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34
走廊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没人敢动手?”白子原拖长了尾音问道。
最先开口的波浪卷女人与中年男人对视一眼, 互相推攘了一下,但谁也没真正站出来。
这个行为举止像是疯子一样的年轻人,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 他们哪敢第一个出头试深浅。
“好,一群懦夫!”远处,一个染着荧光绿挑染的女青年突然暴起, 袖口甩出三把淬毒苦无。
金属破空声中, 白子原甚至未抬眼皮, 却见一道娇小身影比风更快——护在他身前的短发女孩手腕轻旋, 掌心的军刀片划出银弧, 叮叮三声响过,苦无竟全部倒射向墙面, 深深钉入水泥里震颤不止。
人群中不知谁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种怎样的手速!
这把出鞘的刀如此之快, 身为握刀之人的白子原实力想必也恐怖如斯!
“还要试吗?”白子原看向呆立的女青年,后者盯着墙上震颤的苦无, 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没有人敢再动手。
看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不再行动, 白子原这才再次开口。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逃过一劫?错了, 想看你们挣扎,痛苦, 死亡的人又不是我。”
“我的话已经说尽了。要么拼死一搏, 要么等着被公司榨干最后一滴血。各位回去好好想一想。”
白子原背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小汪,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踏步就要离开。
待他走到走廊的最尽头时, 忽然侧过半边脸,对着所有人说道:“哦对了,你们今晚可以多注意一下彼此的状态。看看是不是试炼允许你们活到最后一天。”
*
宿舍的灯一如既往按时熄灭,每个房间都陷入了已经习惯的黑夜之中。
这是一间女生寝室。
在窗外隐隐渗透出来的月光下, 能够看见床上的四个人都跪坐在床垫上,膝盖陷进棉絮里,双手以匍匐状向前,整个脊背拱出了一个圆弧形。
仔细听去,每个人嘴里都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愿神主保佑,愿至高无上全能欢愉神保佑,我们能够顺利转正……”
在类似于呓语的祷告声之中,有一个声音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种奇怪浑浊的咕噜声,像是因为舌头太沉重了抬不起来,导致每个字都咽在喉咙里。
“小四,你是不是在偷懒!”一床的女人突然砸下一声怒喝,铁架床的栏杆被拍得哐当作响,“就是因为信徒里有人偷懒,所以欢愉神才降下惩罚!”
床尾蜷缩的身影动了动,像是置若罔闻喉咙里仍滚出含混的 “咕噜” 声,像坏掉的加湿器在冒泡。
此时,另一个祷告声也停下来了。
“大姐,别怪四妹,我也觉得有点……我们一直在宣扬欢愉神,但好像没什么用处,明天不还是照例要交那么多……”
“什么!”女人尖叫一声,“神迹都已经展现在你们面前了,你们居然还不相信?一群混蛋!原来就抱着这样的心情去做祷告的吗?”
一床下铺的三床帮着说道:“二姐,你忘了我们见到欢愉神时候的那种震惊的心情了吗?那绝对不是假的,所以我相信欢愉神!今晚的直播,神明肯定不会弃我们于不顾。”
“没错!我们都是被选中的核心教众!只有我们才见过欢愉神的真面目,这已经是神的恩典了!那几位神使说会帮我们顺利留在公司,那也是看中了我们的虔诚,否则他们为什么要屈尊见我们呢?”
质疑声在指责与安抚的夹缝中逐渐消散,二床的女人沉默下来。
但那个古怪的咕噜声却越来越响了。
一床的女生猛然坐起,抓起枕头狠狠掷向声源:“别念了你这个废物!吵死了!”
砸中的闷响过后,咕噜声戛然而止。
女人扯过被子蒙住头,嘴里嘟囔着:“哼,真是欠教训。真应该将她献给欢愉神!一坨做恶心毛毡布娃娃的烂肉!鬼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她的直播间!”
良久之后,最开始提出质疑的那个声音,也就是咕噜声的下铺,小心翼翼地说道:“四妹今天太反常了……她以前总会跟我们道歉,现在好像……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一床的女人几乎要睡着了,被突然吵醒,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没事找事,这个小妮子干脆死了好呢。别再吵醒我,否则连你一起扔出去!”
紧接着又是一长段时间的沉默。
随即,一声颤抖的惨厉尖叫划破空寂。
“啊!”
一床的女人斥骂道:“一个两个都要死啊!”
“四妹,四妹她……”
后半句话像被无形的手掐断,声音立刻消失了。
只剩下了低低的咕噜咕噜声和咯吱咯吱声。
“二姐,四妹?”三床的女人觉得不对,赶紧下床,颤抖着摸黑靠近邻床,手指刚碰到床帘,整个人瞬间僵住。
“大姐,大姐,不对劲!二姐被四妹……!”
话音骤然断裂的瞬间,寝室陷入比先前更死寂的黑暗
令人作呕的咕噜声骤停,唯有类似骨头碾碎的咯吱声,像钝刀刮擦着耳膜,一声又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神经病啊!你们几个到底在搞什么?!” 一床的女人猛地坐起,愤怒的斥责卡在喉间。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前投下一片惨白。
她对上三双浑浊的眼睛——那是张正在扭曲变形的脸,二床的柳叶眉、四床的塌鼻梁、三床的尖下巴,像被粗暴揉捻的橡皮泥般堆叠在一起,在面皮上诡异地蠕动。
属于二床和四床的嘴巴开合着,嘴角还挂着暗红的丝线,而三床那张夸张裂开的嘴里,森森白牙泛着冷光。
更为惊悚的是,这个怪物的所有五官,都是毛毡做的。
“啊,啊……啊!!”
恐惧如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尖叫声刚冲破喉咙,那张毛毡怪脸便骤然扑来,带着潮湿腥甜的气息,将所有声音连同月光,一并吞噬进浓稠的黑暗里。
黑夜中,死亡悄无声息。
咕噜。
*
咕噜。
好饿。
真的好饿。
胃部翻涌着尖锐的绞痛,每一寸神经都叫嚣着饿,从骨髓深处漫上来的饥饿感,正在啃噬她的理智。
即便是饿得虚弱地翻着废弃垃圾桶,即便是捉地上的虫子往嘴里塞的时候,她也没觉得自己这么饿过。
此刻,饥饿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正一寸寸剜着她的肠胃。
胃酸在疯狂翻涌,仿佛她的胃正在把自己当作最后的食物,贪婪地消化着,剧痛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听见对床翻了个身,被子滑落在地时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是人类皮肤与体温混合的气息,像块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鲜肉,正顺着毛细血管的方向钻进她的鼻腔。
是食物的味道。
喉间突然涌出口水,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香味在黑暗中具象成流动的金色丝线,缠绕着她的舌根、绞紧她的食道。胃袋发出抗议般的抽搐,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内壁。
她能够看见床铺上隆起的两团阴影,锁骨处的凹陷、膝盖骨的弧度,都在月光下泛着甜美的光泽。
好香啊,好想咬一口。
她如此饥饿,而且房间里有两块这样的香喷喷的肉。
只要吃掉了,就会极大缓解生疼的胃。
“只咬一口……”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当她跪爬到床边时,鼻尖已经贴上对方脚踝的皮肤,那里跳动的脉搏声,听起来像熟透的果实即将坠落的轻响。
舌尖舔过干裂的唇缝,最后一丝理智像即将熄灭的烛火,明明灭灭间勉强拽住她前倾的肩膀。
不可以。
不可以。
她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腕,铁锈味混着肉香在口腔里炸开,却压不住胃部传来的、更剧烈的灼烧感。
人,不可以吃人。
“砰!”
宿舍的房门被从外界猛地打开了。
她的后脖领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攥住,整个人被掀翻着拖离床铺,双脚踩到冰冷的地面上。
鼻尖的肉香淡了些,混杂着来人身上冷冽空气味。
新鲜的空气让肉香淡了些许,也有可能是本能的恐惧。
“白娇,醒醒。该到我们行动的时候了。”
冷静的声音从头顶浇下来,像整桶冰水灌进衣领,浇灭了她的大部分食欲。
下铺的动静惊醒了其余人。她们揉着眼睛,努力分辨发生了什么。
当她们的目光同时钉在那个颀长身影上,以及被夹在身侧的白娇,露出了非常诧异的表情。
白娇一开始觉得这样很丢脸,先是扭着腰板挣扎了两下,忽然泄了气,索性扭头抱住了白子原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小鲜肉,我吃!”
“我来接孩子。”白子原单手托住白娇膝弯,任她挂在自己身上晃悠,对另外两个人解释道。
有个女孩哆哆嗦嗦地问道:“你是那个要造反……手册不是不允许串寝的吗?”
白子原扛着白娇往外走:“可能因为我有后门吧。”
他可能是出于善意地提醒道:“你们也不要睡了。外面变天了。”
另外两个女孩这才后知后觉地听到,走廊里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异响。
那是混着骨头断裂的脆响、血肉撕扯的黏腻声,还有含混不清的哭号,像被按在水底的收音机,正滋滋啦啦地往外冒带着血红气泡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