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门被程拙重新关上。
陈绪思继续往后退了退,一不小心撞到后面的床沿,腿脚一绊,就结结实实坐回了床上。
程拙理所当然要来扶他,顺势搂着他也坐下了。
陈绪思一副无比生分的样子,偏头躲了躲说:“你还要干什么……”
“现在不干什么了,”程拙说道,“会受不了的。”
陈绪思不懂程拙在说谁会受不了,低声说:“都说了,我喝完酒就都不记得了。”
该说不说,他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不仅洗漱过,衣服换好了,连头发都梳过,看起来清清爽爽一本正经的。有些肿的眼皮反而令双眼皮更深了些,莫名显得可爱。
程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爽快地松开他,起身直接去了浴室。
陈绪思发现程拙真的是去里面洗漱,心里松了口气,可又不怎么痛快。因为程拙根本没关门,一转头就能看见他,不怕他能悄悄溜走。那么陈绪思刚刚说的那些话就相当于白说了。
这个房间里的每一缕空气都证明着昨晚发生过什么。
陈绪思当然也记得非常清楚,程拙是怎么用酒充当水哄骗他喝下的,怎么把他拐带回自己的狼窝的,又是怎么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让他情不自禁,最后身心尽失,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他是醉了,偏偏他醉得又不够彻底。
一切都是因为程拙太过阴险,太过可恶。
陈绪思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更想真正失忆,忘了自己是怎么主动和程拙那什么的。
而如果按照陈绪思一手打造导演的剧本,程拙是一个用心狡诈、勾引旧情人的小三的话,陈绪思自己也是主角之一,早已经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了愿者上钩的一条呆鱼。
陈绪思冷静了一会儿,刚站起来,程拙就一手拿着剃须刀转身看向了他。
他从自己的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维持着镇定看了看,居然没有未接来电,他说:“已经十点多了,我失联这么久,许临风应该很着急,一直在酒店等我。”
程拙一边剃须一边说:“昨晚他打了电话过来。”
陈绪思瞪了瞪眼,立即又低头翻了一遍手机,最顶上那通来自许临风的通话记录有一分多钟。
“我跟他说了,你在我这里,不会有事。”程拙说。
陈绪思眉头紧锁,抬手抱臂的同时也悄悄捏了捏腰,凉凉道:“你说的不会有事是什么?我现在没有缺胳膊少腿,就叫不会有事了么?”
程拙是该心生愧疚,算上睡着后的那一次,陈绪思相当于被他翻来覆去摆弄到了后半夜。
他很快刮完胡子洗了脸,出来要去牵陈绪思。陈绪思直接错身往前面拉开窗帘,强行略过乱七八糟丢满润滑套的沙发,走去站在阳台上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搐绷紧。
露天的阳台面朝街道后的居民区,底下是一条较为安静的巷子,对面楼里的邻居种着各种各样的蔬果和盆栽花卉,风一吹来,倒是让人觉得很舒爽。
陈绪思回头,眼看程拙跟着又要进来,立即下意识合上推拉门:“你别过来……”
隔着一块玻璃门,程拙双手垂放下来说:“我不碰你。”
“那我们隔着玻璃门说话就行。”
“好。”程拙无奈抵了抵齿列,答应他。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放我走,说这些那些好听的,就是想哄我上床,”陈绪思浑身难受,走投无路一般,懒得再装了,把罪状扣到程拙的头上,“你得逞了,但我现在要打电话给许临风,和你没关系!”
程拙平和地说:“你打。我就在外面等着,真的不过去。”
陈绪思怀疑道:“你有这么大度吗,你这样的人,做小三都做得比谁都理直气壮……”
害怕程拙隔着玻璃听不见,他忍不住抬高声音,可此刻嗓子条件有些差,一激动就沙得快要劈叉了。
“昨晚在沙发上的时候,你跟我说,我和许临风,你还是会选我,”程拙靠在门框上说着,“你要我永远都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陈绪思一口咬定:“不可能。”
程拙耷拉着眼睛继续说:“你还说,虽然我蹲过监狱,配不上你,但你会可怜我的——”
陈绪思起先愣着,努力飞快地转动着生锈的脑子,紧接着急急打断了程拙:“怎么会……这个更不可能!我说什么都不会说这些。”
程拙笑了笑:“那你昨晚说的其他的,都是真的。”
陈绪思又上了一当,当当还真不一样。
“程拙,男子汉大丈夫,你也三十多了,”他实在羞恼,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在露台上大声朝程拙问道,“你先告诉我,昨天到底是不是你生日?”
程拙笑着说:“已经是了。”
那也就是说,原本并不是。
陈绪思顿时往玻璃门上拍了一掌,真的生气了,猛地拉开推拉门冲上来,往程拙跟前一扑,反而正中程拙的下怀,被程拙双手一抱就腾空提了起来。
拥抱着他的这具身体放软了肌肉,热乎极了,可不是硬的。
他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程拙的用心好似是比从前更阴冷可怕,但唯独,包裹陈绪思的胸膛远比从前还要宽广和柔软。
“你真的特别坏,特别特别讨厌,”陈绪思气喘吁吁,稍微一激动,就涌了两滴眼泪下来,“一晚上做那么多,还骗我过生日……你怎么不去监狱里蹲一辈子……可我居然舍不得,知道你这么坏,还是……”
程拙把他往下放了放,让他可以踮脚够在地上,卡着他的下巴问道:“只是舍不得?”
陈绪思停顿下来,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程拙无论和他有什么恩怨,也不该被身边人抛弃背叛,不该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最后一点东西,就需要付出鱼死网破、失去一切的代价。
陈绪思闭上眼,嗓音略带沙哑,很慢地说:“还是好想你,特别特别喜欢你,你满意了。”
程拙对于过去,已经没有任何抱怨和不满。
他看着陈绪思近在咫尺的脸和开开合合的嘴唇,低头就亲了上去:“满意。”
“我其实没有生日,不知道到底在哪天,户口本上的日期都是以前随便写的,因为你给我过了昨天,那哥的生日就是由你定的。多好。”
陈绪思睁开眼睛,耳根发红,哼了一声低下头去,像是破涕为笑不好意思继续幼稚地发脾气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可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看你这房子很大啊,楼下好像还开了超市,”他嘀咕道,“一边做导游一边做老板,出狱改造得真好啊哥,还有空照顾别人的女儿,看来又多了一个妹妹了呢。”
程拙搂着他摇摇晃晃地去了露台,靠在栏杆边,听完这些话,忽而挑眉道:“陈绪思。”
“干什么?”陈绪思短促道。
程拙说:“你吃醋了。”
下面巷子里刚好经过一个推着三轮车的人,哐当哐当一路,陈绪思装作自己聋了,没有理会程拙说了什么。
程拙低头贴在他耳边,脸上表情不显:“现在连小孩的醋都吃啊,你只想要我当你一个人的哥哥,嗯?”
陈绪思立即缩了一下脖子,反唇相讥道:“你比她大那么多年纪,当我哥都只能叫勉强,还当人家小妹妹的哥哥——”
他话还没完全落音,就被程拙一个动作弄得咬紧牙关吭不出声了。
程拙说不过他,顺手往他屁股上拍了两下,力气不足,别的意味却莫名很浓,让陈绪思没办法喊痛惊呼,但又瞬间表情古怪,脸泛潮红。
“不准再说了。”程拙终于能命令得动他,见外面风吹得越发大了,不等陈绪思再说什么,就将人拉进了屋子里。
沙发上那些虽然没拆封但还是有碍观瞻的东西被程拙手臂一扫,收拾干净了,陈绪思就被安排坐回了沙发上。
他需要打电话,于是重新掏出手机,拨通了许临风的电话号码。
“喂。”他一边握紧自己的手机,一边看向就坐在旁边牵着自己另一只手的程拙。
也是此刻他才发现,程拙的这只手掌心中间有一条隆起的疤痕增生,白色的,像埋在皮肤下的一根线。
用指甲轻轻一按,上面就往下凹一个印。
“喂,临风,我没事,我刚起来。”陈绪思问心无愧地开了口。
程拙手心发痒,为了不给陈绪思太多压力,转头看向了房间里的别处。
许临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无外乎那么几句话,但经过昨晚一整晚,他似乎也想了很多,因此可以完全不提自己和程拙的那通短暂的对话。
陈绪思的嗓音仍然没有往常清亮明快:“……嗯,我昨天喝了点酒,我哥,他照顾了我,没关系的。嗓子,大概是宿醉加上吹多了风才这样。”
“今天你有安排吗?没有……那我们晚一点在酒店见吧。”
陈绪思反过来被程拙捏紧了手骨,蹙起了眉头,继续说:“我哥说,他想请我们一起吃个饭,你愿意吗?”
没多久,陈绪思就放下了电话,眉头依旧蹙着,看起来是闷闷不乐、忧愁烦心的样子。
程拙问:“他答应了吗?”
陈绪思说:“嗯。”
许临风不仅答应了,还要他先好好休息,就待在程拙这边,说等到下午吃饭的时候他们再在酒店见面就好。不等陈绪思客气或反对什么,许临风居然就挂了电话。
“你怕我为难你的同学吗。”程拙说。
陈绪思不知道是为了安抚还是解释,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好好说明白:“程拙,其实我跟许临风——”
程拙伸去一根手指,指腹按在了陈绪思红润微张的嘴唇上。
他对陈绪思说:“不用解释,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你昨晚都说过了,说一次我就会信。”
程拙当然不是不在乎,只是陈绪思就是可以拥有不向程拙解释剖白的特权。程拙拥有了陈绪思的很多很多,不想让他再有哪怕一点点的委屈和痛苦了。
可陈绪思不得不沉思起来,自己昨晚真的说过这些吗?
好像没有啊。
这动作也过于暧昧了。陈绪思还不习惯,撇开头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