是……军人亲属?
伊萨罗从善如流,轻轻颔首:“我是孩子的父亲。”
他从容的态度没有丝毫破绽,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店员立刻将大部分火力对准了他:“啊!我就说气质这么好!新手爸爸这么用心,亲自来挑选,真是模范家庭呢!”
她毫不吝啬地送上赞美,然后麻利地侧身带路,“新生儿的基础用品在这边哦!需要纸尿裤、湿纸巾、奶瓶、洗护用品、小衣服、包被……我们品牌非常齐全,两位先生有什么特别偏好的品牌吗?或者是女宝宝男宝宝?”
夏尔跟在后面,看着店员对伊萨罗喋喋不休的热情介绍,再看看周围投射过来的或好奇或善意的目光,简直像被放在火上烤。
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走进粉色棉花糖森林的悍匪。
夏尔不自然地抿起嘴巴,望着伊萨罗的背影。
真有他的,真会演,什么“模范家庭”?店员还用那么闪闪发光的崇拜眼神看着伊萨罗,夏尔额角的青筋忍不住又跳了两下,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
他插不上话,也完全不想加入这种关于婴幼儿用品的探讨,只能双臂环抱,冷着脸,像个煞气未散的保镖,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噩梦般的购物。
伊萨罗对店员铺天盖地的热情应对自如,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性别?嗯,是的,我们家小宝宝很活泼可爱,和他的妈妈一样,像只傲娇的小猫。”
“……品牌方面吗?我们没有特别偏好,烦请推荐口碑好的基础款吧,纸尿裤先要最小号,透气性是首要的……”
他开始具体而详细地描述需求,精准地引导着话题,从尺寸、材质到功能,条理清晰得像在做商业谈判。
夏尔目瞪口呆。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店员简直心花怒放,“诶呀,遇到您这么帅、这么温柔、还这么懂的爸爸简直是太好了,我可以早点下班啦!我给您拿我们店王牌的超透气体感型纸尿裤试用装,还有这款硅胶仿乳母质感的宽口径奶瓶也是必入哦!”
伊萨罗一笑:“奶瓶吗?他妈妈娇气,怕疼,不喜欢喂奶,我们确实很需要。”
夏尔不自然地眯着眼睛,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
我劝你收敛。
这时候店员目光如电,猛地盯住旁边气场格格不入的夏尔,笑容满面:“这位先生看看衣服吧?要不要挑挑?宝宝爸爸眼光这么好,您也来给点意见嘛!一家人共同参与才有意义呀!”
夏尔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家人?共同参与?他硬邦邦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挑就行。”
他能给什么意见?怎么挑选更适合幼虫蜕皮或者虫族啃噬的材质?他现在只想掏出枪对着自己脑袋来一梭子。
伊萨罗看着夏尔几乎要爆裂的臭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在安抚一只随时要挠人的炸毛猫,“好啦,买完了,我们走。”
他转向店员,温和而笃定地说:“这些基础包先各拿两份,另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些布置温馨的哺乳用品区,“独立包装的婴幼儿纯净水、便携式保温消毒器、以及……”他顿了顿,自然地补充道,“我的伴侣最近身体也比较疲惫,有推荐的保健药品吗?”
店员眼睛更亮了,立刻get到了重点,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了然表情:“当然有!产后恢复妈妈用品我们也有专区哦!”
夏尔闭了闭眼,觉得等这场该死的购物结束,他必须得把伊萨罗按在墙上好好“理论”一番!
终于出了门,夏尔一把攥住伊萨罗的衣襟口给他按在墙上,咬牙切齿的:“你刚才什么意思?真把我当你老婆了?”
伊萨罗后背猛地撞在墙上,疼得一皱眉,脸上却在笑,攥住夏尔的手腕,亲了一口,“老婆,离开虫族就不承认了?”
夏尔:“……”
夏尔咬了下嘴唇,“你就不好奇我在静谧之巢里面发生什么了?你最好别问,永远也别问,我也不想告诉你。”
伊萨罗猛地抓住他的腰,翻身把他压在墙上,手在他腰胯和大腿根处流连,嗓音温沉:“小猫,我等了你这么久,我也很委屈,也很痛苦,是你先逃避解决问题的,我以为你不想说,我晚上再去问你,没想到你率先发难,脾气还是这么不好,现在咱们在你的地盘,你收收脾气,咱们好好谈谈这事,好不好?”
夏尔用胳膊挡着脸,别过头,后脑狠狠抵在粗糙的墙面上,满头是汗,大口喘着气,“你等我?我还等你呢!谈什么?有什么可谈的!”
伊萨罗拿掉他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之前为什么不吃了他?你明知道他会心甘情愿让你吃的。”
夏尔恶狠狠地说:“我恶心,我不吃虫子!”
伊萨罗的大拇指擦过夏尔的唇角,“那最后为什么又吃了呢?只是饿了吗?当初你也只是杀掉了厄斐尼洛,没有吃掉他,却对乌兰给予赏赐。”
“小猫,你说的好听,我怎么知道,你对乌兰真的没有一点动情?”
夏尔震惊之余,狠狠扇了一把他的脖子,没打脸,虽然他经常打伊萨罗的脸,但这一次还真没打。
“你吃哪门子醋?”夏尔吼他,“你这个混蛋,今天出门是打算和我吵架?你不如滚回去不用跟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爱上他了?早知道你这样,我还不如把你吃了!”
伊萨罗任他打,脸都被打疼了,嘴角出血,心知夏尔的怒火应该发泄出去了。
他很怕夏尔揣着心事不说憋坏了身体,故意说些话来气他,果然很有效,看夏尔气红了眼睛,简直是怒不可遏,他更心疼,愈发认定只有更强大才能保护小猫。
“我混蛋?”伊萨罗轻笑,“可是你给混蛋生了孩子。”
夏尔掐住他的脖子,真想给他掐死,从静谧之巢出来后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居然有股把受到的委屈都报复出去的快意,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等着伊萨罗复活,害怕伊萨罗就这么死了,后来他确实复活,但是失忆了,历经坎坷终于回到了正常状态,结果就这么拿话气他?
伊萨罗居然还在问:“你心跳声好大,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夏尔直说:“有,想杀你。”
伊萨罗:“那也等过了今晚再说。”
伊萨罗顶着一张红肿糜烂的脸,一双长腿里还夹着三大袋子母婴用品,像个超级奶爸,强势地攥住夏尔的手腕,眸色暗沉,手指顺势压住夏尔的下唇,抵住了夏尔的舌尖肆意拨撩,弄得夏尔嘴角泛起水泽。
“唔呃……”
夏尔狠狠瞪他,眼角泛红,生理性泪光盈盈闪烁,干脆用力抓住他头发,狠狠咬住口唇间作乱的指尖。
伊萨罗吃痛,“发泄够了?”
他忍着头皮的疼,一口咬上夏尔的耳垂,含糊道:“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