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是鼠鼠哦

还好我哥不知道 凤九幽 4465 2026-01-25 10:22:57

孙家乱成一团。

哪怕是筹备有序, 很早就预料到会有今日状况发生,想要迅速收拾细软离开还是很不容易的,有人害怕被扔下, 有人不明所以想留下, 有人不知道该不该走, 有人开始明抢别人的东西, 有人舍不得放弃积攒的财物……家大业大, 取舍很难,可若没了孙家这棵大树,同样很难。

高慧芸做为信息渠道相对敏锐的人, 孙伯诚在家中忙碌时, 已经知道宫宴上发生了什么,不由大为后悔。

原来莫无归是太孙!名正言顺,能登高位, 且完全有能力驾驭高位的人!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算用尽浑身解数,舍去脸面尊严不要, 也要攀住了这个人,莫无归实在不愿意,弟弟也可以的!她就说他的运气和眼光一直不错,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种境地,原来不是运气差或看错了, 是她错过了, 没选对!

可再如何懊悔都没有用,事情已经过去, 她现在该怎么选择?

高慧芸蹙眉沉思。

孙阁老确曾辉煌过,但现在已经老了,下面这些子孙一个都不行, 全家唯一能看的长孙孙伯诚,也是站在祖父搭建的完美体系上,心计本领还算可以,跟一路腥风血雨,从低处真本事拼杀过来的莫无归比,简直不能看,若此番孙阁老落败,孙家必亡。

她不算太看好孙家,但莫无归那边……说什么都晚了,错过已经错过了,单她对莫家兄弟做的那些事,莫无归不可能放过她。

她似乎并没有别的选择。

“……阿芸?阿芸?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孙伯诚回来了。

“没什么,”高慧芸低眉,做了决定,“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或可利用。”

她轻轻招手,让孙伯诚微低头,附到他耳朵,说了句什么:“……用这个点,帮祖父吧。”

孙伯诚一听这消息就乐开了花,双手捧着高慧芸的脸,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得贤妻如此,夫复何求!”

高慧芸闭了眼,任他亲吻。

她只能……背水一战了。如今高孙两家利益捆绑,根本解不开,保住孙家,才有高家,若不押上所有筹码,待莫无归上位,她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她再也不会是高门贵女,再也难享受今日的一切。

我也不想这样的……是你们逼我的!

你们兄弟被踩在脚下求饶时,希望你们别后悔惹了我!

高慧芸眼底阴鸷,她知道孙伯诚不是什么好人,之前不知道,苗氏的苦也让她看了个明白,但她高慧芸不是苗氏,她必能走出自己的路!

孙伯诚回屋,是通知高慧芸可以走了,该装载的马车已经驶离,该处理的人事已经处理,他们必须刻可离开。高慧芸并未多言,她该准备的也早已随车去,扶着孙伯诚的手起身,走出房间,快速上了马车。

家里哭喊声众,被‘壮士断腕’的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抛下了,为什么主家要走,孙伯诚的护卫把这些追车磕头苦求的人踹开,车队浩浩荡荡,照计划一路往西。

因孙伯诚反应迅速,近街口时,正好汇到从宫里出来的孙阁老,祖孙二人对视一眼,满是默契,而今家中所有力量都在此处,必能冲出城去!

孙阁老抚须淡笑:“去到西山大营,迎吾新主! ”

孙伯诚:“是!”

不就是宗室子,他们之前各处下注的,不止一个!

途中路过一处宅子,灯笼精致,门楣不显,脸上不见太多岁月痕迹的美妇人倚门望远,看到随滚滚马蹄近前的人,眉心蹙愁,目含秋水,声音切切:“孙郎……”

是单氏,叫的是孙阁老,要不说偷情的人会玩呢,孙阁老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被人唤一声孙郎。

然而往日情深意浓的孙阁老,像根本没看到她似的,眼皮都没撩一下,直接催马越过她,理都没理。

单氏白了脸。

她明白,她被抛弃了。她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但她当年没有选择,现在也没有,她本以为,孙阁老至少对她有一二怜惜,安排后路时总能看顾一些,未料连这一二分……都没有。

她的过往已经暴露,之后要怎么活呢?

“娘……”

段氏扶住了母亲。

她也看明白了,刚刚在宫宴大殿,孙阁老没看她一眼,没为她挡任何闲言碎语刀光剑影,她还傻傻的帮他呢,以为至少是亲生父女,多少会看顾些,但一点都没有。

宫宴结束,莫无归并未拘着现场的人,一些人留下是愿意帮忙,想混个功劳,她却挂心着母亲,今日事情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揭开,孙阁老若不看顾,她们母女以后日子必然难过,可没想到她匆匆赶来,母亲也有幸见到了孙阁老,却是这般结局。

二人还没从失落的情绪中转回,前面队伍折回一匹马,是孙阁老的长随,他不是来挽救安排什么的,而是警告——

“夫人活了这么多年岁,总不是虚度,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若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阁老自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这是在威胁她们要灭口?

单氏愤怒,这长随她之前见过多少次,何尝敢这般同她说话:“你说话就说话,何必——”

“别忘了你怎么爬上来的。”长随从上到下,轻佻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打马离开。

单氏呼吸一滞,几欲昏厥。

段氏扶住母亲,手指也忍不住颤抖。

她知道母亲是怎么过来的,更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天的,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活,想要活得更好,知道自己是工具,也愿意做工具,捆绑攀附住高山,去谋夺自己想要的一切……

“走,娘,我先带你离开……”

“来人,拿下!”

两个人没能走得了,被关回了宅子,不让出门。

孙家要冲出西城门,尽管他们过来的速度很快,城门守将有自己的敏锐度,嗅到了宫宴乱象的不寻常味道,自要详细搜检拖延时间,马车要检查,文书要见章子,出城令牌这种那种都要看,顺便传令兵快速前往皇宫请示。

孙阁老怎会不知个中文章,本就没打算配合,直接硬闯,为了保证硬闯成功,把长孙从妻子高慧芸那里得到的信息直接用了出来——

“莫家走丢多年的小少爷宋晚,乃是玉三鼠成员,伙同其兄莫无归一起,欲谋朝篡位,逼杀皇上,简直狼子野心,惊世骇闻!老夫虽年逾古稀,也当担起男人之志,须立刻往西山大营请援,归来清君侧!而等谁敢拦,皆是大安罪人!”

城门一片哗然。

极致的安静中,孙家队伍抓住时机,踏马而过。

人们不是拦不住,是反应不及,忘了拦。

怎,怎么回事?宋晚……那位总是眉眼弯弯,笑容灿烂,莫家刚找回家的小少爷,竟然是玉三鼠?

因这事在京城算是个新鲜事,宋晚又不是在家里呆得住的性子,总是出街逛着玩,人还长得乖巧伶俐,看一眼就忘不了,很多人都认识他,当即讨论声众,市井随之震荡,掀起轩然大波。

声音隔着墙传到千家万户,段氏正留意外面动静,自也听到了,先是不信,后是恍惚,怎么可能呢?玉三鼠那种偷东西的货色,不应该相貌猥琐,行事鬼祟……怎会是宋晚?

不对,她是被算计了吧!宋晚既是那种人,必然早就抓到了她的把柄,但就是憋着不说,看着她上蹿下跳,自以为是的布局……继而走向他想要的结局。

宋、晚!

我经营多年,竟然是折在你手里么!

段氏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莫家,白老太太可惊喜了:“怪不得这么机灵,我怎么瞧怎么喜欢,小孩子就是得活泼些,难得他在外面辛苦那么多年,还能长出这么多本事,正心正念,德行佳笃,和他娘一模一样……站住!”

莫映局促站好。

白老太太坐下,瞥他一眼:“去哪?”

“我有些担心,”莫映眉头皱得死紧,“这种事爆出来,孩子必得吃苦,我这个当爹的总得……”

白老太太哼了一声,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拄:“现在想起自己是当爹的了,以前干什么去了?”

莫映缩了缩:“我这不是怕给孩子生事……”

自己的小儿子,他怎么不疼,这个孩子是他和宋葭在世间唯一骨血,太重要,也太敏感,一触即痛,他之前实被莫琅这个假少爷伤的太深,在自己不能确定宋晚是否是那个人前,不大敢真的投入,怕自己扛不住,而且莫无归……有自己的计划,他帮不了忙,总不能拖后腿,遂一边醉生梦死,一边极力克制,克制到现在,也是真的忍不了了。

“孩子们有出息是好事,”白老太太语重心长,“没本事的大人不要随便担心,过去拖后腿。”

“可是……”

“没有可是,孩子真的应对不了,会找家里帮忙的。”

“可他是……”

“怎么,你还嫌弃上了?”白老太太目光如炬。

莫映手缩了缩:“不敢。”

他一日父亲的责任都没尽过,哪里敢嫌弃孩子做什么行当?他就是担心。

白老太太视线掠过窗外红梅,神色柔缓:“所以相信他们就是了……做哥哥的,怎会眼睁睁看着弟弟受委屈?”

莫映:“可他们不是亲兄弟……”

白老太太叹了口气:“不是,就更不能让我们小晚受委屈了。”

正房尚且如此,偏院,莫琅脸色惨白,觉得天都塌了。

原来宋晚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是更加吓人,气势更盛的玉三鼠!这些人什么都敢干的,连皇宫都不怕!大哥……大哥他还是太孙,是储君!先帝遗诏都拿出来了,眼看着是要登基为帝的!

老天爷……他是做了什么蠢事!这么好的一条通天大道摆在面前,他却眼瞎了似的看不到,不满大哥管束,不满大哥偏心,先前想从大哥手里抢东西,宋晚回来又想抢宋晚的东西……

为什么,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不过三个字:不甘心。

他一直记恨着幼年变故,他从记事时就认为自己是小少爷,享受了小少爷的一切,也该永远享受,可莫无归揭穿了一切,他必须得让出位置,让出那些原来霸占的东西,所以他不服气,不甘心,觉得既然给了我,为什么不给彻底,为什么要拿回去?所以他要抢,要争。

他对莫无归是佩服的,是想要依靠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么优秀,他慕强,可就因为他不优秀,莫无归一点面子都不给,总也亲近不了,所以他生恨,生妒,生妄想……

时至今日,以后可怎么办?

莫琅清楚的明白,自己大概不会有太好的未来了,之前所有筹谋,所有心机,而今全部化为乌有,以后乖乖的不惹事,也许大哥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他活着。

这辈子似乎已经能一眼看到头……

算了,爱怎样怎样吧。

莫璎珞没那么多心思,震惊也是震惊的,但她现在,更担心娘亲。

宫宴结束,大哥和小哥没时间处理旁的事,祖母做主,让人把娘亲和外祖母关在那边宅子里,避免她们闹出什么解决不了的事,稍后再问大哥意思,看怎么办,她想过去看看……见自己行动不受限制,就偷偷溜出门,过去看了。

段氏看到女儿十分惊喜,拉女儿坐下,轻轻替她把鬓发抚到耳侧:“我就知道……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可能不心疼我?我的乖乖,苦了你了。”

莫璎珞松了口气,见娘亲目光慈爱,拉住她袖子:“您先委屈两日,待大哥那边平完事,我过去求一求……以后您和外祖母日子可能不像往昔那般大富大贵,人人奉承,可也不会死,大哥不是那么凶残的人,我陪着你们,咱们一起好好过,好不好?”

“好……”

好不了一点。

段氏眸底闪烁,就是因为不甘心过不好的日子,所以才汲汲营营,一路艰难攀爬到如今地位……她也曾是懵懂少女,也曾心软柔善,她抛弃了那个软弱的自己,现在如何能回得去?

“娘都听你的,但你能不能先帮娘一个忙?”

“娘你说。”

“娘是莫家三书六礼娶进门的,至今仍是当家主母,他们到我跟前,也得唤声母亲,”段氏微微眯眼,“娘亲没别的要求,你帮娘传个话,请他们来见娘一面好不好?你大哥也好,小哥也好,不管是谁,让他来见我一面。”

莫璎珞在母亲眼里看到了熟悉的暗芒,倏的松开手:“你想做什么?”

母女间太熟悉,就是这点不好。

“娘还能做得了什么?”段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璎珞啊,你得知道,我待莫无归宋晚称不上好,做当家主母多年,也并未给莫家带来任何助益,反而多有消磨,莫无归若上位,不可能容得下我……孙家好,你我才能好,世间唯有血缘是割舍不掉的。”

只要她能为父亲立个功,只要父亲能成功,她的日子还能和以往一样辉煌,不,会比以往更辉煌,她或许能成为公主!

莫璎珞忽的站起,失望地看着她:“可是我不姓孙,我姓莫!你身上有孙家的血,我身上却流着莫家的血!如你所言,世间唯有血缘割舍不掉,我为什么要坑害自己父兄!”

段氏死死拉住她的手:“你要帮娘!”

莫璎珞垂眸,失望至极。

长大好讨厌,世间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亲人不像亲人,一次次把最重要的人越推越远。

她本想好了去跪求大哥,大哥不算心软,但一向讲道理,小哥虽归家时间不长,和莫琅吵的凶,但从未苛责过她,看向她的眼神总是柔软,颇多照顾,她相信只要她求的东西不过分,会被允准的……

可现在,她心软不下去了,她的娘亲,到这一刻,还想利用她。

“娘,我送你和外祖母到庄子上吧。”

之后如何,等大哥处置。

她作为女儿,能做的不多,至少可以看护她们,不要再犯错,日后青灯古佛也好,禁拘家庙也好……

莫璎珞泪盈于睫:“……女儿会照顾你一辈子。”

段氏瞬间皱眉眯眼,面相都变凶了:“莫璎珞你是白眼狼么?我养你这么大,是为了让你背叛我的么!”

莫璎珞不管,顾自吩咐人准备马车,送段氏和单氏去庄子上。

……

宋晚玉三鼠身份的暴露很快传扬遍京城,玉三鼠三个字本就带有奇妙色彩,所有人都很关注,这个消息出来,几乎整个京城都在寻找宋晚身影,迫切的想看到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同伙都有谁!

聪明人更明白,这是孙阁老的手段,用来攻击莫无归的——

你占据正统,有先帝遗诏是不是?那你身上就没有污点了么?玉三鼠是什么人,坑蒙拐骗偷抢打砸无一不做,你有个这样的弟弟,怎么可能立身很正?没准连遗诏都是造假的!

窃钩者诛,窃国者王,你我都是想谋朝篡位的,谁比谁高贵?

梅岁永第一时间在辛厉帝寑殿找到莫无归,他现在正在‘看望关怀’叔父身体:“怎么办?”

“你说呢?”

莫无归慢条斯理指了指不远处那张椅子:“我都已经决定坐到那个位置了。”

若还不能护住自己最紧要的人,那这个位置有何意义?

梅岁永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办不了也得办!绝不能让莫无归撂挑子不干!

他疯了似的找宋晚,却发现找不到,哪哪都没有!

可要了亲命了——

天爷啊,小少爷你到底跑哪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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