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19
月光像一柄锋利的银质手术刀, 精准剖开百叶窗锈蚀斑驳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渗入这间静默的宿舍,描摹出被褥之下若隐若现的躯体轮廓, 最终落在床沿垂落的白发梢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这本是一幅岁月静好、静谧安然的画面。
然而,原本静谧深沉的黑暗之中, 骤然泛起一阵摩擦的沙沙声, 像是某种隐匿在黑暗中的活物, 正贴着地面缓缓爬行。
床上的白发青年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原本沉睡的面容浮现出一丝不安, 口中呢喃着含糊不清的梦话,身体下意识地翻了个身。
老旧的铁床架不堪重负, 发出一声沉闷压抑的呻吟。
那声音缓缓向上, 顺着青年的足弓,极具侵略性地蔓延至小腿。
吸盘与肌肤摩擦而发出细微的 “啵啵” 声, 如情人暧昧的调情, 沿着小腿内侧, 不紧不慢地上移,轻轻擦过敏感的肌肤, 所经之处, 泛起一层细密的粉红。
青年本就松动的睡意被身体的异样搅得全无, 此刻只觉一道冰冷刺骨中裹挟着黏腻的感觉, 顺着皮肤纹路, 刁钻地渗进每一个毛孔,寒意瞬间蹿过全身。
他瞪圆了眸子,神色慌乱地疯狂蹬腿,试图将可怕的触感彻底甩开。
他挣扎得过于剧烈, 使得领口的睡衣扣子都崩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胸膛。
就在他奋力掀开被褥的瞬间,黑暗的阴影里如鬼魅般陡然伸出五根惨白如纸的手指,猛地扼住了青年白皙脆弱的脖颈。
鬼手的拇指精准地按压在青年脖颈的动脉处,苍白的指骨与青年因恐惧和挣扎而变得绯红的肌肤相互映衬,在皮肤表面形成一种奇异的共生画面。
生与死,人与鬼,在这一刻界限变得模糊,两种状态激烈碰撞。
“抓到你了哟。”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仿若来自地狱最深处的低语。
“——好,情绪非常好,保持别动!”
就在这时,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骤然打破了紧张的氛围,带着几分兴奋与满意。
一旁的摄影师手里,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声音不断响起。
“太妙了,这个张力,这个场景,这个氛围!我多拍几张!”
听着摄影师的话,白子原依旧维持着方才惊恐挣扎的姿势,脖颈还被那只惨白的鬼手紧紧扼住。
他抬眸,与眼前一双含着盈盈笑意的红眸四目相对。
那双红眸在光影交错间,像两簇灼热的火焰,烧得他微微移目。
“没想到,白同学还是个出色的演员。”
那只惨白鬼手的主人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那还是要谢谢邹老师您,答应给我当场景道具。”
白子原被掐着脖子,声音从喉咙里艰难挤出,用气声说道,语调里竟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邹俞微微松了松手,关切问道:“我没有捏疼你吧?”
“没事。” 白子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捉住邹俞的手腕,用力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认真道,“紧一些更真实。”
“真是辛苦了。” 邹俞轻声回应。
白子原抿了抿嘴,没有立刻说话。
其实,若真要计较起来,邹俞的姿势更为辛苦。
他背部顶着被子,一只手撑着身子以维持平衡,让二人之间保持一个礼貌的身体间隔,另一只手还得抓住自己的脖子,做出凶狠的模样。
而且,为了营造逼真的“鬼手”效果,摄影师在邹俞的手上特意抹了白石灰。
在昏暗光线里,那只手看起来格外惨白,好似真的从地狱伸出来的恶鬼之手。
此刻,二人局促地蜷缩在狭小的被子里,保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
邹俞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在白子原的大腿上方岔开,横跨在他身体两侧,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狭小的空间本就憋闷,加之两人紧挨着,体温源源不断地在其间循环,被子里的空气仿若被高温蒸煮过,变得浓稠,黏腻,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古怪。
白子原被那双红眸紧紧锁住,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每次他试图利用邹俞达成目的,总会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漩涡。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解析的情绪。以往他与母亲进行情感练习时,从未有过这般复杂混沌的感受。
因此,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描述。
他将这种怪异的感觉归结于邹俞行事风格的莫名其妙,以及自己心底对邹俞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你……”
“我……”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张开嘴,可话刚到舌尖,又同时默契地闭上了嘴。
邹俞率先微微颔首,示意白子原先开口。
“你这次试炼的身份是什么?任务又是什么?”
既然思绪纷乱,不知从何说起,白子原索性直奔主题。现在,能够通关试炼才是重中之重。
邹俞坦诚地说道:“我进入试炼的时候,就已经是带教老师了。至于我如何进入的公司,又是怎样成为带教老师的,我完全不知道。”
他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通过这段时间收集到的线索,我大致能推测出来,我需要在公司里找到一个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找东西?”白子原思索一下,“一个带教老师,会丢什么东西?”
他迅速联想到公司里那些无法认定身份的员工卡,不似人类的带教老师安妮,以及早就已经死亡的化妆师路西……
难道邹俞丢失的是他的身份?又或者,邹俞也不再是人类了?
凭借邹俞平日里被众人敬重的身份,他究竟会丢什么东西呢?
是不经意间遗忘在某个角落?还是被某个心怀叵测之人暗中拿走了?
越来越多的支线线索如同杂乱无章的麻团,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隐相互牵扯,似乎正一步一步地将白子原推向主线之外的灰色地界,让他在错综复杂的谜团中愈发迷失方向。
“你帮我找一找好吗?子原。”
就在白子原思绪万千之时,邹俞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庄重地请求道,“我知道你总是能做得很好。”
“而且,我隐约觉得,这个东西应该也是通关试炼所需要的。至少,对你有用。”邹俞又补充了一句。
白子原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体的呀。”
邹俞忽然笑了起来,仿佛刚刚的凝重氛围都是一场玩笑。
白子原盯着他良久。
这个邹俞,不仅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添加了许多无用的头绪,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混乱,还这么堂而皇之地使唤他。
于是,白子原很严肃地、缓缓地、学着白娇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嫌弃与不满,仿佛在无声地抗议邹俞的所作所为。
邹俞没想到白子原会有这样少见的、如此外露的反应,平日里总是一副冷静自持,波澜不惊的样子,此刻流露的小情绪,反倒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他不禁越发笑得开怀。
不是那种平常只存在于唇角的笑意。
“是了,就是这样,子原,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情绪。”
就在这时,摄影师满脸笑意地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将他们的注意力唤回:“好了,这一场景拍完了,我们切换下一个吧?”
听到这话,邹俞率先从白子原的身上起身,还不忘绅士地伸出手,想要拉白子原一把。
白子原没管他的手,自己拄着地面站了起来。
刚刚的场景除了道具之外,都是全息模拟的,所以床也是地面而已。
他顺势将方才为拍摄而挽起的裤腿放下。
邹俞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白子原的腿窝内侧,那里有一道五指形状的白灰印子。
那是方才拍摄时,他手上沾染的白石灰留下的痕迹。
腿窝的温度偏高,似乎还残余在他的手心之间,愈然有些发烫。
周围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人群中,已经拍完照的小汪也在其中,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听着人们的议论声。
“这个白发同学不是擦边赛道吗?难道不应该使劲儿露出胳膊和大腿吗?”
“我请问呢,这还不擦?都差点在我面前做起来了!”
“不是,就我一个人觉得这个场景很吓人吗?比那些卖力宣传恐怖直播间的宣传照还吓人!”
这个场景,将恐怖与暧昧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做恨?”
“啊,人外吗?好,好像有点好嗑?先吃一口别管了!”
这些试炼者都觉得绝妙,更别提放出成片后会是什么效果。
小汪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拍摄主题,却只得到了摄影师“可以了”的平淡结束语。
“他们两、两个人,白同学和邹老师,是怎么做到既、既又恐怖又、又有性张力的?”小汪小声赞叹道。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是啊,他们分明有两个人,还是邹老师的帮助。”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早说能这么玩啊?”
“他们是两个人,老师也可以作为助力吗?谁来管管呢?”
“笑死,不愧是性/感擦/边主播,天生媚骨,连老师都不放过啊。”
“试炼中用身体迎合NPC的太多了,啧啧啧。”
“那是不是我也能分一杯羹啊,哈哈哈哈!”
大部分试炼者们的眼神从惊叹转为鄙夷。
一旦发现那些看似比自己强的人,不过是靠些为人不齿的手段上位,人们便会瞬间觉得,自身的不足似乎也变得理所当然,甚至还会在心里认定,自己在品德上更胜一筹 。
众人的讨论杂乱无章,聚拢又散去,却丝毫没有影响到白子原他们。
整个过程中,似乎只有身为当事人的两个模特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那个在手舞足蹈、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摄影师感觉已经要疯了。
摄影师不断地调整着机位,口中还时不时地叫嚷着:“好,就是这个表情,保持住!”“动作再夸张点,对,完美!”
等他们终于拍完后,邹俞和白子原走到摄影师旁边看样片。
摄影师高兴的不得了:“看这张,这张,还有这张!你们两个人的互动太棒了!”
“这一套人鬼禁忌恋爱,还带一点情/色的宣传照,绝对是最让人惊艳的一组!白同学,你的创意实在是妙,找邹老师做搭档更是锦上添花!”
邹俞带着笑意:“我只是辅助,还是以子原同学为主的画面很好。”
“嗯……”白子原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我的构思还有最后一点没有完善,可能需要摄影老师对照片做一些处理。”
摄像师正沉浸在刚刚捕捉到绝美画面的喜悦之中,胸脯拍得砰砰响,一口应承下来:“你说!”
在他看来,白子原的表现堪称完美,满足其一个小请求根本不在话下。
白子原看向身边的邹俞,不似揶揄道:“后期可以把邹俞老师PS掉吗?”
邹俞原本挂着微笑的嘴角微微一僵,显然是没想到白子原会直接贴脸开大。
摄像师则端着相机,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已经答应过我了。别忘了。”
白子原见邹俞的表情变化十分有趣,目的便已经达成,脸上笑意更浓,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开。
摄像师望着白子原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邹俞,心中懊悔不迭,恨不得穿越回五秒前,狠狠扇自己一个嘴巴子,埋怨自己方才答应得太草率。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邹,邹老师,您看……?”
此刻,他只觉得头皮发麻,生怕这两人之间的矛盾牵连到自己。
这个实习生胆子也太大了,真把邹俞老师当道具,用了就甩啊?
邹俞盯着白子原轻快远去步伐,仿佛是在宣告这场小小的“胜利”,忍不住笑了一下。
听到摄像师的询问,他轻轻斜睨了对方一眼,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和的微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问我做什么?当然是按创意者的要求来。”
摄像师像捣蒜一般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
“请等一下。”
就在摄像师准备收拾设备时,邹俞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摄像头,目光诚挚,轻声说道,“原版给我留存一份,好吗?十分感谢你。”
摄像师怔了怔,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应道:“……好,好的。”
“搞什么啊,去掉邹俞老师,哪里还来的性张力啊?”
他嘟囔着,再次低头细细翻看刚刚拍摄的相片,脑海中不自觉地勾勒出画面:
倘若把相片里的邹俞去掉,那会呈现出怎样的效果呢?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愈发聚焦在白子原的神态与动作上。
白子原在相片里,无论是楼道中惊恐奔逃时被捉住脚踝的慌乱眼神、凌乱发丝,还是办公室内被“鬼”逼近时身体的颤抖、额间的汗珠,每一个细节都生动至极。
他越琢磨越觉得,要是没有邹俞,这些画面反而更加纯粹。
白子原的恐惧、挣扎以及那股子在绝境中求生的劲儿,会被无限放大。
摄像师恍然大悟。
原来从一开始,白子原想要塑造的,就是一个不出现于众人视野,唯独他自己能看见的“鬼”!
去除了邹俞这个实体存在,画面中仿佛凭空多了一份想象空间,一种未知的惊悚感,以及……一种被强力拉扯揉捏的逼迫感。
这样独特的构思,将恐怖氛围的营造推到了极致,观众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迫切想要探寻白子原究竟在恐惧什么。
太妙了,他等不及将宣传照放出去了!
今天,他的名字将和这组照片火遍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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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邹俞:好伤心呀,我是个被PS掉的道具……(画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