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算是安抚好了？

罗曼医生小心地觑了眼盖提亚平静冷漠的神色, 直觉告诉他对方此时的心情还算不错。

他轻咳了一声：“让祂们都过来吧。”

一个个挤在外边也不嫌累。

在盖提亚的示意下，魔神们挨个走到罗曼医生的面前，安静地低头跪下, 眼观鼻，鼻观心，敛神屏气, 噤若寒蝉。

这个时候倒是装得很乖巧。

但可不见得是认为自己错了。

罗曼医生一一扫过魔神们的脸, 落到最后一个身上, 顿了几秒, 还是先说道：

“亚米，把华利弗放开吧。”

捆得这么严实，你是生怕祂跑了吗, 亚米？

亚米乖乖地“嗯”了一声, 把被赤红锁链五花大绑的华利弗一圈圈松开，后者终于得以动弹几下。

被解开束缚的华利弗动了下手指，还是没敢在王和统括局的跟前再搞什么小动作，也同样低眉顺眼地跪在下方, 一言不发。

罗曼医生：……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感觉那里隐隐作痛。

盖提亚蹙了下眉, 出声：“王, 您不必为此忧心, 我来解决便好。”

说罢, 祂冰冷而充满杀气的眼神便犹如两道寒光, 直直落到魔神们身上, 让魔神们面色一紧, 全身上下都开始幻痛起来。

盖提亚下手, 那就真是往死里打, 反正打不死。

罗曼医生眼角抽搐了两下，婉拒了：“不用了，盖提亚。”

他说：“这是我需要解决的事情。”

唯独这一件事，是盖提亚无法替他完成的，是只有作为王的他所必须要做的事。

“我很抱歉。”

魔神们一瞬间抬起了头，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祂们听到了什么，魔神也会幻听吗？

这不可能吧。

这一定是在做梦吧。

哪怕是精于梦境如萨米基纳、惯会伪装如华利弗，都不禁怀疑起了这一点。

祂们怎么可能会听到，祂们的王、冷漠无情的王，在向祂们道歉呢？

明明……冒犯了王、犯了弥天大错还不知悔改的，是祂们才对。

罗曼医生将祂们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心想，果然，这都是他的过错。

是他逃避得太久了。

“我创造了你们，却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我很抱歉。我……其实早就不是你们记忆中的那位王了，说实在，我对我很可能对……”

他有些羞耻于说出那些话语，毕竟这听起来或许会有太过自恋的嫌疑，“你们相当重要这件事，我，非常的惊讶和难以置信。”

“因为我并不认为，无论是哪个时候的我，是一个值得你们如此在意的对象。”

所罗门时期暂且不提，作为罗曼的时候，正如梅莉，或者是梅林所辛辣讽刺的那般，他是一个个性相当糟糕的、不会被人喜爱的家伙。

没有了身为王的英明果断，作为普通人的他，面对窘境，也只会选择装聋作哑地粉饰太平。

可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最终一发不可收拾，直到他再也无法视而不见，比如现在。

这个坏毛病，他真的有在自我反省。

盖提亚垂下眸，和魔神们一起，静静聆听着，连此刻的风声都变得温柔。

王，从来都值得，想抓住月亮的自私又肮脏的家伙，从来都是祂们。

罗曼医生悄悄握紧了拳，鼓励着自己，都到这种程度了，绝不能够再犯老毛病。

要一鼓作气地说出口。

耳尖泛起红晕，他不敢对上任何一个魔神的眼睛。其实只要他看一眼，就会发现，祂们都在凝视着他，全神贯注，目光里藏着不必言说的千言万语。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对你们……可能真的很重要，我可能一直搞错了什么，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我……可能一直都太自以为是，因为总是不自信，总是太悲观，搞砸了很多很多事。

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们的意见，从来没有好好跟你们交流过。我早该知道，在你们摸索着，真正学会了像人类一般无二的喜怒哀乐，就不能再将你们简单视为我的魔术式。

你们已经是独立的有自我思想的‘人’，所以无论是反抗，还是背弃，都是你们对‘自我’的证明，是生命的正确之举。而忽略这点强行赋予你们守护人理职责的我，才是真正犯了错的家伙。”

罗曼医生有点紧张，这样如剖开心脏一样的真切之语，对一个逃避亲密关系的胆小鬼来说，需要莫大的勇气。

他滚动了下喉结，终于还是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话从喉咙里逼出：

“我，如果你们还愿意承认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平凡过了头的家伙的话，那么我想还给你们自由，也想告诉你们——

这一次，除非你们先放弃我，否则，我绝不会背弃你们，直至我生命的尽头。”

他真的说出来了。

罗曼医生能听到自己怦怦跳动的心跳，像急促的鼓点。他惴惴不安等待着，很难为情，脑子里逃跑的思想在疯长，可理智却将他的双脚死死钉在原地，只余令人窒息的寂静。

但关于这件事，祂们的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他没有注意到，盖提亚注视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温柔，像春日里缓缓流淌的溪流，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无声将人怀抱。

“王。”

西迪先开了口，笑意自祂眼底蔓延，眉梢也轻轻弯起，恰似空中新月。

祂款款道：“王，您忘了，我们永远都是您的魔术式，是您的所有物。”

所谓生命趋之若鹜的自由，吾等早弃之如敝履，甘愿于您身旁永远停泊。

萨米基纳敛去了轻浮的笑容，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庄重，祂郑重其事地说：

“王，您从没有错，吾等犯下的过错，便由吾等自己承担。”

唯有王的荣光不容玷污，唯有王的冠冕永远高洁。

祂们深深地低下了头颅，虔诚地跪于王的御前，异口同声道：

“吾等有罪，请王责罚！”

罗曼医生怔住了。

他慢慢地，露出一个清浅又美丽的笑容，久久铭刻于魔神们的眼帘之中。

总之，这场颠覆了一个王国的、欺骗了一个世界的闹剧就此结束，人们在一个清晨起床，所有的认知便悄无声息回归了正轨，如同从没有改变过一般，更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

除了两人。

江户川柯南和怪盗基德还滞留在圣撒列卡王国的土地之上，前者是因为好奇，而后者则是因为……

“额，所以，我和祂，暂时没办法解除契约，是这个意思吗？”

坦白说，黑羽快斗有点崩溃，尤其是对上华利弗优雅的假笑，他简直不敢想这家伙会怎么报复他！

罗曼医生不轻不重地瞪了华利弗一下，华利弗立即为自己正名：“王，我怎么可能是这么小心眼的魔呢？”

这个人类污蔑祂！

祂理了理衣冠，清了清嗓子，道：“事实上，我和这位小偷先生相处相当愉快，是完全能够和睦共处的关系，王您若不信，大可向这位先生求证，我不仅从没有加害于他，还多次施以救援之手。”

见罗曼医生和大侦探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脸上，黑羽快斗表情僵硬了。

因为该死的，这只鸟还真没说谎话！

但谁信华利弗的话谁就是傻子，祂心眼根本就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可罗曼医生信了，他露出欣慰的表情，在黑羽快斗目瞪口呆的神色下，拍了拍华利弗的肩膀，一副“老怀甚慰”的模样。

配上他过于年轻的外表，多多少少有点太违和了。

罗曼医生说：“你们之间的契约……很奇怪，这不像是我知道的任何一种。”

按理说，华利弗不应该会签订这种契约才对，祂喜欢钻一切漏洞，把契约者骗个底朝天是祂最爱干的事情。

“关于这一点，我也很好奇。”华利弗兴致勃勃地说，“如果不是你这家伙很有意思，我差点在醒过来的时候就不小心把你干掉了呢。”

你果然想干掉我！

黑羽快斗冷笑两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还能怎么办，笑两下得了，对方又不是人，他又不能从道德上谴责祂，打又打不过，那不只有躺平接受？

不过现在，他确定，华利弗这家伙最多恶作剧坑他几下，不可能把他弄死就是了。

“虽然看不出它的来路，但解开这个契约的方法我姑且还是能猜个一二。”

任谁也知道，这只是自谦的话语。罗曼医生看向黑羽快斗：“可能稍有冒昧，但我想知道，你目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黑羽快斗一愣，他抓了下头发：“愿望的话，之前是找到父亲去世的真相，替父亲报仇，现在……果然还是替父亲报仇吧。”

华利弗笑了一声，祂自信满满地说：“原来如此，是要毁掉那个动物园的组织吗？王，我明天，不，我今晚就能将其解决，然后回到您的身边。”

“等等！”

黑羽快斗和江户川柯南同时说道，“不行，你不能杀人！”

他们焦急的目光同时落到了罗曼医生的身上，后者不负所望，开口否决了华利弗的提议，任由祂变成了一只可怜巴巴瞅着他的小乌鸦也心硬如铁。

小乌鸦伤心地飞到了房梁上。

罗曼医生说：“既然这样，基德先生，让我们先来聊聊这个‘动物园’的事情吧。”

“当然没问题，但是……”黑羽快斗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那个，医生，不要紧吗，华利弗和一条蛇打起来了诶。”

罗曼医生：？

他回头，顿时惊慌失措：“住手，不可以在房梁上打架！”

他不是先让安杜马利乌士和萨米基纳祂们回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想和干是两码事，亲自做和别人不小心又是两码事，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