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半生缘

枝上蔷薇 竹不汲 2707 2025-09-25 13:26:11

有一瞬间,宁知微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个喘不过气来的深吻里。

他感到池无年先是负隅顽抗,甚至还尝试着把他推开。但他死死攀着对方的肩膀,一步不退,终于换来了最后面前这个人防线的全盘崩溃。

混乱的喘息声中,对方用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并不十分用力,但宁知微的喉结在他手心里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恍惚间有种性命就悬于一线上的错觉。

他止住了眼泪,同时也头晕目眩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无年把他松开。两人彼此对视一阵,然后宁知微看见他烧红的眼底映着苍白的面色——很病态,让他的心一瞬间就提了起来。

“你怎么了?”

他拉过对方的半边身子,也顾不得什么虚头巴脑,拉开后面的领口一看,视野中立刻被染上了红色,从覆盖着的纱布中缓缓渗透出来。

宁知微慌了神,一下子猛地站起身来,不顾自己被桌角磕青了膝盖,冲到外间去找管家联系医生过来。

接下来的记忆在过分的着急中显得十分空白,宁知微只记得本来就跟着他们一行人过来的医生匆匆赶来,带着众人把他搬到一件空着的卧室里面去消毒上药。

其实池无年的情况并不十分严重,只是刚刚缝好线的伤口因为出汗和过大的动作幅度而不慎开裂了而已。他之所以现在表现得如此虚弱,一方面是因为之前失血过多,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另一方面也因为住院的那几天基本心绪起伏得没怎么好好休息,恢复情况不尽人意。

待到再回过神来时,宁知微已经像前几天陪床时那样,重新坐在了池无年的床边。只不过不同的是,这次他抓住了对方的手没有放开。

池无年为了不压到伤口而侧躺着,经过了二次包扎和止痛,实在是折腾得不行。眼下他虽然还醒着,但显然精神不佳,手心里凉且干燥,剩余的一丝神志全部用来紧紧握着宁知微的手,不愿意让他离开。

“痛吗?”

等到照料的人群都散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宁知微疲惫地垂眼看着他,轻声开口问道。

“还好。”池无年的手指动了动,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宁知微掌心里划过,带来一点几乎感受不到的麻痒。“不算受不了。”

宁知微抿紧了嘴唇,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之间实在有太多的话需要说,但不知怎的,经过那几乎要把整个世界都融化进去的一吻之后,他胸膛里原本那种强烈的质问与倾诉冲动全部消失不见了。

宁知微感到自己变得宁静而疲累,已经无心再去纠葛以前的种种,唯一的愿求只要从此以后不再经历失去的折磨就好。

池无年睁开眼,视线在他眼下明显的青黑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松开了他的手,道:

“去睡会吧,我旁边那个卧室已经收拾好了。”

宁知微看着他,想要开口拒绝,但下一秒却被对方沉静而坚决的眼神堵了回去。他只好有点腿软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后退去,最后站到门边,闷闷地:

“那我去睡会,你别乱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立刻喊人。”

池无年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得到过别人如此这般细致入微到甚至带着些宠爱的叮嘱,当下身体一僵。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给了宁知微一个很淡的微笑,道:

“去吧。”

门被从外边轻轻关掉,室内的空气落针可闻。池无年的身体慢慢从紧绷的状态里放松下来,视线怔愣地落在房间角落的一个小点。

片刻之后,他不堪重负般地抬起胳膊,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不知半梦半醒了多久,当窗外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毒辣的时候,有隐约的敲门声响起。

池无年睡眠一向很浅,立刻惊醒并从床上坐了起来。“进来。”

门被打开,但探进头来的却不是宁知微,而是一路跟着他的管家。对方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对他道:

“先生,非晚小姐来了,说是要看您,现在等在一楼。”

池无年很明显地皱起眉,看样子很想往那人脸上甩一句“谁让你们把消息漏给她”的斥责,但最后还是黑着脸没说出口,只告诉管家把人带上来。

半分钟之后,池非晚穿着一身朴素的衬衫西装裤出现在门口,连挽成丸子头的发型都没来得及放下,显然是刚刚从学校那边赶过来的。她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怔怔地与池无年对视。

这几天对池非晚来说同样难捱。

和池无年、宁知微这两个纠缠不清的中心人物相比,她的烦恼在于自己始终被这场戏剧性的重逢蒙在鼓里,甚至都不知道这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重新搅和在一起的。

对于池无年瞒着自己的事,她心中自然有气。然而眼睁睁看着池无年这样面无血色地躺在自己面前,那股横冲直撞的火气又找不到出路地哑了火。

无论如何,不管生气还是忧心,池无年过得好不好永远是她第一在意的事。

“……哥。”

她声音有点哑,随即又尽力克制着把这点沙哑隐藏过去。

她平时总是丢三落四,不涉及工作的时候又懒得出奇,所以经常会忘了和其他老师一样做一些保护嗓子的措施。为了针对她这一点毛病,池无年特地派人给她运了一柜子的胖大海,就放在办公室饮水机的旁边,提醒她别忘了泡水喝。

“能跟我说说吗?”

她很平静地问。半晌之后,池无年叹了口气,移开和她对视着的视线。

“池非晚,别怪我。”他说,“我知道自己很蠢,明明已经跌倒过一次,现在还非要一头扎进一模一样的陷阱里。但是……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十年过去,我以为自己会忘掉,但我没有。”

从小长大的兄妹之间心灵感应胜过一切,他知道自己若是这么说了,池非晚便能全然理解。

对后者而言,她自然能够明白这番话的意思。但这仍然拦不住她心脏一抽一抽地难受着。

“哥,”她带着哭腔,“这些年来,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和……知微哥。

她默念着这个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出现在记忆中的名字,显得异常生涩。

对她个人而言,宁知微一直是个很特殊又很矛盾的存在。从私心的角度,她喜欢宁知微的为人处世和谈吐性格,并且发自内心感谢他那日把帮助自己脱离虎口。

可以说若是没有自己哥哥与对方的那档子事东窗事发,她很愿意一辈子将宁知微当做恩人和朋友。

可一厢情愿终究不能成为现实。池非晚至今都忘不掉自己在第一次知道池无年跟宁知微竟然是情侣关系时震惊的心情,更忘不掉当时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多长时间,就被后者在青城蒸发的惊人事实与哥哥极度不好的状态弄得焦头烂额,再无暇去顾及其他。

“别问了,你……知道这些东西我说不出口。”

池无年的视线有点发颤,手背青筋微微凸出,只是道:“我大概,这辈子都没法再从跟他的感情中走出来了。就算我活该。”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池非晚自然明白,既然池无年能够说出来这样的话,那便就是心意已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了。

她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回应,过了很久也只是伸手抓住了雪白的被角,低声道:

“哥,照顾好自己。”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对池无年说了,因此后者下意识想要像之前那样点头答应下来。但还没来得及动作,他却突然想起来自己这副样子实在算不上是把自己照顾得多好。

不想显得太过虚伪,池无年只好绷紧了嘴唇,半晌才道“好”。

池非晚叹了口气,用一种看着自己班里最调皮捣蛋学生的头疼目光看着面前躺在床上的男人。

对于这个比自己大上几岁的哥哥,大概她从未真正看清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晚上还要备课,因此也不好在这里久留,因此给池无年掖了一下被角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在临走之前,她又想起什么似得,对他道:

“那天你追出去得那么突然,把我和何小姐都撇在原地,我们两个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又把司机带走了。所以那天,是何小姐……开车把我送回去的。”

有些心虚似的,她越说声音越小,甚至换来了池无年诧异的目光,还要硬气地把剩下的话说完:“我替你跟她道了歉,她完全没有介意。以后你如果在公司碰到人家,记得客气点,何小姐人很好。”

池无年:“……”

虽然他没明白为什么经过一趟仅仅出于礼貌的相亲,自己妹妹就莫名其妙成了相亲对象的忠实粉丝,但一时间倒也没有品味出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嗯”了声算是答应下来。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