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在耍我”
郁景到公司的时候,难得郑烨也在,和技术部的员工一起加班吃盒饭。
“你怎么来了?”
郑烨见着人惊讶,赶忙起身端着饭盒和郁景一块进了办公室。
“成华那边要份资料。”郁景从抽屉里取出密封好的文件袋拆开,拍照后开电脑传邮件,间隙他往郑烨那看了眼,人还站着扒拉着碗里的饭,问了句,“软件试用出了问题?”
郑烨加班实在是天方夜谭,如果不是特殊情况。
“需要我帮忙吗?”郁景说。
两人业务向来是分开的,各自承接带小组,他这边最近没什么着急的,和成华的合作现阶段已经差不多,其余的等明年开年进行完善。
“没事,人手够的,就熬个两三周差不多。”
郑烨想也不想直接拒接,倒是让郁景颇感意外,毕竟以前郑烨巴不得他提出主动帮忙的事,毕竟班能少加一天是一天。
“不是,我还是有点良心的好吧?”
郑烨被郁景此刻眼神搞得无语,解决完最后一口盒饭,盖上盖子,“这不是之前就说过嘛,哪天你要是谈恋爱结婚度蜜月,公司的事我兜着,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尽管快活,这哪能还让你帮我。”
他这话说的郁景右眼皮跳了下,果然下一句如他预感的追来。
“那个,圣诞节你和江风延一块过的?”郑烨冲郁景挤了下眼睛,调侃道:“那棵圣诞树挺漂亮的啊。”
他这话暴露无遗和江风延有私下联系的事实,虽然郁景起初也大概知道。郑烨是忍不住八卦去问两人进度,江风延能说的自然也十分乐意说,双方互相套取情报,处的算是和谐。
郑烨本以为他这番话说完郁景大概是找借口避而不谈,或者冷冰冰的让他出去,毕竟脸皮薄的人都这样,他已经做好被扫地出门的打算,结果郁景一反常态的十分平静,只眼底满是无奈。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郑烨几分茫然。
郁景看他直戳戳站着晃眼,开口:“你要不坐着?”
这话意思就是要长谈,郑烨二话不说出门丢了盒饭,回来甚至于还把门反锁了,一脸正色在江风延前边坐下,倾听国家机密似的等郁景开口。
“说吧,我洗好耳朵可以听了。”郁景老半天不说,郑烨没了耐心催促,试探的猜测道:“是不是打算公开了?”
说完还一脸欣慰模样。
“不是。”郁景一句话让郑烨萎了,没精打采撑着下巴。
“我想和你说的是,以后不要再和江风延私下里说有关于我的事,可以吗?”
开头就简单直白,但和郑烨所想十万八千里。
“为什么啊,你以前不是默许吗?”
他和江风延“暗度陈仓”郁景不可能不知道,怎么忽然这么严肃强调,难不成发生了什么?
郑烨敏锐的神经让他视线探测雷达似的在郁景脸上横扫,终于从其间捕捉到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而郁景盖上电脑屏幕一举动让雷达中断。
郁景:“以前是我的问题,我没衡量好度,当然某些行为方式也有错误,其实我更应该自然大方同江风延相处,而不是因为知道他对我有一时冲动的好感,而躲着避着,相反更容易引起些很没必要的误解。”
郑烨迟疑着问:“....误解?”
“是,当然除了让他误解,你也是。”郁景不急不缓,神态动作都很自然,强调道:“江风延对我来说只是弟弟,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只能是弟弟,这样我说的够清楚,你能理解吗?”
“能..吧?”郑烨话语拖着上扬的调子,眉头锁着好几道皱纹。
郁景平直的视线望向他,声线没什么特别起伏,“疑问句?”
“..肯定句。”郑烨表情纠结,“不是,你真没框我嘛,可你对江风延就是很特殊啊,我眼睛可没瞎。”
“如果你指的特殊,是我们一起出过几次门,吃过几顿饭,那他确实算是特殊。”郁景回答的冷静,郑烨这回从人眼底再没看出任何波动,“我答应过江圻好好照顾他,当然不能太生分。”
郁景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却是实实在在的分量。
“所以你就只是因为担心江风延和你不熟悉,所以出门培养关系,可是他喜欢你,你就一点不介意?”郑烨还有疑问,“还有那天,他说那么暧昧的话你脸红什么,之后也为什么不解释,还对我发脾气。”
郑烨提起的点是他怀疑两人有“奸情”的开始,可郁景的回答有理有据。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你知道的,我从来没被人这样追求过。”
后半句郁景卡顿了下,郑烨倒是没注意到,他琢磨起郁景的话来,这话对也是对,喜欢郁景的人很多,但能挨着郁景那么近郁景还得哄着的小祖宗是真没有。
也就江风延占着江圻的关系,那郁景第一次碰上这种暧昧的亲昵,会恼羞成怒也正常,未必就是代表喜欢。
郑烨再次一连串的思维逻辑链梳理,推翻当时怎么给两人“定性”的合理条件,得出崭新结论。
“所以就是江圻他弟跟个牛皮糖一样黏着你,讨人嫌你甩不掉,你从始至终对他没一点意思是不是?”
郑烨觉得他概括的十分精准,郁景却沉默下来。
“不是。”半晌后他才开口,在郑烨又逐渐狐疑的目光中说:“他挺好的,不会让人讨厌。”
其实郁景也明白,顺着郑烨的话来能解决掉许多没必要的麻烦,可当下他的第一感受是,强烈的不舒服,不想江风延被说成郑烨口中那样的,因为事实也不是那样,是他没把握住和江风延之间该有的分寸,导致江风延对他感觉一再深陷,而现在他找出问题,解决问题,把心底错乱的地方拨正。
他不喜欢男人,还是一个比他年纪小那么多的好朋友的弟弟,只是因为错误的方式导致他一时的情感混乱而已。
郁景这么告诉自己,只心头片刻的茫然,他想,等一切恢复正常,可以的话,他还是会替江圻好好照顾江风延,以真正哥哥的身份,而不是陷进这种莫名的暧昧僵局中。
“郑烨,以后别再告诉他我的事了。”
郁景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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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延没直接回学校,重新去了猫咖呆着,有一下没一下逗着那只布偶猫玩。
脚边小金毛趴着睡了,软乎乎肚子一起一伏。
店里人流在下午晚些时候少了,林竟终于有时间歇下来,做了杯果汁往江风延所在的位置过去,在人对面坐下。
“怎么了?”林竟把果汁递过去,“有烦心事?”
江风延撩起眼皮往黄橙橙的饮料上扫了眼,抿着吸管试味道,下一秒拧起眉,“你又把我当白鼠?”
林竟哭笑不得,“柠檬汁。”
“酸死了。”江风延很是嫌弃。
林竟脾气好也一向耐心,“那我重新给你调?”
江风延又抿了口,“就这样吧。”他指尖在手机屏上随意滑动着,时不时抿口然后嫌弃模样,就是没什么开口说话的意思。
林竟陪他坐了会,才开口,“是感情上的事,和郁景?”
“....”江风延这才抬眼望过去,“有这么明显?”
“没见你对谁这么有耐心过。”林竟直言不讳,“郁景在的时候,你从来不玩手机,眼睛都快黏人身上了。”
江风延挑眉,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手机哪有他看着赏心悦目?”
林竟给这话逗的哭笑不得,就听江风延收了不正经模样,周边气氛又沉下来。
“你觉得他喜欢我吗?”江风延问,说完又补上一句,“一点点也算。”
林竟挺意外,这可不像是江风延问出的话,但还是耐心回答他。
“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你只能问自己,毕竟你是当事人,该最清楚的不是吗?”
江风延郁闷的这次一口闷了大半杯酸柠檬,“不清楚,我要是清楚就不会这么烦了。”
本来问林竟就是够蠢的事,毕竟林竟和郁景接触不多,但其他人他能问谁,至于他自己,郁景估计觉得他难琢磨一天一个样,他又何尝不是这么觉得郁景的,根本猜不出心思。
“其实我觉得,这个问题或许并不那么重要,你可以先不去猜他心里想法。”林竟在一旁开口说。
江风延看过去,眼底有疑惑。
林竟耸了耸肩,“你要不要先理一理,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样想的?”
江风延拧眉,“什么意思?”
“所以这次是认真的吗?”林竟笑着问。
“.....”江风延回答,“我喜欢他。”
他话里几秒的停顿以及瞬间微闪的眸光被林竟收入眼底,过来人自然懂,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竟起身在江风延肩头拍了下,离开时说了句,“让你放弃我知道不可能,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陪你玩这么一场的,郁景和那些人不同,他对你没所求。风延,你或许该学着多为对方想一想,而不是一时冲动,贪图片刻欢愉。”
元旦假期临近,校园里人少了许多,有些学院前两天没课,学生便提早回去,拖着行李箱轴子咕噜滚动的声音从早到晚。
江风延在早上七点被这股动静弄醒,烦躁下床,陈聿呼噜声在响,宿舍有些待不下去,他简单洗漱完出了门,微信上给郁景发了消息。
倒是没几分钟很快得到人的回复,两人这几天交流沟通都很正常,算是打消了江风延的担忧。
他聊着天一路往食堂去。
【江风延:郁哥,郑烨哥说你过两天要去参加宴会。】
【郁景:嗯。】
这事是郑烨老早就告诉过江风延的,参加程越公司的年会,虽然让郁景和程越打交道他心里十分不痛快,但毕竟也不能让郁景不去,因此圣诞礼物那枚胸针,江风延确实也是花了些小心思。
【江风延:西装的话得配胸针吧,郁哥要不试一试我送你的那枚?】
透明色不挑西装,还有隐秘宣誓主权的意思在,江风延知道郁景是个在乎心意的人,果然那边郁景没拒绝。
【郁景:好,谢谢。】
就是多少生分了些,江风延刚打算给人回个不用那么客气,微信里郁景先一步又发出条消息,江风延这回是着实愣了会,很快下一秒就给郁景回了。
心里多少奇怪,江风延想着郁景刚才发的微信内容,给江圻拨了个电话出去。
江圻没接,估计这个点还在睡。
江风延暂时放下这个疑虑,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时,迎面就差点撞上里头正出来头发凌乱衣服裹成熊的人。
右眼挑了好几下,他下意识转身就走,没拦住身后炸起的声音。
“学长!”
夏深瞪大眼睛,从后头哼哧哼哧喘气追上来,满眼惊喜,他脸颊因为运动红成一片,杏眼闪啊闪。
“你别躲我啊,学长。”
夏深长得乖巧漂亮,说出来的话吓人,“过两天不都要一块出去玩了,要不培养培养感情不至于太尴尬嘛。”
江风延脚步瞬间顿住,睨过去冷冷一眼,“什么?”
“一块出去玩啊。”夏深说着话吸了口豆浆,嘴边还沾着粒咸菜,“你哥没跟你说吗?”
江风延嫌弃的盯着那咸菜几秒,烦躁更甚,刚才郁景微信里说他哥元旦会过来,还有一个朋友,想让他和郁景一块去邻市温泉山庄度假,那会他就觉得古怪。
江圻从不泡温泉,嫌蒸的慌,不过现在他总算是明白这离谱的要求为了什么,夏深都已经撞上门,刚才没打通的电话也没再打的必要了。
“你跟江圻谈了?”江风延索性直接问。
一句话夏深被呛到,脸通红通红,好在是剧烈咳嗽下嘴角的咸菜咳到地上,江风延目睹着一切不自觉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认认真真上下审视着夏深,觉得他哥品味实在堪忧。
“没谈。”夏深眼睛滴溜溜转,又补了句,“快了。”
这不是面基一下,合适的话那就谈呗,夏深这会才想到来找江风延要紧的事,支吾了些,“对了,那个,你可别跟你哥说我追过你这事啊...你也知道,那其实也不叫追,咱们心知肚明的。”
江风延:“....”
夏深不提还好,这么一提江风延想起人目的不纯的事,当初只是为了找个人缠住江圻,找的和江圻谈过的差十万八千里那种,结果他哥原来弯弯绕绕喜欢傻白甜这款?
“温泉山庄,你提出来的?”江风延面无表情道。
夏深点头一脸期待,“对啊,听说那还能滑雪,还有漂流,我从来没看过那种厚厚的雪,我是南方城市的,你知道把我们那..”
“你喜欢我哥?”江风延打断他,大早上没耐心听话痨说废话。
夏深犹豫了会,没说话。
江风延眼神更犀利了些扫视他,“你不是gay吧,所以什么目的直说吧?”
再怎么是亲哥,江风延不可能真看江圻火坑里跳,索性直接问明白。
“...没有啊。”夏深支支吾吾,能看出有点紧张,甚至于啃了口这会被寒风吹得冰冰凉凉的吃剩的包子一口。
江风延沉默看他两眼,转身重新往食堂的方向去,丢下一句,“你自己跟江圻解释,我会告诉他你根本不喜欢男的。”
夏深急急慌慌又追上来,解释了一堆江风延没听,上课时间快到,他才不得不抱着书跑去实验楼,被路上台阶绊倒还差点跌了一跤,身影格外狼狈。
“成华”的元旦酒宴提早一天在A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举行,整整一层宴会厅,足以见豪气程度。
郁景和郑烨一道出席,这次宴会不止有他们公司,还有其他关系好的合作公司老总过来,自然为主的是成华自己的员工,现场布置一些小型抽奖活动和内部歌舞表演,不算是纯商业宴会。
郁景同对方公司项目上合作负责人干了一杯,谈笑间聊了阵。
按理来说,以郁景的身份怎么都该是和程越交际寒暄,但向来这方面都交给郑烨,他不热衷于交际,而郑烨虽然也不算喜欢,但知道郁景比起他抗拒不少,自然还是揽下。
可郁景不去主动找人,对于找上门的自然也无法拒绝,觥筹交错间,夜一点点深下去。
予!粞!郑!狸——
郁景低头看时间,发现不过才过去一小时,颇觉得几分难捱,本想着去露台吹吹风,不远处程越正往这过来。
“郁景。”程越喝了点酒,脸颊泛红,“刚才有几个政府那边的人在,陪他们多喝了两杯。”
他这一番解释其实没有必要,自然还是公事上为重。
郁景点头,客气生疏,“程总自然是忙的。”
程越笑了笑,“喝一杯?”恰好侍应生路过,他从托盘上端过红酒,递给郁景。
郁景盯着酒杯里头猩红液体,感觉一阵反胃的不适感,但还是接过,同人碰了下。
他只轻抿了口,既然是来参加宴会,不能不给东道主面子。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下,程越颇有谈兴,郁景只能和人搭着话。
“你这胸针很漂亮。”
程越这会才总算发现郁景胸前的东西,玻璃材质的铃兰在头顶水晶灯的辉映下,里头那抹蓝很是纯净,郁景难得一身白西装,雪色面颊,更显得气质矜贵淡冷。
郁景道了谢,眼底有不明显笑意,“我也很喜欢。”
他这番回答让程越愣了两秒,才笑出声,“难得见你这么说,不过确实好看,忍痛割爱怕是不妥,不过方便告诉我是哪买的,有机会我也挺想要的。”
程越说这话不真至于是觉得好看想要同款,而是郁景态度实在几分奇怪,尤其刚才那刻表情,便故意试探道,只他开口后余光撞见正从这来的人,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不是买的,算是弟弟送的吧。”
郁景声线平直冷淡的响起时,身后江风延脚步顿住。
程越先开了口,“小江总?”
郁景心头瞬间一滞,耳边传来江风延微冷的嗓音,喊他,“郁哥。”
空气一时间凝滞僵灼。
半晌郁景转过身,撞进江风延此刻黑沉幽冷的眼眸。
“你怎么在这?”
郁景问了句,江风延并未回答,而身后熟悉的身影闯进郁景视野里,便已然知道缘由,不远处江圻打完电话正过来。
“程总。”江圻外人面前一副斯文有礼模样,更何况是宴会主人,同程越热情拥抱招呼。
“今晚多谢程总款待了。”江圻笑道。
“江总客气了。”程越往江风延那瞥了眼,又往郁景那瞧,开口道:“我知道郁景和你们关系好,好友叙旧我就不打扰了。”
程越这话直呼名字,江风延面色更冷了些。
“ 郁景。” 程越冲郁景抬了抬手里酒杯,自己先干为净,郁景自然明白意思,抬手准备把剩余红酒饮尽时,杯身落下白皙修长的五指。
江风延一言不发直接拿走了郁景手里的酒,仰头灌了下去。
在场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江风延已经转身离开,红酒杯磕在一旁移动餐车上细微声响。
场面尴尬,到郑烨被灌了几杯酒回来,见到江圻同人重重拥抱了下,才多少打破此刻僵局,程越提出离开,而江圻和郁景两人神情都不算太好看。
“你怎么来这了?”
倒是郑烨先问,他知道江圻来A市的事,但这会出现挺讶异。
“还能为什么,某个小兔崽子要来,他哥不得豁开老脸。”
江圻是主动联系上程越的,好端端的两家公司没合作也不在一个城市,要不是江家家大业大的,程越都不一定买账,江圻也是平生第一次干这事觉得丢脸,但想到江风延藏着掖着的秘密,就心里头痒,脸面也豁出去,不过他肯定不会这时候跟郑烨和郁景说,多少没面子。
“不过他刚才又发什么疯?”
江圻忽然想到江风延刚才抽风似的,而这会面前郁景低垂着眸一言不发,以及郑烨前两天半夜给他打了三个小时语音说的话,觉得脑子混成浆糊似的,糟心事一堆,如果不是这会微信上某个q版头像发来的可爱笑脸,他真觉得一口气能把自己憋死。
“我去那边坐会,你们走的时候喊我。”
本来就是陪江风延来这一趟,江圻低头发着消息,忍住不自觉唇角勾起的笑意,见色忘友的不和两人多聊,一边回着夏深微信一边去了角落休息区。
郑烨瞧着郁景仍垂眼静默,脸上表情困惑,下一秒视线却被他胸前此刻那抹蓝吸引,心头恍然,难怪他总觉得郁景今天看着好像哪特别不一样,脱口而出问:“你这胸针挺漂亮的,哪买的,我也买一个。”
郁景:“.....”
郁景抬起头,郑烨从人眼底捕捉到了复杂加怪异,郁景什么没说,转身自顾自走了。
露台昏暗角落,江风延手中电子屏闪着白光,时不时传来小程序游戏夸张的音效,直至身边有人坐下。
他手上动作停了一瞬,才旁若无人接着玩起来。
夜色中雨丝细细斜斜,被灯光映的发亮,像极了一个月前两人C市宴会上见面那次,花园里淡淡的铃兰花香,和面前人给他肩上搭上的一份温暖,之前是江风延找的他,这次则是相反过来。
少年人是憋不住气性的,江风延自然也不例外,幽黑夜色中,两人沉默着许久,直至寒风冰冰凉凉把裸露在外的皮肤温度全部带走,江风延才有了动作。
他偏过头,半边侧颊被白光晕染,唯独一双黑沉眸子里头裹着风暴似的沉,一眨不眨的盯向也正朝他望过来的郁景。
江风延少有的直接性的攻击和冷意,开口带了几分冲。
“你不知道他喜欢你?”话语间没了往日佯装的乖巧模样,江风延嗤笑一声,“弟弟?他现在估计觉得我是个笑话。”
“没人这么觉得,程..”郁景好脾气和他说,话到一半被冷冷打断。
“郁景。”江风延口气森寒,浑然没听进去郁景的话,重复了遍,“你知道程越喜欢你吧,所以你故意当着他的面这么说的,是吧?”
这回用的是肯定句,隐隐沉着的暴躁几乎压抑不住。
郁景同他对视好一阵,江风延也没半点理智下来的意思,意识到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他起身打算离开,让人冷静一下,手腕就被江风延死死攥住,江风延用的力气很大,捏的生疼。
郁景没吭声,自上而下的微凉眸光安静的落在江风延此刻冷厉眼底,听人一字一顿开口。
“你在耍我?”
他欣喜于这几天郁景对他似乎多了丝放纵,以为是更进一步,可背地里郁景吐出的那两个字没半点犹豫,从头到尾郁景在耍他,把他当成笑话。
空气湿寒,只余下两人无声对峙。
直至漫长的时间过去,两人手心都早已冰凉一片,郁景单薄的西装敞开的领口位置皮肤泛起红,江风延眼神停留两秒,才松了手。
他眼底的暗色缓缓褪去,化成浓浓的伤心,沉默着扭回头,僵硬的手指用力戳在手机屏幕上,紧接着响起的游戏音效是除了雨声外唯一的声响,融进漆黑的夜色里。
宴会热闹,今天在场来的不少都是先前有过合作的公司,还有未来可能会有合作的。
虽然有郑烨负责大部分的交际,但借此机会前来和郁景搭讪的并不少,郁景应付完一波,往夜色中的露台看了眼,眼底发沉,片刻后才轻不可闻的叹出口气。
江圻在郁景过来时,勉强收了笑意。
“结束了?”
此刻宴会热闹高潮中,显然他是一点没关心,同郁景说完低头手机接着敲字,也没起身动作。
“你在和谁聊天?”
郁景并不八卦,因此他这么问了句江圻慢半拍迟钝反应过来,总算是分出注意力。
“怎么了?”郁景脸色看着多少苍白,“胃不舒服?”
郁景有胃病,江圻知道,大学的时候胃就不好,后来来了A市应酬多了就更严重。
“别喝了,跟那程总说一声,回去吧。”
江圻也懒得待着,平常应酬够多了,难得假期还得来这没完没了的酒宴。
“等会吧,我还好。”
这个点太早回去不太合适,郁景说出目的,“你把你弟弟带过来,你就不管了?”
江圻愣了下,明白过来什么,“怎么了,他干嘛了?”
弟弟还是了解的,江风延再怎么胡闹也做不出砸人场子的事,毕竟很没教养,顶多自己生闷气,倒是郁景特地来找他,和郑烨的聊天在江圻脑子里过了遍,尤其郁景冷淡的表情下一秒说出的话。
“在露台。”郁景说:“呆很久了。”
冬夜气温低,就算年轻也不能这么扛冻。
“哦。”结果面前江圻只是懒懒的应了声,没任何起身动作的意思,郁景忍不住拧眉,“你不管一下?”
江圻总算舍得放下手机,“腿长他身上也不长我这,而且他这是跟你怄气,你不去哄,我去了也没用啊?”
郁景:“.....”
江圻话语说的直接,招呼郁景过来坐会,郁景犹豫两秒,还是过去。
“郑烨吧什么也跟我说了,包括你前两天和他谈的,还有那什么....你的想法,等雨檬回国之后,我也可以配合你,不过我就问你一句啊,你真的对我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江圻实话说这件事了解的云里雾里的,和郁景电话里几句的沟通说不清楚,再加上郑烨的洗脑,他现在其实也迷迷糊糊,只是从今晚就现在这一刻,他的直觉他弟和郁景这绝对不单纯。
郁景要开口时,江圻抢先一步说了。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可以先想想,好好想想行吧?你在郑烨那糊弄的过去,我听不了你那套说辞。我这人就看感觉你知道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江风延也是我亲弟弟,实话说帮你骗着他,他知道不得恨死我,而且你从来不撒谎的,郁景。”
江圻叹了口气,“我弟心气高,他从小想要什么有什么,没人拦的住,在你这碰几次壁,长点教训其实也好,知道不是什么都能轻易得到的,我开始真就单纯这么想,但好像事情发展的太奇怪了,你们两个我是一个看不懂。以我的处理方式,我选择简单点,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是直是弯,我直接去问江风延,他对你到底认真的还是玩玩的,你们两个我都不偏袒,这样你觉得呢?”
郁景沉默下来,好长一段时间没答。
江圻头疼的扶额,江风延是不服管,郁景是不说话,两个他都挺心累的。
“没事没事,我说了让你先想,那这两天我们出去,我找个机会我跟江风延谈谈,我先问他可以吧?”
江圻真的累了,“我实话跟你说吧,不过其实你也可以差不多感觉到,我和我弟一样,我喜欢同性,所以男的跟男的在我这就是很普通的事,我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你的人生规划里该是没有结婚这一选项,那孩子对你来说也不是事,我原先笃定你是直的,,现在我也说不清了,反正你自己想想跟一个男的在一起隔不膈应,额..往深了想,那什么全套你懂得,柏拉图不现实。”
“不能的话就趁早说,你要是真对我弟没感觉接受不了觉得恶心,以后该拒绝拒绝,别见面了,我也不托你照顾了,这样行吧?”
一连串的话江圻口都干了。
好在郁景最后虽然没答应可也没拒绝,他总算是松口气,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当然这一刻江圻也明白,郁景对江风延当真是有点上了心的,可想到江风延不定的性格,就觉得头痛欲裂。
“你去把他喊进来吧。”
郁景最后说,江圻仰天痛苦,不情不愿起来,去喊糟心弟弟去。
江风延进厅内,第一时间先去找了郁景。
跟在人后头不远不近,也不说话。
程越纵然和江风延之间气氛微妙,但毕竟商场上混着,更何况江家在C市毕竟地位在那,他有意分公司往C市发展,未来肯定是要和江风延打交道。
毕竟这阵江圻完全一脸事不关己,呆在休息区没半点想要友好交流的意思。
江风延冷着脸,表面上功夫还是和人应着和着。
“小江总。”程越同他碰了下杯,往郁景的方向示意,“感情的事公平竞争,其实不必对我有这么大敌意,是不是?况且未来我们都在一片生意场上,总有合作机会的。”
程越的话合情合理,两码事归两码事来谈,换做任何人对他这番主动给出台阶的行为,都是会几分面子,江风延也该知情知趣才对。
“我和程总想的可不太一样。”江风延的声音淡淡响起,颇为“我这人做事就是不喜欢顾全大局,就爱凭心意来,没人管的了我,不过现在公司还归我爸,我管不了,程总要是有什么还是抓紧和我爸谈比较好。”
程越脸色僵了下,听人接着道。
“至于郁景嘛,我哥的关系就在那摆着不是吗?”江风延轻笑道,酒杯和程越的相撞磕出清亮一声,他语气带着嘲讽,眸底淡凉,字字清晰响起,“程总,我是亲你是疏,我是近你是远,哪来的公平竞争,谁要跟你公平竞争?”
程越脸色一片乌青,维持的虚假笑意这一刻终于消失。
宴会散场差不多凌晨,郁景偏头望了眼身侧的人。
后半程他酒没怎么喝,基本全是江风延替他挡下,想巴结江家的人不少,江圻又一副兴致寥寥休息区没出来过,江风延说替他喝,自然少有不同意的,而郁景虽然不想,江风延也不搭理他,直接就干了。
对方自然也不便再缠着郁景喝,以至于整场宴会,江风延一直影子似的,和郁景挨着不近不远,他只喝酒,也不耽误郁景谈事情。
“弟弟。”郑烨喝的有点高,和江圻一块过来,破天荒这么冲着江风延喊,被江风延直接无视,毕竟这两个字今晚多少触他霉头。
人群陆续续续离场,几人同程越道别后一块离开,电梯里郑烨站不太稳,喝的高了犯困,江圻扶着他,嫌弃又无奈,“郁景,我晚上不去你那了,我在郑烨那睡一晚得了,他这样子楼都上不去。”
郁景点了下头,余光往江风延那瞥了眼,江风延低着头,只能看见抿紧的唇,从两人露台算是不欢而散后,就没和他开口说过一个字。
电梯门开,四人出去到酒店门口,江圻在郑烨脸上拍了两巴掌,“醒醒,你这么沉我拖不动啊。”
郑烨迷迷糊糊醒来,慢半拍脸疼,两人那边有要吵起来的趋势。
郁景看着眼前这一幕,大学两人就这样,等那边拌嘴停下,江圻像是浑然忘了弟弟怎么解决,丢下一句,“郁景,走了。”留下江风延和郁景台阶上站着,雨滴溅起水珠,沾湿了些裤腿。
郁景率先一步想开口时,江风延沉默的把手中东西递至他跟前。
“什么?”郁景愣了下,目光落在小小的手提袋上。
江风延声音闷闷的,也不看他,“野蜂蜜。”
郁景:“....”
“拿着,刚才向酒店的人要的,胃不舒服自己回去泡点喝。”
江风延话里不高兴的意思太浓了,等郁景接过,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背影都有几分固执恼火的意思在。
“风延。”郁景喊他,面前人脚步才顿住,郁景很少这么喊,江风延表情掩在阴影下看不清晰。
郁景上前几步绕到人跟前,声音无奈,问:“你去哪啊?”
江风延偏过头,嗓音还冷着,“酒店。”
“带身份证了?”
郁景看着他眉眼,明明是再熟悉不过,可这阵心里头软的发酸,江圻的那番话让他笃定的念头再次动摇,他自己都有些看不清了,却不得不承认,对于江风延例外的一次次心软。
“带了。”江风延说。
郁景指尖蜷了下,似乎没有留住人的理由,可江风延偏头望过来的眼神失落伤心,他好像又看见了那晚湿漉漉等在楼下想被领回去的小狗。
安静无声蔓延开,到郁景同当时一般的妥协,向前牵住了江风延冰凉的手心。
“和我回家吧。”郁景说:“别住酒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