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次意外。

至少现在的罗曼医生想把它定义成一次意外。

他根本没想到, 毁灭人理的凶手竟然会是他的魔术式。

这让他陡然回忆起了由立香转述的化名为雷夫的佛劳洛斯说的话：

“因为你们失去了吾王的宠爱！”

罗曼医生深呼吸了几次，都没能压下自己心中瞬间浮现的复杂之情。

救命，哪怕是alter后的他自己也好, 为什么偏偏是……盖提亚。

他的异常没能瞒过心思细腻的达芬奇，同时，这也是现在的迦勒底唯一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 毕竟是万能的达芬奇亲, 此般明察秋毫, 不足为奇。

“罗马尼, 你看起来，似乎非常非常的纠结。”

达芬奇连用了两个“非常”来形容罗曼医生的慌乱，她显然具有一双慧眼, 奈何对面的家伙打算死活不承认。

“有吗？没有吧, 达芬奇亲。”

罗曼医生尽可能若无其事地说。

达芬奇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的垂死挣扎，轻飘飘地说：“罗马尼，这种时候，说谎可是不明智的行为哦, 需要我逐个剖析你心虚的小动作吗？”

罗曼医生放弃了，但也没放弃得那么彻底。

他把自己的脑袋搁在了桌子上, 却像个锯嘴葫芦一样死活不肯说他这样表现的原因。

达芬奇试着套话几次后, 不得不遗憾地放弃。

她的这位同事, 真不想说的事是怎么也问不出来的。

但达芬奇并不是全无猜测。

立香她们刚刚打通了第四个特异点, 成功回收了圣杯, 并在那里, 和烧却人理的真凶——自称grand caster的“所罗门”有了一次照面。

想必通过立香的转述, 她对面这位真正的所罗门王陛下, 已经确定幕后真凶究竟是谁了吧。

这个问题应该可以问。

达芬奇断定, 询问：“罗马尼，‘他’是谁？”

罗曼医生磨蹭了半天，才在满脸说不出是痛苦还是忧郁的表情中给出了答案：“盖提亚。”

盖提亚，原来是盖提亚！

仅仅只是得知一个名字，达芬奇就恍然大悟，串联起了一切，但还有一个问题。

她问：“ta和你的关系究竟是？”

罗曼医生身体僵了很短暂的一秒，飞快地回答：“我编纂的魔术式。”

但就是因为他回答得太快，达芬奇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异样之处。

他在试图掩藏什么。

但掩藏什么呢，有什么值得掩藏的呢？更令人起疑的是，她这位同事，似乎比起困惑、不解，亦或愤怒失望痛心，更多的是愧疚、自责和忧愁啊。

达芬奇一时之间抓不到答案，她知道现在从罗曼医生口中问不出，索性放过了这家伙，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她走之后，罗曼医生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长长地疲惫地叹息了一声。

盖提亚……

他终于不得不尝试回忆他变成人类后始终逃避的那一天了。

那是三千年前平凡无奇的一个清晨。

那时，所罗门如往常一般，平静地坐在王座上，倾听着底下大臣的汇报，面上无喜无怒，一派无动于衷的威严。

正是他这样的神情，让下面的臣子越发战战兢兢起来，说一句想三句，拼命回忆着自己工作是否有疏漏之处。

突然，所罗门目光动了一下，立刻，底下的臣子砰的一声双腿下跪，涕泪横流，满脸“吾命将休”的绝望。

“……无事。”

所罗门停顿了几秒，语气淡淡地让臣子起身，他只是在刚刚，从千里眼中看到了一幅画面。

这幅画面，所罗门倒是没多大反应，反而是他体内的魔神们，一瞬间炸开了锅，无数的窃窃私语在他耳边响起，所罗门依旧平静。

哪怕他看见的那幅画面或许某种意义是他的未来，他也不会因此生起任何情绪，他只是让下个臣子上前继续。

但他的魔术式，显然不能像他这样对千里眼所瞥见的未来反应如此平淡。

持续一个白天的热闹不是结束，晚上，当王居于自己的寝宫，挥退了所有侍者，魔术式从王的体内分离而出，变成人类的模样。

金发的魔术式学着那幅画面里的自己，将王压在身下，祂犹豫了一下，还是生涩地将自己的唇覆在了王的唇上，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头舔舐着王的嘴唇。

祂显然不得章法，半懂不懂，舔了半天，也只是将王的唇变得湿漉漉的。

这好像和画面里的不太一样。

魔术式困惑地想，可是，到底是哪不一样呢？

他锲而不舍试了几次，都不对劲，最终只能分开，满脸疑惑地瞧着王。

而祂这一系列的动作，祂的王，全程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金眸看着祂，什么情绪也没有。

魔术式好学地问：“王，那个画面里，我们在做什么？”

“做/爱。”

所罗门平静地回答了魔术式的问题。

魔术式似懂非懂点点头，祂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祂集合七十二魔神的一切，拥有和王等同的“全知全能”的权能，这是祂的王予祂的恩赐和荣耀。

但祂仍然对这个世界懵懂，仍然有许多半知不解的困惑，需要慢慢理解学习。

比如，祂知道了，祂和王，也是可以做这种事的。

既然未来的祂做了，那现在的祂也要做。

魔术式暗暗地和未来的自己较劲，祂很不高兴，未来的祂居然做过现在的祂和王还没做过的事情。魔术式只喜欢王，其他的，哪怕是未来的自己和王更亲近，祂也会嫉恨无比。

祂认真地说：“我也要和王做/爱。”

所罗门对此无所谓，魔术式想做什么，那就随祂就好了。他任由魔术式好奇又生疏地探索他的身体，用和之前不一样的方式进入他的体内，和他融为一体。

无心无情的王毫无羞耻心，但现在回忆起过往的罗曼医生只想揪着过去自己的衣领大吼：

不要什么都依着魔术式啊！

他表情扭曲起来，这让他怎么面对盖提亚，怎么敢面对盖提亚，谁家王和魔术式会这样啊？！

罗曼医生再度发出了一声，近似绝望一般的叹息。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最终起来，在半夜偷偷摸摸登上了魔法梅莉的网站，编辑了许久，向虚拟偶像发了一段话：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某一天发现被你丢下的情人竟然是毁灭世界的元凶怎么办？额……ta应该不大可能是因为你抛弃了ta就决定毁灭世界吧……

魔法梅莉秒回：人渣，去死吧！

罗曼医生眼前一黑，正准备绝望地退出网站时，聊天框一闪，他急急点开，发现魔法梅莉又回了一句：

为什么不去亲自问问ta呢，胆小无能又不负责任的渣男（笑脸）

虽然怎么看那个笑脸都只有满满的嘲讽之意，但罗曼医生还是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是魔法梅莉对他的鼓励和建议。

要去吗？

他犹豫了。

说实话，盖提亚现在在哪，他心中大抵有些猜测，而那个地方……

罗曼医生瞧了瞧自己左手中指的金戒，有它的话，哪怕变为了毫无魔术才能的人类，他也是可以前往那里的。

又回到了那个问题，要去吗？

他还是不太敢去见盖提亚，但立香所说的看见了所罗门一事，让他很在意。

那个外表，描述的无疑是生前模样的他，按理来说，很可能是盖提亚幻化了他的外貌，但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似乎不是这样。

就悄悄地、悄悄地去看一眼，看了就走，不会有问题的吧。

罗曼医生抱有几分侥幸地想，他精挑细选了一个时间，瞒着所有人，动用了仅有的戒指，来到了他的时间神殿。

时间神殿还是如他记忆里的一样，荒芜、空旷、寂静，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值得庆幸的是，他什么也没遇到。

难道盖提亚刚好离开了？

这样的话，真的太好了！

罗曼医生雀跃地想，感叹自己的运气真好，他一点点走过自己的时间神殿，注意到一个异常的地方。

这里的空间，被掩藏起来了？

罗曼医生向着眼前空无一物的虚空伸出手，手指上的金戒一闪，他掀开了蒙在这片空间之上的那层“幕布”，踏了进去。

他陡然失了声音。

这里只有一个东西，一个装满鲜花的冰棺，冰棺里躺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他自己。

毫无疑问，这是他生前的身体，此刻闭着双眼，神情平和，就像睡着一样，除却没有呼吸和心跳，几乎和活人无异。

这、这是盖提亚做的吗？

毫无疑问，除了祂，没人有能力这么做，也没人会这么做。

罗曼医生的手情不自禁颤抖着抚上冰棺的边缘，他的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怎么会这样？盖提亚……

比其他任何情感来得更快更急的是逃避。他立刻扭头转身，想离开这里，回到迦勒底，可就在这时，异状突生！

罗曼医生差点心跳骤停，他没有回头，却知道谁在他的身后。

“王，时隔这么久才回来一趟，就不用这么着急离开了吧。”

背后的人轻柔地环抱住他，用再温柔缱绻不过的语调在他耳边低语。

祂吻着他的耳朵，再到他的脖颈，仅仅只是这样，罗曼医生的身体就忍不住发软。

“盖、盖提亚，不、不要……”

记忆的最后，是遮蔽了整个穹顶的层层叠叠的黑红触手，祂们拉伸着、蠕动着，无数双晶亮奇诡的眼睛落在了他的身上，而他失神地看着这一切，几乎要被巨大的情潮吞噬殆尽，被裹挟着沉浮于情欲的海洋。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是我脑补的各种if线，含有我的各种离奇脑洞，大家一定要谨慎看标题和内容提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