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沉默的羔羊:放在天平另一侧的是蓝波.波维诺的心
这是一个很巧妙的问题。
既问人员安排,也问势力格局。
惯例,惯例……惯例让台上就该有两把椅子,惯例让三四名常年被青龙帮和山口组占据。
但今年彭格列上了三把椅子,第四名的宝座也轮到云雀坐一坐。这意味着地下社会极有可能再次洗牌。那么资产分配呢?
“所有在试炼中表现优秀的犯人,我们会统一调到B区。”Reborn对上云雀的眼睛,慢慢地说。
“这也是惯例?”
云雀看过来的目光丝毫没有对西西里第一家族的尊重。
“资产选购名额有限,考虑到各位股东的利益,辛亚拉当然要把最优质的商品拿上来。”
没人希望自己花大价钱买一名废物回去。这句话轻巧地把新旧之争拨到利益问题。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股东纷纷出声,示意云雀别太过分。
甚至有人夹枪带棍地说,云雀排行第四,选择的机会有很多,他们这样的小家族本来能买的人就少,万一轮到这个残次品不是糟糕了。
话音刚落,一根散发银光的链条横空抽过,力度之强引发音爆。那名代表西装胸前的衬花被抽得粉碎。
云雀抬起胳膊大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把浮萍拐。他手一抖,拐子末端的链条缠绕收紧。
“你真的很吵。”
整个大厅的氛围顿时剑拔弩张。Reborn目光压得很薄,他在回忆云雀恭弥的资料。
由于西西里总部内乱,意大利外的探子最近偃旗息鼓,但自打上次视频会议结束,风纪财团的资料第二天就出现在他办公桌上。
云雀是个纯粹的人,亦或者是个纯粹的战斗狂。
并且他和沢田纲吉来自同一个小镇,并盛。这地方真是和黑手党有缘分,先后出了彭格列下任十代目与风纪财团的boss。但情报人员也笃定地说,云雀恭弥不可能认识沢田纲吉。
他从并盛中毕业时,后者还有一年才入学。云雀毕业后再也没回去,哪怕给母校捐款也只转账。纲吉和他唯一的交集大概是学校公告板张贴的优秀学生名单。
连个照片都没有,仅剩名字而已。
身侧的Xanxus忍耐力濒临顶点,倘若场面再安分不下来,这位暴君不介意把这帮人统统打包踢给上帝。
当典狱长、当幼师、当情报人员、还得充当调停者。九代目,下个季度的聘书我们有必要重新商量价码。
“可以了。”
Reborn开口时,他心中浮现了一个完美的,能解决当前局面的办法。
“黑手党的惯例是弱肉强食,强者具有绝对的决定权,倘若云雀你真想变一变,不妨把话语权交给排名靠后的家族。”
“27号是否登场,波维诺,你怎么看?”
那份呈交到Reborn面前的情报资料,最后一页清楚明白地写着。
云雀恭弥:对欺凌弱小没有兴趣,不喜人多。
果不其然,云雀手中的浮萍拐放下了,他重新坐回那张椅子。旁边叫嚣的黑手党家族也一并沉寂下来,多数人转过头,看向偏厅末端那排其中一位。
场面变得静悄悄,Reborn的话只占一部分原因。
弱小的家伙提不起云雀的战斗欲,倘若乖乖的不冒犯他,云雀并不介意这帮人的一举一动。波维诺家族排名末端,今年表现不出众就得跌出榜单,完美符合这个前提。
其他人为什么这么安静?
因为众所周知,波维诺家族和彭格列关系不错。他们无条件拥护九代目一切决定。
Reborn好整以暇地等待一个答案,他总是很擅长想办法,不是吗?
波维诺家主,那名中年男人,很久没经历过万众瞩目的场面。上次还是他陪彭格列九代目出席宴会。那晚的灯光和今天一样璀璨,刚上任不久的彭格列九代目,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把他拉到所有黑手党面前。
“波维诺是我永远的朋友。”永远、朋友、一名黑手党教父在众人面前对你这么说,这份情意让波维诺当场恨不得为之去死。他也确实这么做了,那往后的十多年里,波维诺是彭格列忠实的拥护者。
只是故事总有结尾,宴会总会结束,你接受了香槟泡沫飞涌、彩带歌声欢颂,也得接受人群散去后的一地狼藉,彩带被众人踩在脚底变得脏兮兮,混合着香槟泡沫糊在地板上。
这事不能怪彭格列,因为它也内忧外患交接,也不能怪波维诺,他或许真不是当黑手党的料。
但是现在不同了,只要他一句话,宴会会重启、香槟会重新开瓶。九代目仍会拍着他的肩膀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人生巅峰重来的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波维诺深吸一口气,他几乎能闻到酒液的芳香,他站起身,面向所有人。
Reborn看向他的宠物,同那只翠绿的蜥蜴对视,亲昵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我们应该给这名C区的犯人一次机会。”
这句话响彻整个偏厅。
蜥蜴嘎嘣一声,在Reborn手掌上化作一把手枪。
香槟、欢呼、来自教皇的认同,这些东西泡沫般消失。难以言喻的危机感爬过心头,隔着人群,波维诺看到了台上的目光。冰冷、愤怒。
那是世界第一杀手的杀意。
周遭家族更是面面相觑,也许怀疑他疯了,怎么会公开和彭格列叫板。
波维诺家主额头不住流下冷汗,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亲手放弃了一个大好机会,亲手放弃彭格列的帮助、扶持。天平两端压根就不公平。
但奈何,放在天平另一侧的是蓝波.波维诺的心。
宴会总会结束,人群总会散去,一时的赏识又能给这个家族续命多久?正如波维诺本人所承认的那样,他不是当黑手党那块料。但唯有血缘上的牵扯,割不开,分离不了。
“倘若大家担心残次品,波维诺家族愿意提前预定27号。”
未来不是他的,未来是蓝波.波维诺的。而蓝波将筹码压在27号身上。
他固然可以在选拔季结束后偷偷带走27号,不会有人在意。但事关家族唯一一个购买名额,他又必须确认一下27号是否具备投资的价值。
他既不是一个出色的首领,也不是一个溺爱的父亲。
但世界上多数人,都在摇摆中度过一生。
“那好,试剂27号,加入名单。”
Reborn最终没有拔枪,他挪开了目光,平静地宣布这句话。波维诺家主冷汗不断地跌坐在椅子上,他知道对方的态度代表什么。
自己用干了同彭格列家族十余年的交情。
“孩子,但愿你在这件事上没坑老爸。”他低声说。
那个纯白的代号,夹杂在黑色与红色间,最终被红色缓缓浸染。
参与名单完成。
——
傍晚,天色要黑不黑。
墙壁上红灯闪烁,刺耳的哨声被扩音器不断放大,这是集合的标志。
就在上次处罚逃狱者的操场,B区和C区的犯人宛若灰扑扑的蚂蚁,从巢穴内涌出。大功率照明灯打在前方,将空地映衬得宛若舞台。
隔着一层铁丝网,一边躁动不安,一边隔岸观火。
纲吉之前就想过,当周围人都在准备考试,趴在桌子上复习。只有你免考,翘着腿在教室后光明正大地玩手机。那感觉想必很爽。
隔壁B区的脸色就像等待成绩单的考生,有人胸有成竹、有人忐忑不安,还有人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这帮人难得这么安静。”迈尔斯嘀咕一句。
“嘛,人类的本性里有竞争。”白兰哼着调子,他站在纲吉侧前方,手里摆弄一张白纸。手指灵活地穿动,试图把这张白纸折成玫瑰。
纲吉也要了一张,只是在他手里,原本平整的白纸转眼就变得皱巴巴,连玫瑰的影子都看不见。
“还有吗?给我也来一张。”迈尔斯问。
他从白兰手里也拿到一张纸,撕开一半分给旁边的蓝波。
就这样,在场四个人齐刷刷低着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做贼心虚。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Reborn准时出现在那张台子上。
他手指间夹了一张名单。
“你们期待的汇演名单来了。”
纲吉抽空抬头看了眼Reborn,发觉这位典狱长的表情丝毫称不上期待。
“奖励和惩罚并行,你们在外界犯下诸多过错,所以被送往辛亚拉接受改造与教育。”
“现在是时候检验成果了。”
蓝波手很巧,两三下就有了玫瑰的雏形。迈尔斯勉强也能捏个角,至于白兰,他已经利落地把成型的玫瑰拆了准备折兔子。
只有纲吉还在苦苦做斗争,仅支起一边耳朵听讲。
“汇演优秀的囚犯,将会获得辛亚拉准备的纪念币。”
哦,就给代币呗。
“前十名每人170枚。”
咳!纲吉没忍住呛一下,170枚!要知道兑换自由只需要两百枚,但参加选拔季的B区囚犯本身也该有代币,这意味着前十名可以直接出狱?
Reborn的讲述很简洁,十名开外的囚犯也有代币奖励。听到最后简直是只要参与就有奖品可拿。
怪不得人人挤破头。
Reborn讲述完毕,他将那张名单交给狱警念,自己则站到一边。狱警的嗓音经由扩音器回荡在操场上空。每叫起一个名字,B区那边就响起一声欢呼。
“哎,纲吉不是这么折的。”
蓝波把那张皱巴巴纸捋平,勉强给少年复原出一个玫瑰的形状,但由于纸张的韧性被破坏,再怎么折也不太好看。
“谢谢谢谢。”纲吉心满意足,捧着那个小小的玫瑰站在队伍里。
他不经意抬头,对上了Reborn的视线。
这位典狱长似乎总是在看他,不管是在办公室,还是在操场。两人目光相对的次数有很多。
但没有一次,像这样令纲吉心悸。
黑黢黢的眼睛,像是巡考教师的目光。危机感从心头升起,强烈的不详预感让纲吉简直想拔腿就跑。叫号还在继续,B区的欢呼也还在继续,纲吉呆呆地捧着那朵玫瑰。
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了?他往后退了半步。他们本来就站在最后面。这半步几乎离开了人群。
狱警已经叫完140多个号码了。
纲吉又退了一步。
Reborn还在看他。
恐慌、被盯上、危险、纲吉的心脏狂跳,他手一松,玫瑰掉落在地面。
“C区,27号。”
与此同时,他听见狱警这么说。
C区所有人猛地转过头,而白兰手指一紧,那只折好的兔子,从颈部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