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冷暖知

枝上蔷薇 竹不汲 2845 2025-09-25 13:26:11

收回视线之后,何皎皎敛下那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面对池无年时又回归了能用气场把周围的氛围冻结成北极的扑克脸。

她伸出指尖,把自己手边的食物名册递给对方,不咸不淡道:“池总想吃什么,先点单吧。”

池无年来这里之前倒是没想到她会是这副气场全开的主场做派,动作谈吐都自然地透露出一股作为主人招待来访者的强势,一时之间也觉得颇有意思。

于是他伸出手,接过那份精致小巧、散发着甜蜜香水味的菜单看了起来。

池无年自己不爱吃甜食,因此只点了一杯咖啡。又想起来池非晚一向很爱吃抹茶提拉米苏,于是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同名的招牌甜品给她,权当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体恤对方作为人民教师那点微薄的薪水了。

东西上齐以后,池无年慢条斯理地捏着杯柄啜饮了一口苦咖啡,间隙里视线无意间扫过何皎皎面前的几样精致小杯小碟,看见其中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和无糖曲奇,于是心中那种找到同类一般的熟悉之感更加水涨船高。

放下杯子,他率先打破沉默的气氛:“何小姐也是青城人吧?看你的年纪,应该跟非晚差不多大,以前在这边读的哪所学校?”

另一边,殊不知他是故意把话说得老气横秋、以此冲淡这场相亲带来的尴尬气息的池非晚吃着抹茶提拉米苏差点喷了。

她戴着扩音耳机,能清楚听见那一桌上的所有动响,因此不禁开始暗暗为池无年着急,恨不得自己把桌子掀了跑过去替他聊天。

何皎皎撩起眼皮,在听见“非晚”这两个字时不动声色地提起了点兴趣,暗暗记下一切有关于那个女孩子的信息。

“我是美院毕业的,读室内设计。青城一共就这么几所排的上号的大学,不知道令妹是哪里毕业?”

池无年心中有一根弦猛地触动了一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是何滋味,只暗道没想到这位何小姐竟然还有可能是宁知微当时的同学。

若是出于个人兴趣考量,他此刻颇想开口直接询问对方是否认识后者,但最终还是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按捺了下去,只是道:

“她是师范毕业的,现在也在青城这边工作,算是小有成就了。”

何皎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而是适时地切换了语气,自始至终都展现了谈判一般对谈话节奏的成熟把控:

“据我所知,池先生自从入主天弈以来这么多年,身边从未有过要成家的传闻,前段时间我一个远方表妹托人给你递上示好的信号,也被你很干脆地回绝了。”何皎皎喝一口无味的苏打水,神色淡淡。

“既然无意在这方面下功夫,那池先生为什么要同意今天来见我?”

虽然已经一步步把同族里的几个雄性生物甩在身后,成为了唯一能为何家做主的裁决者,但整个何家的思想传统仍然没有改变,像十年前一样,依旧一派半死不活的腐朽封建。

何皎皎能躲得过生意场上敌人居心不良的明枪暗箭,却躲不过回家时长辈们轮番上阵的劝说和唠叨,耳朵实在没被磨得起茧子,这才因为最近母亲身体不好而勉强答应下这一场来,第一次在私下场合见到这位墨城风云人物池总的尊容。

同池无年一眼看透了自己一样,她自然也能察觉出来对方无意与长辈操持的联姻。正因如此,才对他最终前来的原因略有好奇——毕竟按照她的印象,池无年绝对不是一个会因为他人的情感而妥协的人。

“何小姐是不是有些高看我了?”

池无年垂下眼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是闲聊般轻松道:“外面传的再玄乎,我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手眼通天的能耐,未免要受到种种因素的影响。人生在世,身不由己岂不再正常不过?”

“池总这话好冠冕堂皇。”何皎皎意义不明地转了转自己小拇指上的装饰性戒指,视线如同黑夜中觅食的头狼,十分狠辣而精准地锁定住池无年云淡风轻的瞳孔。

“我记得去年天弈和何氏一起争大数据中心的那个项目时,池总的雷霆手段可不让人觉得你只是个凡人。”

池无年并不答话,只是意有所指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视线落在何皎皎杯子里摇晃着的剔透冰块,似乎是意有所指:

“眼下还没有正式入夏,何小姐就开始喝冷饮,未免有些太不注重自己的身体了吧?”他缓缓道:

“冷暖自知,身体的运行规律与公司一样,都是有预兆的。生意场上手段各异各凭本事,哪怕何小姐再狠辣,也只会成为被他人忌惮惧怕的资本,无伤大雅。但身体发肤便不一样,是不是好生调养着全凭自己的心意,何小姐还是适时当心一些为好。”

何皎皎面色一沉,听出他这话里轻飘飘没有挑明的警告。

去年那个项目是这些年上面漏下来最大资源,可操作的空间和利润预计都超乎了想象。天弈是综合型企业,并未在这个领域上完全垄断蓝海市场,于是项目策划案一经公示,相关的大大小小几十家公司都争先恐后地扑将上来,拼了命也要从这块蛋糕里剜上一块。

而在此期间,池家和何家曾经短暂地针锋相对过。

当时的何皎皎初出茅庐不久,但已经坐稳了总裁的位子,开始迫切期待着能在外部扩张市场上大展拳脚。

因此,她第一次实施了让身边人都顾忌不已暗处手段,先后用精密的计算和绝佳的嗅觉截断了几个最大竞争对手的上游商线,打了一手迫使他们放弃眼前之利围魏救赵的好牌。

只可惜,这幅原本应该大获全胜的王炸排面还是被池无年从暗中不动声色地掀了桌子。

他没有分给那些强有力的竞争者们一丝目光,直接从最源头的官方下手,用一纸其他项目的招商引资合同换取了负责人的信任,漂亮地完成了这场最终的角逐,并在无意间给何皎皎上了一课。

何皎皎并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明白逐鹿之争全凭本事的道理。所以她并没有因此而对池无年或天弈新生怨念,只是在事后详细复盘了池无年在这个过程中堪称出神入化的操作,并对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已。

“池先生说得对。”何皎皎用长柄杓搅了搅杯子里融化一半的冰块,与玻璃杯壁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很是好听,她却冷然一笑。

“只是这六月初的肠胃究竟能容纳多少冰块而不至于吃坏肚子,终究只有我自己知道。”

池无年同样一笑,端起杯子伸过去与她轻轻碰了一下,算是缓解僵硬紧张的气氛:

“无意说教,何小姐随便听听就好。”

远处的角落里,池非晚眼神空洞而迷茫地盯着自己眼前只剩下一点蛋糕残渣的白瓷盘,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一场好好的相亲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剑拔弩张的谈判桌,还是不血流成河就不罢休的那种。

思来想去,她还是坚定地认为既然那位何小姐生了这样一张惊心动魄的脸,就不可能出一丝差错。既然如此,所有的问题自然都只好归咎给自己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哥哥池无年了。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池非晚急匆匆地打字给池无年发消息:

【哥,你怎么能这么跟人家说话啊,说点好听的不行吗?求你别再聊公司的事了,不然一会你俩打起来我是不可能站在你这边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下,池无年礼貌地说了声抱歉,就这么拿出来大大方方地查收新消息。

几秒之后,池非晚收到一句语气明显很不耐烦的【提拉米苏还堵不住你的嘴?早知道不给你点了,一会把钱转我,抹个零一百五。】

池非晚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试图从盘底剩的那一点奶油里找出这块确实很好吃的小蛋糕是用纯金打造而成的痕迹。

半天工资就这么被捏在了可恶的哥哥手里,池非晚别无他法,只能偃旗息鼓下来,一面偷偷摸摸地朝着那张桌子张望一面觉得自己颇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的风采。

但是没办法……自从见到那位何小姐的第一刻起,似乎就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袭击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跟对方有更多接触和了解,即使是通过哥哥间接建立的联系。

所以,她实在不想让池无年跟对方的关系就此止步于一个见过既忘的相亲对象,哪怕能做个普通朋友也好。

那厢,放下手机的池无年自然不知道池非晚心里这些小九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心思莫测的何小姐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想着把手里这杯咖啡喝完以后就寻个由头告辞离开。

虽然欣赏没有改变,但经过这简短的一番交锋,他无疑已经对何皎皎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王不见王这四个字自然有其科学原理,何皎皎这样的人野心和手段兼具,就算是个很合适的合作对象,终归也不能让人完全信任,还是尽量减少直接接触或竞争的性价比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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