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 长野县案件2
“诸伏高明, 不错的名字,称呼我为安柚就行。”
青年伸直手掌,白色的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安柚的手, 微微点头, “嗯, 此次前来, 是因为收到了报警电话, 有案件需要我们协助调查。”
他的面色平静,眼神却十分锐利。
安柚:“没错, 是我报的警。这里发生了命案。”
诸伏高明:“我先去看看现场。”
安柚毫不犹豫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得到对方一个诧异的眼神, 他解释道, “现场很血腥残忍, 那个尸体没有了头颅。”
诸伏高明神色一凛, 镇定地开始安慰安柚, “所以您是第一现场发现人,请忘记刚才的场景吧,也多谢您的提醒, 我还是需要去查看一番。”
安柚松开手, 任由他去查看,反正他是不敢上前半步了, 只有站在浑身正义的警方人员中间, 才能缓解他浑身冒着的寒气。
谁知道一推门看见一个没有脑袋的人, 是多么惊悚的一件事情,而且他们推门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整个屋子里昏暗不堪, 只有红色流满了地板。构成了一幅恐怖的画卷。地板上还隐约有浓的散不开的血腥味,让他胃里发酸。
老天啊,饶了他吧,他真的只想来这个地方探访皇室八卦,不想面对满地的血腥,谁来救救他。
正在瑟瑟发抖之际,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就见一张疤痕脸,来人凶神恶煞,看起来极其破坏人的心情。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女性,妆容精致,长发盘起,凸显干净利落的气质,不过也穿着警服,安柚顿时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两位警察。
“你,就是案发现场第一发现人吧。”
安柚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了。浑身僵硬,遂点了点头,“是我,还有杉田次郎我们两个人。”
男人眯起眼睛,本就一只眼睛受伤,看起来更加骇人,男人俯身,高大的身形给人的威压更重,“也就是说,不排除你是凶手的缘故。”
安柚顿时瞳孔地震,还没来得及否认,就听见身后一道沉稳的声线越过他的肩膀,和独眼男人说话,“大和敢助,不要威逼恐吓无辜之人。”
被称作大和敢助的男人切了一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诸伏高明身上,“你去看过了案发现场?有什么想法吗?”
诸伏高明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单手托着下巴,沉思片刻,“死状极其惨烈,凶手必定与死者有着极深的仇怨。”
大和敢助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是又觉得这样的案子太离奇了。
诸伏高明转而询问安柚,“对了,这位报警的安柚先生,你当时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安柚如实回答,“我没发现不对劲,我是准备和杉田次郎一起拜访他的哥哥,发现房门没有上锁,于是打算推门进去,没想到房门却被从里面堵住了,一开门后就看到了这样的惨案。”
诸伏高明,“所以你没有往室内走是么?也不知道室内发生的情况。”
安柚有些不解,“室内什么情况,我没进去,只是门口发现了死者,就因为害怕跑了出来,并且报警。”
“所以你也不知道,在卧室里还有另外三具一样死法的尸体,分别是杉田一郎的妻子和一对子女?”
安柚听的毛骨悚然,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进去。”
诸伏高明,“嗯,这点我当然相信,里面没有你的指纹和脚印。”
大和敢助单手插兜,“确实,而且刚才经过法医的鉴定发现,死者的脖子上还有好几道砍痕,那是武器没有一次性成功造成的结果,那个伤疤的横切口,像是斧子造成的,就是说,在此之前,死者应该是清醒了,原本准备逃跑,但是凶手在短时间内,对他挥舞了十来次的斧子,砍在死者的脖子处,直到将人彻底毙命。”
冷风吹来,额间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痛。
安柚彻底崩不住了,要知道现在是晚上七点半。
天色也已经完全黑透,只有不远处的那栋别墅还在亮着灯,警方在里面活动采样,同样因为案件焦头烂额,外面的光亮更是少的可怜,哦,除了路灯。
缠绕的电线杆子上飞舞着小虫子,只能勉强照亮自己站着的区域。
安柚现在对黑暗只有无尽恐惧,对光亮无比亲近,恨不得爬到电线杆上。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光明。
又一听大和敢助这么一详细描述,感觉自己魂都要飞了。
安柚小步伐挪挪挪,直到自己彻底贴上诸伏高明,他的身型相对修长,却也结实靠谱,感受着胳膊相接处温暖的体温,恐慌感才消失了一些。
比起不通人性的大和敢助,诸伏高明明显心思要更细腻些,他感受到胳膊处挤过来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不太熟络,估计他能爬到自己的头顶去躲避。
感觉他脸上的神情已经不能称作简单的恐惧,而是泫然欲泣,随时准备哭爹喊娘的形象了。
可怜的孩子,诸伏高明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这个孩子看起来没有多大,十八岁,还是二十岁?
反正正是读书的年纪,之所以这么确定,是他的眼神,完全是还没有被岁月搓磨过的痕迹。
那些年纪渐长,明白了社会真相的人,往往眼神冷漠空洞,像是被吸食掉所有的情绪一样,整个人都如同行尸走肉。
而他的眼睛很灵动,很活泼天真,是一种未经迫害的希望之光,看到的人会有想要摧毁他的,也会有因此感到喜爱的。但是他总觉得,守护的人必定大于摧毁的人。就像黑暗永远不可能战胜光明。
诸伏高明轻微抬起胳膊,方便他钻进自己的保护圈。
“好了,大和敢助,具体细节不必再讲。”
大和敢助,“哦。”
没一会他像是唠嗑似的想起另外一个话题,“你这小孩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找杉田一郎?”
安柚:“从米花町过来的,我们就是帖子上认识的,我就是想找人讨论一下小众文字。”
大和敢助:“这样啊。”
大和敢助的这样啊就没有了后续,毕竟这件事情实在是无处下手,调查的展开也没那么容易。
安柚在冷色调的路灯下站了一会,感觉自己的身体终于回暖了一点。
诸伏高明扭头询问,“你家住哪里,先送你回去?”
安柚的脸色突变,一把抓住诸伏高明的胳膊,“我不要回去!”
大和敢助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窥了安柚一眼,“那么大声音。”
诸伏高明虽然情绪稳定,性格冷静,也还是没忍住好奇,“你为什么那么抗拒?”
安柚:“因为我暂时没有住处,原本的打算是居住在杉田次郎的家里,但是杉田次郎的家离这个别墅很近,凶宅啊,你知道吗,住在凶宅附近,我才不要。”
大和敢助听完他的理由,没忍住嘟囔,“原来还是个胆小鬼。”
安柚一阵无语,风凉的话不要讲好么。
上原由衣用胳膊肘顶了他,“你可闭嘴吧。”
又将目光转移向安柚:“你不必害怕,我们不会不管你的,这里的环境很危险,不知道作案者会不会返还,为了你的安全,你可以来我们家里暂住。”
大和敢助:“等等,我们是谁,你是女生,要带个男人到家里去?”
上原由衣:“有什么关系,他是男孩不是男人。”
大和敢助:“男孩?他,真的假的?”
诸伏高明听他俩吵得头疼,也觉得继续留在危险的地方不太合适,“这样吧,你来我家暂时住几天。”
安柚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得到诸伏高明的邀请,比起旁边那位一圈可以打飞好几个自己的壮汉、还是冷白皮的娴静大美人更加可靠,而且他看起来本就和一位故人长的相似,安柚看到他,也多了一些安全感。
“天色不早了,我先带他回去,明天再着手追查的事情。”
“好,刚好也先让那伙人发挥发挥实力,看他们能调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能总是让我们任劳任怨的。”
诸伏高明来的时候空空一人。走的时候带了个小拖油瓶。
小孩抱着自己的包,脸色算不上好看,疲惫苍白,还有些恐慌,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诸伏高明在长野县有自己的宅邸,和大部分一户建差不多,他的院子前设置的有防盗墙,里面是一桩装修风格稍显禅宗的古宅,是按照他的喜好建造的。
安柚仰头看着透着光亮的庭院,宅子里装置了现代化的声控灯,只需要人走过,就会自动亮起,属于推拉门的设计。
诸伏高明将他领进一间和室,传统的和室榻榻米是放在地上的,而不是直接睡床。
安柚也顾不上这些,到底睡别墅一样的大床还是其他的。
他把背包放进去。
突然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声音不算小,却吓得安柚直接跳起来,要知道他和诸伏高明才刚回屋里,哪里来的骇人的水声?
诸伏高明像是反应过去一样,解释道,“不要担心,那是盥洗室的智能马桶的冲水声。”
“你家绝对安全的吧,不对,遇到危险了你会保护我的吧?”
“当然。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诸伏高明的声音沉稳,他在家里泡了一杯热茶,递给疑神疑鬼的安柚,那张圆润的脸蛋变得苍白无助,写满了惊悚地意味,安柚低头啜饮,一杯热茶下肚,见他被热气蒸腾下的脸蛋缓和了许多,才重新拿起另外的茶盏。
坐下后,他才开始整理思绪,“这次的案件发生在一个伏偏僻的宅邸中,目前来说掌握的线索太少,开始需要更多的调查和线索。安柚先生,你还有其他不对劲的发现么?”
安柚捧着热茶,回忆着房间里的构造,“奇怪的地方,我也不清楚算不算奇怪,我们去的时候那个房间的窗户是开着一条小缝的。”
想到当时他还用手触摸了那里的门把手,本以为是房门坏掉了,都没有想到是门的背后是一句半坐立的尸体,而且自己的手还差点触碰到。
顿时感觉手都要不干净了。
“苏,呃诸伏先生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么?”
诸伏高明指尖轻扣着桌面,反出哒哒的声音,他的目光锐利清亮,像是可以轻松窥见所有伪装一样,“暂时来说,这是一起入室杀人案件,不过现场留下的痕迹很少,看得出来凶手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安柚:“难道就没办法彻底找出凶手了么?”
诸伏高明摇头:“现场的任何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就看最后的追查结果了。”
聊的时间越久,安柚越觉得阴森瘆人,这时谈话陷入了僵局,房间里静悄悄的流淌着安静的气息,没多久他就感觉到了诸伏高明起身打算离开这里。
安柚一下子回过神来,不好,家里唯一胆大的要走了。
于是一把抓住他的袖口,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脱口而出,“诸伏先生,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黑发丹凤眼的白皮美人咳咳地低咳着,被茶水呛到了,脸上弥漫着惊诧的表情,像是根本没想到他如此口出狂言,“你,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安柚乖巧点头,“知道啊知道,我不敢一个人睡,我们一起睡觉啊。”
话音未落,脸容冷静的男人就果断转身离开,留给安柚一个冰冷的背影,“不行。”
安柚尔康手挽留:“哦,不要啊。”
挽留无用,他依旧被留在了客厅,身处陌生的长野县,就遇到了如此血腥的案件,比他之前经历的任何一个案件都要惊心动魄,差点可以喜提年度最恐怖场景,想回家的心跃跃欲试。
不行,种花人骨子里的来都来了,不允许他轻易退缩。
而且现在是难得的机会,不能就这样放弃,再说了,不是还有诸伏高明在呢,这位长野县县警,看起来就靠谱,一定可以早点解决案件的。
睡觉也疑神疑鬼的安柚就这样感觉外面随时有不祥的动静一样,一会一醒来,检查一下自己的身边,有没有出现什么不应该出现的,比如无头尸体。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安柚终于结束了煎熬,一大早就爬到了诸伏高明的房间门口,像是幽怨的孤魂,等待着第一缕晨光。
诸伏高明的睡眠倒是挺好,听到了房间外细碎的脚步声,一开始以为是那孩子起的比较早,可是等他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就看见一个身影趴在门口,也还是被吓了一跳。
诸伏高明:“你,怎么一大早就在这里,没睡觉么?”
安柚:“睡了,我害怕,就醒的比较早。”
诸伏高明抬头,见他脸上鲜明的黑眼圈,也顿时明白了一切,这个小孩分明就是害怕地睡不安稳。
他一边整理着西装外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紧紧盯着,对方的视线黏稠而犀利,估计是出于好奇,自己走到哪里,那道目光尾随到哪里,他连穿衣服都变得手掌沉重起来,压根不好意思。
诸伏高明动作略显僵硬地整理完最后的袖口,神情冷静下来,走到安柚的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动作却无比生硬,“原来是这样,你不必害怕,这里有我在。”
安柚:“可是我始终是一个人睡觉的。你也不愿意让我一起。”
诸伏高明再次被他的话呛到,口无遮拦的臭小鬼,真是擅长折腾人,他面色沉静地试图掠过这个话题,“今天我要去现场继续检查,你要一起来么?”
安柚:“一起吧,我还要去看看杉田次郎的情况,毕竟受害者是他的亲人,昨天晚上也没有时间联系他。”
坐进警车,和诸伏高明一起出现在偏僻的别墅现场,再次来到杉田一郎的别墅区,已经是白日,虽然是阴天。也算可以削减密室里遍地的血迹。
安柚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尸体已经被抬走,只剩下满屋子的血迹,走进去才发现,里面确实惨烈,不仅是地板上,墙壁上桌子上,床铺上,还有其他的地方,都是这种鲜红,还有拖拽的痕迹,当然最主要还是床铺上的颜色最重。
诸伏高明戴着白色手套,和周边的几位刑警再次调查起周围的异样,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性感,确实如此,但是他是不会上前掺合半点的。
杉田次郎也被警方叫来了现场,不过他的状况看起来更差劲了,眼睛猩红,走起路来摇摇欲坠,如果说以前只是颓废而已,现在就是悲伤过度。
警方问了一些关于杉田一郎的具体信息,以及案发之前他的哥哥有什么仇敌没有,杉田次郎摇头,“哥哥他待人温和,我真的想象不到谁那么恨他,因为知道我晚上会去他家里吃饭,他才没有紧闭房门,没想到却遭遇了这样的不幸。”
诸伏高明:“嗯,也不排除入室杀人的可能。”
“在案件发生之前,你都在哪里呢。”
杉田一郎陷入了回忆:“我是下午四点开始出门,准备买些晚上煮菜的食材,因为步行,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回来后,原本打算直接去哥哥家吃饭,没想到遇到了安柚先生,随后我在家里招待了安柚先生,之后才想着一起去哥哥家。”
诸伏高明:“你和安柚的关系是什么?”
杉田一郎:“我是一名小众语言爱好者,和安柚先生是在考古帖子上认识的,他咨询了一个小众语言,而我刚好有些了解,就想着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接下研究委托,也算补贴家用,我们算是雇主关系。”
大和敢助从案发现场晃悠了过来,介入了话题,“也就是说,当时你并不在,但凡你也在现场,可能也会遭遇不好的事情。”
杉田次郎面如死灰:“我倒宁可希望被杀害的是我,而不是我的哥哥。”
他脸上的悲伤几乎浓烈的化为实质,那是失去至亲之人的哀痛,让人心生悲痛。
安柚觉得自己有安慰的必要,可惜他从来都没有安慰人的经验,于是绞尽脑汁,从他贫瘠的知识库里,想出个安慰的话。
“你也别太难过,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刚说完就感觉自己被诸伏高明淡淡地警告了一眼。
诸伏高明扼首,“我明白了,多谢你接受调查,以及,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
他的最后一句话像是戳痛了杉田一郎的某个神经,他突然掩面大哭,呜呜哇哇的,七尺男人哭的不顾形象,脸上鼻涕横流。
诸伏高明看着他的样子,没忍住长叹一口气,向来矜贵禁欲的脸上露出一个略显悲伤的表情,很快又被他隐藏起来。
杉田次郎的情绪太过激动,警方让他暂时回去休息,剩下的调查不需要他参与。
诸伏高明,大和敢助,也和上原由衣汇合,在别墅内说话。
安柚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倚靠在门口,一边是暖融融的太阳,一边是彻夜未眠的困倦,没忍住打着哈欠。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也都被收录眼底,大和敢助用肩膀撞了下诸伏高明的肩膀,“那小子怎么困成那个样子,昨晚你让他睡大马路了。”
诸伏高明:“并非如此,他对现场产生了阴影,没有休息而已。”
大和敢助:“哦,也难怪,我们经常接触这些案件,虽说震惊,但是心理素质过关,也能勉强压下恐惧,他们小年轻就不行了。”
诸伏高明:“我去喊他去车上休息,等我一会。”
安柚刚眯上眼睛,就感觉自己被轻推了下,阳光下,穿着深蓝西装的青年身姿修长,站在自己的对面,低声问他,“困的很难受么,要是不舒服还是先回车上休息一会吧。”
安柚有些犹豫,目光落在停留在马路上的轿车,那里面空无一人。
诸伏高明似乎看明白了他的顾虑,“你不用担心,我先陪你在车上睡着再离开。”
领着安柚来到后车座,安柚枕在皮革座椅上,诸伏高明从后备箱取出一条毛毯,盖在安柚的身上,目光温和,声音沉静,“睡吧,车里很安全。”
那张和苏格兰相似的脸,目光如水地注视着自己,安柚像是回到了和苏格兰友好相处的阶段,那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无比依赖着苏格兰。
不过一场意外发现,把他吓跑了,当男同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先离远点,等苏格兰自己放弃就好。
诸伏高明倒是遵守诺言,一直守着车外,等看见车内的人在后座翻来滚去,毛毯被他揉来攥去的,没多久,终于困的受不住,老实了下来,睡了过去。
见他安全了,诸伏高明这才重新走向别墅区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