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许告诉别人

还好我哥不知道 凤九幽 3588 2026-01-25 10:22:57

范乘舟一路都在着痕迹地观察四周。

进宫之前, 他弄到了一份皇宫宫殿分布图,高价买的,大面上的宫殿位置, 宫墙巷道都很清楚, 但更深更隐秘的位置, 就遮遮掩掩, 外人难觅了。

他一路确认自己的位置, 路线,结合周遭建筑环境,寻找目标方向……皇宫是全天下最注意风水的地方, 经年过去, 或许很多东西会变,但合适的布局方位,灵气所在, 地气未变,就一直都会是同一处。

“……今日除夕宫宴, 草民来觐见,会不会不太合适?”他一边走路,一边跟吕公公说话, “其实我有点家乡特产想献给公公。”

吕公公面色未变,只眼梢露出一两分意味深长:“哦?是什么?”

范乘舟迅速翻手, 借身形遮掩, 把东西塞进吕公公袖袋。

听闻吕公公喜欢翡翠雕件,大小不论, 种水必须得好,讲究料子上乘,而翡翠这种东西, 底子越干净,价格越离谱,范乘舟送的这个,是一个俏色巧雕的翡翠白菜,白菜,百财,寓意也好,白翠相间,精致可爱,栩栩如生。

随翡翠白菜一同塞过来的,还有一个小荷包,里面的东西就很实在了,全是大额银票。

吕公公收了,一点推脱都没有:“你且安心,皇上既然召见,自有你的好处。”

范乘舟却觉出不对,有点太敷衍了,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皇上,这像是一个一直兢兢业业,忠心皇上的人么?

“草民一直混迹民间,对贵人们着实不熟悉,”他陪着笑脸,“若方便,还请公公稍作提点,皇上这病……”

吕公公波澜不兴,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老毛病了,年岁越久,越折腾人,老奴等人自然盼望有解决之法,然人力难为,你尽力便是。”

他身上其实没什么破绽,奈何范乘舟常年在危险中游走,直觉这方面有天赋,还会卜卦!别的不说,每日心有所感的第一卦,必不会出错!

吕公公在撒谎,对皇上未必是真忠心,对他更没什么亲切,收钱收东西,不过是以为——他马上就要死了。

范乘舟心间快速思量,是什么死局,针对他的死局落点在哪里,目的为何,真的是配合皇上,还是其它?

他试探着偏离道路,往侧里走。

“神医这是想去何处?”吕公公立刻眯眼,“皇宫的路,可不许乱走。”

这么紧张?

范乘舟看了眼不远处转角,狭窄走廊,飞角斜亭,古树遮掩,不管来去视野角度都极为有限……可太适合杀人了。

“公公莫怪,我见那花不错,”他指着走廊外,宫人精心侍弄的花植,寒冬腊月还能开花,或者,寒冬腊月还能在别的地方开花,移添到此处点缀风景,何止是不错,“正宜做药引……其实皇上的病,我略听过一耳朵,此花极为有用,我只是过去采一朵,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吕公公淡笑:“原是如此,神医尽可随意。”

去了,就别回来了!

看着人背影走下长廊,吕公公右手微举,食指中指往前一划——

“吕公公!”

小郡王兴奋跑来,拽着宋晚:“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吕公公迅速收手,眉间几不可察的一顿,让杀手退下,旋即微笑迎上:“参见小郡王。”

宋晚视线找到范乘舟,松了口气。

范乘舟却微眯了眼,他自然是察觉到不对才往偏行,说是采花,其实此处临河,视野无阻,属于进可攻退可守,真有意外,他跳下去就能逃生,可弟弟来了……岂不是一起危险了?

闻诺笑眯眯看着吕公公:“这前边宫宴还没到时辰,我正好去看看皇上,一起呗?”

没人驳小郡王的面子,御前太监也是一样,但——

吕公公视线快速滑过宋晚。

闻诺恍然大悟:“哦,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是宋晚,皇上还没见过,不好贸然请见,可他是都察院莫大人弟弟,皇上应该听说过?要不过去我先问问,皇上愿不愿意见? ”

吕公公自不会再驳:“小郡王请——”

……

前殿宫宴,人们都还未落座,矜持又和睦的同四周的人打招呼,寒暄恭维,看起来很热闹。

长脸浓眉的户部左侍郎余迎波对莫无归道了声恭喜:“……遥想十九年前,莫大人顶着春寒大雨,一路跋山涉水去找你娘,结果天不如人意,你娘死了,弟弟丢了,当年一定很伤心吧?如今弟弟终于找回来,失落的心终得抚慰,想来这日这宴,必定开怀了。”

四周陡然一静。

这话看似恭维,可怎么听都感觉有些阴阳怪气。

段氏在下方,倒是听的略舒服。她嫁给莫映的速度很快,宋葭没死多久就进门了,外面人老是猜测怀疑她干了什么,其实并没有,她只是谋算了婚事,并没有对宋氏下手……

宋氏死的太快,她还没来的及。

连谋算亲事都有些仓促,准备不足。

莫映脸色不怎么好。他今日难得清醒,毕竟是宫宴,不好造次,可他见不得有人拿发妻说事,唇抿的死紧,袖下手握成拳。

余迎波好像站在这里太闲,颇有回顾往事的兴趣:“我记得那年的春雨莫名很大,桃花残红,柳枝折绿,莫大人的裤子和鞋都染遍了颜色……是也不是?莫大人可还记得?”

说的这么详细,还阴阳怪气,重点提残泥重色,很多人都以为他是要质疑接回家的这个弟弟身份。

莫无归却淡淡看了眼高座饮茶的孙阁老。

只怕不是要惹他愤怒,扰他心智,是要……试探他吧?

孙阁老果然说话了,他放下茶杯:“那年小莫才几岁?哪里记得那么多,余侍郎不得无礼。”

余迎波听劝,朝孙阁老拱了拱手,才又叹道:“也是,过往那般伤痛,谁会不想忘记?莫大人多年与家中不睦,或许也是因为此。”

莫无归眸底墨色翻涌,忽尔轻叹:“还要多谢孙阁老力挽狂澜,快速破解了‘太孙仍在世’的消息,才能让四周压力消减,道路通行,我也在母亲最后的保护下活了下来。”

虚空造牌,推波助澜,再摧枯拉朽撕碎反转,某些人惯会玩的套路,借此不知道敛了多少财,固了多少权。

只是当年放出‘太孙仍在世’消息时,孙阁老并不觉得是真的,就是个拿出来用的借口,后面不知为何,隐隐有线索出现,这事好像还真有点问题……

近几年孙阁老一直在留意这方面信息,因为辛厉帝之后的政权交接人,朝堂政局架构形势,对他来说很重要,奈何苦无线索,推进的很吃力。

正如孙阁老了解莫无归,莫无归也了解他,孙家现在大概查到一个什么地步,他了如指掌。

既然如此——何必遮遮掩掩的试探,我就给你挑开了说如何?是不是在猜测我?为什么猜测我?可是寻到了什么确切证据?

“莫大人慎言,”孙阁老眯眼,“先太子之殇,举国痛惜,可他从未登基,离天子差了一步,照礼法,他的孩子,也不该称太孙,且已去世,还是莫要误导世人的好。”

看,一下子从小莫,变成莫大人了。

莫无归哦了一声,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多谢阁老赐教。”

孙阁老抚了下胡子:“你不嫌弃就好。”

二人视线空中交错,隐有暗芒交锋,孙阁老人老了,目光一如既往锋利,仿佛在说:老夫以前能成就大势,唯我独尊,今日照样能成,小崽子,你还嫩得很呢。

莫无归眼底暗潮汹涌,似蕴着掀天盖地的霹雳能量,好像在说——

你试试看。

他并不惧怕一切风险,也乐于去挑战平息,但他很快发现孙阁老隐在表象下的暗手。某个瞬间,孙阁老示意下边的眼神很不对劲,很熟悉……想要除掉什么人时,孙阁老都是这样的眼神。

所以孙阁老不只是派了人在他面前阴阳怪气弟弟,还有其它手段,想给他震撼,让他心神不定,露出破绽。

怎样才能让他震撼呢?当然是才失而复得的弟弟,再次失去!

孙家动用了杀手么!

莫无归快速思量,弟弟是小郡王带走的,但弟弟淘气,肯定会诓小郡王去向他感兴趣,想玩的方位,弟弟现在对什么感兴趣呢?今日进宫的神医?

他冷笑一声,转出殿门,大步往外。

别人要搞他,他当然不能让别人如愿,本想安安静静吃个饭,你非要如此,那就自求多福吧!

……

闻诺请示过后,带着宋晚一同觐见,拜谒天子。

范乘舟一同被叫进了大殿——因小郡王一直在侧,吕公公没机会动手,他现在活的非常好,活蹦乱跳。

大殿上看起来没什么人,实则护卫森严,明里暗里高手很多,范乘舟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悄悄给宋晚做了个手势,让他小心。

辛厉帝当然要调高手暗卫随侍左右,谁知道今日会有什么意外?但他也真的有病,知道自己情况不太好,万一这个神医真是神医,并不是哪只老鼠假扮呢?

而且他的人也查到了一些辛秘,玉三鼠在接单搞事过程中救过人,里面有懂医之人,水平不确定,但为何不能试一试?

开的方子可以不信,药可以不吃,脉却是可以把一把的。

范乘舟听宣,弯腰恭谨上前,摸上帝王的脉。

人之脉象,左为阴右为阳,男人属阳,一般情况下,男人的右手脉要比左手脉稍微强些,但辛厉帝右手脉太弱了,很明显——

“恕臣无礼,皇上脾肾阳虚,阳气不济……”

“阳虚?”辛厉帝睨着范乘舟,“朕常掌心烦热,口干舌燥,你说朕是阳虚?”

宋晚快速给范乘舟递了个眼色。

范乘舟:“阳虚常生阴火,致使心火生发,胃火不降……”

宋晚小幅度跺了下脚,像是被冷着了。

范乘舟:“上热下寒……皇上是不是经常会脚冷?”

辛厉帝倒是没否认。

范乘舟:“这就是了,这中焦堵了,水火未济,阴阳不能调,加之您每日国事烦多,愁忧天下,这情志不畅百病生……”

辛厉帝这些年大夫看了不少,类似的话听的太多,不懂也懂了:“你的意思是……能治?”

这下不用弟弟点头,范乘舟昂首挺胸:“当然。”

必须得能啊,不然里里外外那么多高手,杀了他们怎么办?

而且他只进宫这一回,先稳住了再说,以后谁给这位治病,又能不能治好,关他什么事?

……

殿外不远,莫无归发现了皇宫护卫里的刺客,孙家果然安排了人!

他原本不想动手的,皇宫这个位置也太敏感,杀了人也不容易善后,可如果这些人是冲着弟弟来的……那就死吧!

莫无归悄无声息就动了手,当然也的确不太好应对,他杀了人,也受了伤,胸口不慎受了一掌,喉头腥甜,吐了口血。

“……你说你着什么急!”

梅岁永过来的很快,他们这些年培养的人手处处皆是,皇宫里当然也有,传递信息,料理后续,反应极快:“交给我我又是不是处理不了!”

莫无归没什么事,受的那一掌也不算重,只是他之前肺部受过伤,大夫说有淤血未出来,须得慢慢养,吐出一口岂不正好。

他没说话,只是拿出帕子,慢条斯理擦去唇边血迹。

梅岁永懂了,不是不信他处理不了,是嫌他太慢,莫无归不允许弟弟哪怕有一点点受伤可能。

“你说你何苦……”他叹了口气,莫无归身上暗伤一直没好,总得治,寻常大夫还治不好,“伤再重了如何是好?江湖上那位神医颀扬,我们送过消息了,诚意十足,对方却没有回应。”

莫无归:“我知道,不必担心,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宋晚并不知道莫无归为他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之前范乘舟私宅里,范乘舟说有人要寻医,闻着味找到玉三鼠那里的,是莫无归的人,初见之时,他曾把过莫无归的脉,确有隐伤,算不得要命的大毛病,他一套针法就能解决,可已经很久没再把过莫无归的脉了,他并不知道他现在身体情况如何。

“不许告诉别人。”莫无归认真看着梅岁永。

梅岁永翻了个白眼,是不能告诉弟弟吧?

“不过今日你还真得多留点心,省着点力气,”他看看左右,压低声音提醒,“我已确认,孙阁老今日的确有备而来,你的身份……”

莫无归:“他不敢说出来。”

梅岁永顿了下:“也是,他纵使确定了,只要敢说,就对我们有利——诶你去哪?”

莫无归:“接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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