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难受。”
周末两天,天气阴沉沉的,郁景没出门。
从露台往下眺望,吹来的空气湿凉,夹着水汽,似乎像是酝酿着一场大雨。
门铃响起时,郁景才收回思绪。
郑烨门口垮着张脸,左右手倒是提满东西,郁景最近实在倦懒的不想动,郑烨便提议来他家煮火锅,开始郁景不大愿意,郑烨话便不少了,念叨的郁景头疼,才松了口。
“怎么买了这么多?”
郁景接过郑烨手里东西,等人玄关换好鞋,才一道去了厨房。
“都是处理好的菜,吃不完的你放冰箱自己涮一涮。”
郑烨心不在焉,显然垮着脸并不是因为东西沉的缘故,郁景感到莫名,视线疑惑往人身上落。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郑烨艰难开口。
郁景挺随意,“说吧。”
“我在你小区门口,那个...看见了...”郑烨咳嗽两声,不自在揉了揉鼻子。
刚才见到江风延的时候他确实惊到,原本看最近郁景正常了许多,当真是以为那晚酒吧过后,释怀了,或者说江风延兴许自己放弃,而此刻郁景并不意外的表情,显然说明这样的状况持续不长时间。
“嗯。”郁景应了一声,蹲下身从收纳柜里取出煮火锅的电器,“这么大的可以吗?”
郑烨看出郁景不想讨论这件事,便自觉跳过话题,他和郁景说,本来也只是提醒一句而已。
郁景和郑烨一道处理着蔬菜,透过雾气的玻璃窗往外看,他最近和保安大爷联系的比较多,江风延周末过来他知道,可实话说他都不知道江风延这两周这么做的意义在哪?
博取他的原谅和心软?
可那晚的事要说原谅其实他早就原谅了,虽然不可能毫无芥蒂,可在江风延那一番解释后,确实消解不少。
他很多时候能感觉到,他变得有点不像他自己,哪怕这种原则性的问题,江风延随口一句解释,竟然就真也愿意相信,比起开始,现在的他,对江风延很难硬的起心肠。
郁景也觉得自己不争气,但是再多的情绪也只是他自己内部的,哪怕是心软,他也不能再一步步妥协,然后又卷入之前没完没了纠缠中。
火锅热气氤氲而上,飘着到窗台外边,天空乌云累的更厚,压抑几分。
郑烨吃完火锅后离开,留下整个厨房的残局,郁景认命的开始处理,毕竟不常干家务活,收拾完花了一番功夫,身上很浓的锅底味。
郁景嗅了嗅几分难忍,拿了身干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出来后才觉得舒服许多,A市的气温一日比一日低,早晨起来小区景观池甚至于结了些冰,而这会外头风刮得大,出了房间门到客厅便哆嗦了下。
郁景眼神飘忽几秒,才裹紧外套,客厅要通风散味道,便回了房间开暖气,暖气通道管里有轻微的破冰声响起,在床头坐着发了会呆,郁景上了床。
他最近有些嗜睡,或者说大概睡着可以有效阻止他闲暇时间的胡思乱想,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浪费消磨掉多余时间,第一次他希望一觉醒来时间过个一两月,大概很多事情他就能看开放下不少。
鹅绒被很轻,床垫柔软,暖气很快充斥整个房间,窗帘严实拉着,笼罩出小片安全私密的空间。
外头的天又阴沉几分,乌云由淡色转成浓墨色的黑,像是浸出墨汁来似的,下午两点,便已经暗的像是夜里,风刮的呼呼作响,但密闭的空间里很是安静,郁景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知道,只呼吸声平稳的起伏。
直到持续不断的“啪嗒”声砸在窗户上,终于惊动床上的人,郁景睡梦中眉眼皱起,翻了个身,眼睫在深蓝色枕套上颤动几下,意识再次缓缓下沉至暗中时,突兀响起的铃声终于让颤动的眼睫睁开。
房间里已然一片黑,让郁景有那么几秒以为一觉睡到夜里,手机屏亮起的光照着小片角落。
下午的觉睡醒时滋味总比晚上难受,浑身骨头都像是软了,思绪也是一阵阵茫然空落,郁景慢半拍拿过手机,惺忪的眼对上微信语音通话界面的显示人时,才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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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暴雨,砸的本就凋零的树木叶子更是零落一地。
地面坑洼处积起雨水,又被豆大的雨滴砸出一圈圈持续不散的涟漪,郁景脚步几分急促,没一会穿过小区楼幢,保安亭出现在视野里。
保安大爷在窗户口冲着他无声挥了挥手。
郁景更是脚步加速,几步路到了亭子外边,清晰的雨点砸在伞面上沉闷的响,惊动了亭子里低头垂眼的人。
江风延抬眼时眸底有一瞬怔愣,几秒后又低下头。
“郁先生,你可总算是来了?”
倒是保安大爷看见救星似的,如释重负,对着郁景解释起来。
郁景听着几分心不在焉,注意力都在江风延身上,坐在角落的人浑身湿透,显然是没躲过刚才浇头的暴雨,额前头发用纸巾简单擦拭,凌乱的翘起一根一根,却仍是时不时渗着水滴。
江风延整张脸是苍白的,能看出尽量忍耐,但还是因为寒冷一阵阵的颤抖,保安亭没暖气也很小,容纳两个人都有些艰难,在这么寒冬腊月里,更是处处透着阴冷,被外头四面的雨包裹着,很是湿寒。
“你这孩子,跟哥哥倔什么啊?”
保安大爷也是没办法,大雨困得寸步难行,江风延在这抖了半个多小时,人都要冻坏了,才终于打通郁景的电话,这会只想郁景赶紧把人领回去,但江风延不动,他也拉不动一个大小伙子,愁眉苦脸,向郁景求助。
郁景面色并不好看,冷声喊人名字。
江风延才重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唇色冻得青紫。
郁景手心不自觉攥紧,现在才清晰地注意到,江风延是瘦了,下巴的棱角都鲜明,眼底的疲倦明显,心底涌上一阵阵的酸,可同时也很生气。
他觉得江风延在拿身体讨他心软,可他一点办法没有。
角落里的人终于挪动,江风延弓着腰,往外到亭子口时,郁景让人等会,江风延手心被塞上雨伞,郁景等他拿稳,才动手脱掉身上外套,凌冽的寒风瞬间带走体温。
江风延开口的话被制止,裹着体温的外套将被他雨水打湿的身体笼的严实,终于泛起温暖热气。
“郁哥。”
江风延看着郁景给他披上的衣服,终于开口,话语像雨水一般含着湿意。
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是很久没听过的,郁景偏过头拿回伞,强忍住眼里瞬间往上涌的热意,等江风延出来后,才对着保安大爷道了声谢,带着人回去。
回去的一路很沉默,到单元楼时,郁景整理好情绪,按了电梯,
江风延想把外套脱下来,被郁景拒绝。
从始至终,话便那么两三句,郁景心里滋味复杂,脸上却始终是冷的,压抑着不让江风延发现端倪,电梯门开,两人进去后,他按了往下的楼层,江风延眼神才终于委屈起来。
但也没出声,电梯门在地下车库打开,郁景出了电梯,往车位过去。
“住哪儿?”
学校里早已经期末,他现在不知道江风延住在什么地方,但他并不打算再把江风延带回家,只是余光瞥见人往下渗水的衣物,指尖蜷了下。
这么一路过来,他身上没湿,都冻得指关节泛白,浑身一阵阵的战栗,大冬天湿透又在狭窄的保安室等了那么久,自然别提多冷。
郁景除了气,又开始懊恼为什么他睡得那么沉,明明知道会下雨为什么还是睡了。
虽然他其实知道,江风延完全可以打车回去,不必就非得挨着冻在那等他,可是他现在不能不管,也没法不管,只是不能像往常那样被江风延牵着走,因此对着江风延委屈难受的模样,也只能当作没看见。
地下车库没暖气,自然也是冷透的,到车前时,江风延依旧没有回答,郁景又问了遍,衣袖就被江风延抓住。
江风延咳嗽了两声,又喊他,湿漉漉的真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小动物。
郁景只和他视线对上一秒便移开,心软,软的一塌糊涂,也难受。
“我送你回去,以后别来了。”郁景狠了狠心,说:“没有意义。”
话音落下他才动手拉车门,攥住他衣袖的手紧了些。
“江..”
“我难受。”
郁景一句话没说完,被江风延开口打断,江风延的话少了些力气,听着很没精神,手上动作松开,郁景一怔,紧接着手心贴上温度。
他想甩开江风延手的动作下一秒顿住,因为此刻传来的温度过于灼烫。
江风延指尖是冷的,抓住郁景的手,抬到半空中,随后缓缓弯腰俯身,额头蹭了蹭。
“郁哥。”江风延嗓音湿湿润润最后响起,听着难受极了,“我好像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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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处门推开,郁景领着人回来时,心情复杂。
江风延确实发烧了,烧的还不轻,他自然没办法把人丢回酒店里。
郁景面无表情让人去洗澡,这回江风延比起车库里乖得多,老老实实进去。
等江风延进了卧室里,浴室门关上,郁景绷着的劲才松懈下来,整个人疲惫不堪。
哪怕知道江风延博他心软,可毕竟是喜欢的人,他活了二十七年,就这么一个喜欢的人,从他坦诚面对自己的感情后,才发现对江风延很容易妥协。
也心疼,其实如果两人能在一起,他觉得无论江风延怎么闹他都可以哄,他年纪大那么多,没什么不可以让一让的。
可现在只能逼着自己冷下来,别再给无用的希望。
外头的雨下着,郁景颓然的沙发上坐着,好一阵才用力裹紧自己,埋头时重重吐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