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梦中间隙:斯帕纳蛮喜欢养宠物,但他的宠物大多是迷你机器人。机器人……
斯帕纳蛮喜欢养宠物,但他的宠物大多是迷你机器人。
机器人不用进食、洗澡、排泄,还能帮斯帕纳完成各种工作。
但是鹦鹉不同,智商高意味着要陪、要哄,否则它们就会感到孤独。
纲吉之后偷偷看望过棉花糖两次。
斯帕纳给它准备了豪华的大笼子,零食玩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迷你莫斯卡在旁边专职逗它玩,环境好到让纲吉感到惭愧。
但棉花糖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把头藏在翅膀下一动不动。
“你教过它说话吗?”斯帕纳问。
纲吉接过斯帕纳递过来的食盒,指尖燃起一抹火焰,火苗飘进去,把内壁映得一片金红。棉花糖本质上是匣子产物,它真正的食物是火焰,纲吉喂鸟粮它也吃,但那些东西都被火焰焚烧殆尽,压根无法吸收。
先前是白兰在远距离喂它火焰,现在是纲吉在喂。
“教过,但它就会三四个词。棉花糖、纲吉、你好、再见……当然我不确定是不是白兰在说。”纲吉把装满火焰的食盒还给斯帕纳。
“那它在我这里相当沉默了。”
斯帕纳把食盒交给迷你莫斯卡,他这两天为鹦鹉做了详细的检查,却也只分析出它的部分结构。单论科研水平,拥有平行世界知识的白兰其实高于他,更别提还有威尔帝。
但探索未知正是科学的魅力所在。
“没有搭载武器,没有数据入侵系统,有拍照录像功能,我翻了内存,里面三万多张照片,其中两万五千多张都在拍你。”斯帕纳查看近几天的研究记录。
“这确实是个陪伴宠物。”
纲吉松了口气,他最怕的事情没有发生。虽然像白兰这样的人,说谎也不奇怪,但这也意味着自己和棉花糖相处的每分每秒都沉浸着算计。
纲吉不舍地隔着玻璃抚摸鹦鹉的羽毛。好歹养了这么久,要说没半点心痛是不可能的。
但事关重大,自己必须把棉花糖同内部决策隔离。不给白兰半点机会刺探他们的行动。
“拜托斯帕纳帮我照顾好它,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会接棉花糖回去。”
少年的话语笃定,他看了鹦鹉一眼,转身离开。
“纲吉。”“你好。”
身后棉花糖突然叫了一声,明明隔着门板,但它似乎明白有谁来过。
这就是人类为什么爱和动物相处,它们小小的脑仁里装不下太多东西,看到你就觉得是全世界。
彭格列和杰索家族之间的拉锯就像一场限时拍卖,即便现在是纲吉占据上风,但他内心却半点也不肯放松。因为在拍卖会上,有半数加价的人会留到最后一分钟,白兰也是如此,不到最后一天,纲吉不敢说自己是赢家。
时间在这样的对峙中历历可数。
白兰的电话,纲吉一个也没接过。
他的消息,纲吉一条也没回过。
即便有互联网这么方便的东西,但纲吉彻底做到在白兰的生活中隐形。
不管探子怎么刺探,得到的消息永远是彭格列预备十代目参加了慈善晚会、彭格列预备十代目约加百罗涅的现任家主就下一季度的贸易合作展开洽谈。
那个棕色眼眸的少年,连同他的生活和声音一起,被吞没在西西里海白色的浪涛下。
一切都朝着梦中既定场景不可救药地靠拢。
距离继承仪式,还有三天。
杰索集团,会客大厅。
湖蓝色长发的少女走向直达Boss办公室的电梯。
她既没穿集团制服,身上也没带工作卡。但不管是行政前台还是保安都对此视若无睹。
专属电梯的作用是彰显特权,区分阶级,而不是驱赶CEO的家人。
桔梗刚把合作商送出门口,看见少女下意识停下脚步。果不其然,尤尼朝他走来,她的表情颇有些忧心忡忡,眉毛微微皱起。
“桔梗知道白兰在做什么吗?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参加限时拍卖会的不只有纲吉,还有尤尼,而她显然也懂得最后一分钟加价的道理。所以近几天她拜访白兰的次数相当频繁,却始终看不穿对方下一步打算。
直到今天,她给白兰的社媒留言对方没回,打电话他也没接。
尤尼坐不住了,非要亲自过来看看才行。
“白兰大人他……”桔梗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犹豫。
身为忠心的助手,不泄露上司隐私是基本职业道德,但倘若事关Boss性命呢?在生死面前,剩余都是小事。
短短几秒后,桔梗还是开口了。
“白兰大人在睡觉。”
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但在这里,却堪比一个诅咒。
“他睡了多久?”尤尼声音不自觉扬起来。
“超过……三十小时了。”
尤尼的瞳孔猛地颤抖。
白兰很久以前就不再告诉她梦境的时间流速,但为了保持身体机能,维持神智的清醒,就算实在撑不下去要睡觉,他也会把睡眠时间控制在四小时。
这次足足睡了三十小时还没有醒。
是因为太过劳累需要休息,还是因为他被梦境缠得太深了,醒不过来?
——
白兰拨弄着浅蓝盘子里的巧克力蛋糕,窗外的自行车碾过地上水洼,带起一串湿润的车辙。
门口牌子上写着甜品店的名字——Hijo De la Luna(月亮之子)
这名字来源于西班牙的传说,一名吉普赛少女向月亮祈祷,希望得到一位丈夫。月亮答应了她的愿望,但作为代价,会带走她的第一个孩子。
最后蜜色皮肤的吉普赛少女生下一名头发似雪,肤色宛若貂背,连睫毛都雪白的孩子。丈夫质疑她不忠,用刀刺死她,又把孩子丢弃到山谷里。
女人失去性命,男人失去妻子,而那个孩子呢?
都说人类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世上,但他的诞生仿佛带着罪孽。
要用多少孤独和痛苦,才能洗清不属于他的罪名呢?
“对不起,我来晚了。”
甜品店门口的风铃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棕发青年匆匆走来,还没入座就开始道歉。
“是这里的表走快了十分钟。”
白兰耸耸肩,把蛋糕递过去。
纲吉毫不客气地接过,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自己忙到现在还没吃早餐。
“鬼知道Mafia为什么有那么多会要开,晨会,预算审批会,汇报会……”他喋喋不休,语气抱怨,像是蛤蜊吐沙一样要把过去一周所有的不快吐个干净。
白兰拄着下巴笑眯眯地听。
“总之倘若重来一次我绝不来意大利,更不会稀里糊涂地继承彭格列。”
以这句话作为短暂的结尾,纲吉灌了一大口柠檬水,压了压嗓子里的甜腻,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完全忽略了面前人的感受。
“抱歉抱歉,我自顾自说了这么多,你呢?白兰,这周如何?”
没有凶杀,没有枪击车祸下毒脑死亡。
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梦境外,名为沢田纲吉的少年小心翼翼竖起高墙,将自己的私人生活层层隐藏,对外界展露彭格列十代目这一冰冷的符号。
而梦境内,有温暖的阳光,贪吃的海鸥,青年的沢田纲吉靠在椅背上,微笑着问白兰上一周过得怎么样?
八兆亿个世界,这是最残酷的一招。
他没沉浸在平行世界中,却被自己臆想的美梦缠住了
“嗯哼,忙毕业,忙实习,但加起来没有你忙。”
白兰伸了个懒腰,他是罗马艺术学院的学生,上个月刚完成论文答辩。而对面是他相处十年的好友,沢田纲吉。
一件物品用十年也会有感情,某个地方待十年离开后也会时常想念,更别提是持续十年的友情。
每周例行的碰面,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还没等白兰开口,向纲吉吐槽他的教授有多难搞,他突然竖起耳朵,远方有朦胧的声音传来,虚无飘渺。
“白兰……白兰……”
“你听到了吗?”白兰不住转头,想找到发声源。“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对面的纲吉摇了摇头,表示毫无察觉。
——
“白兰,白兰……醒醒,快点醒醒!”
尤尼跪坐在白兰身侧,脸色煞白,整个人开始颤抖。她是奶嘴的继承人与守护者,就是现在,她感知到白兰的灵魂在迅速地消亡。
宛若阳光下暴晒的水滴。
白兰的猜测并没有错,奶嘴修复在即,他的睡眠破天荒有正常的苗头,甚至第一次做梦了。
可是,普通人是会做美梦的。
但要是这个美梦永远不会醒呢?
要是他在现实生活里无法得到的东西,在梦中近在咫尺呢?
这是比基石碾轧更恐怖的毒药。
不管尤尼如何推搡,用尽办法呼唤,白兰始终躺在昏暗的室内,紧闭双眼。
她咬了咬牙,指尖汇聚起朦胧的白光。
没有奶嘴的加持,她使用力量是相当恐怖的消耗,尤尼的脸色很快变得和纸张一样雪白,她咬住嘴唇,把那抹光导入白兰的额头。
“那不是现实啊……别睡了!”
——
甜品店四下无人,更不可能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但白兰看向天空时怔了怔。
方才还是晴空高照,为什么现在夕阳落山,他们聊了这么久吗?
暖阳洒落地面,毫无温度。
他下意识想摸手机,却摸出来一个红蓝相间的游戏机。
对面纲吉看到后打趣,说不愧是好学生特权,毕业季居然还有心情带着游戏机到处走。自己首发买的卡带硬生生拖到续作都出了还没打完。
“不过这是什么游戏,Choice,没听白兰说过啊。”
白兰含糊地应了,他对这个游戏也没印象,他点开加载,没有【新游戏】【设置】【读档】等常规选项,只有一行话孤零零地定格在屏幕上。
“一个游戏,如果你打了很多次,都没有打出真结局,那你还会继续吗?”
他慢慢慢慢地读出声,却被纲吉误认为是对自己的询问。
“为什么要追求真结局?HE结局不好吗?”纲吉问。
“因为我是玩家啊,真结局不是游戏的精髓吗?”白兰表情有些苦恼。
“但你怎么确定,真结局是你喜欢的呢?”
对啊,为什么要追求真结局呢?白兰拄着下巴,安静地想。明明HE结局才是大部分人想看到的故事结尾,又何苦自讨苦吃,凑齐那么困难的条件,去赌一个模糊又未知的未来呢?
既然连纲吉都这么说,那自己坚持真的还有必要吗?
白兰尚未思考出结果,若有若无的呼唤再次响彻耳边。
骤然狂风大作,将太阳压制到地平线下。
整个天空漆黑如墨,伴随着电闪雷鸣。
甜品店在飞速消融,消失。一抹白光缓缓渗透,它所经过的地方,一半化作连绵的戈壁沙漠,另一半化作宽敞熟悉的公寓。
不变的是大雨滂沱。
那雨声仿佛能撕裂天地,到最后连对面的人脸也无法看清。
“不过,白兰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
纲吉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模糊又遥远,沾染了雨滴的冰冷。
“不管你问什么我都有问必答呦。”
白兰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伸手去拨开雨幕,却只摸到一手潮湿的水迹。
“你想杀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雨幕后,沢田纲吉的影子消散。白兰坐在桌前,面对着整面墙的陈列架。
上面的安眠药,密密麻麻。
——
白兰缓缓睁开双眼,他面前没有阳光,没有甜品店,也没有沢田纲吉。
只有白裙少女跪坐在他身前。
白兰歪头看着她,花了很久才将断裂的时间衔接上,毕竟梦中实打实走过了十年。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尤尼的参与。
“啊……看来我睡得有点久。”过了很久,白兰慢慢地开口,语气轻巧。
“我们要谈谈,我们必须得谈谈。”
湖蓝长发的少女抬头,目光像是晨间露水湿漉漉,语气却不容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