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入水时间 四野深深 3218 2025-07-23 12:18:29

游艇靠岸之后,陈绪思和许临风一起站在了码头边,两人都目视前方,不知道各自在看什么。

不远处,刚刚和他们告别的那四位大学生跟着程拙走了。

程拙把四人送到马路边,顺利安排他们上了出租车,并约定好明天的行程,如果有变化,都电话或者在群里联系。

许临风很快收回目光,开口说:“你哥,刚刚在船上找你说了什么?”

陈绪思同样不得不面对许临风,内心的愧疚在不断增加:“我和他这么多年没见,他问我,晚上有没有空,和他一起吃顿饭。”

“他说,你们已经和好了,是吗?”许临风看见他脸上黏着一根被风吹乱掉下来的头发丝,伸手便替他捻走了。

陈绪思头脑混乱,很是迟钝,抬手也抹了抹脸,转过身说:“嗯,他跟我道歉了……他说,他其实一直在这里等我。因为我第一次来北海,就是我哥他带我来的。”

许临风说:“你今晚要单独去和他吃饭了。”

陈绪思没想到他能猜到,可是正常情况下,谁会抛下自己同行的朋友去和别人吃饭,又有谁去和哥哥吃饭却只能一个人单独去吃?

“可能,是怕你一起会觉得不自在,”陈绪思强颜欢笑了一下,“我哥他脾气很差,我现在也没有特别了解他,怕他还跟今天在船上的时候那样,当着你的面说那些难听的话。对不起。”

许临风搭着他一边肩膀,摇头笑了笑说:“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陈绪思微微蹙眉,不见轻松,说:“其实,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

“陈绪思,”许临风径直打断了他,第一次显得有些强势,“你哥马上就要过来了,别在这个时候仓促地跟我说这些,好不好?”

陈绪思心头发颤,微微偏头往那边看去。

还是在那个不远处,程拙早已送走了自己的游客,转头看见他们在说话,自然也把许临风的动作都看在了眼里。他站在码头这头的小卖部旁,破天荒掏钱买了包烟,拆了塑料膜却只是拿在手里,然后悠闲地蹲在马路牙子边,继续看着那两人,像是很识趣地、安分守己地做着那个第三者,在等他们什么时候能说完话。

陈绪思很快“嗯”了一声:“那你等会儿去哪里吃饭,我跟我哥结束了就去找你。”

这话说得却全无底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跟程拙吃晚饭要吃到几点,到时候又能不能顺利脱身。

许临风忽然按紧了些他的肩胛骨:“别去。今天别去跟你哥吃饭了,陈绪思。”

许临风也是第一次对他提出如此越界无理的要求。

陈绪思看着许临风,一时间嗓子干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越隐瞒撒谎,越觉得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配不上对方的光明磊落。可他迫于无奈,已经答应了程拙,现在还能反悔吗……他反悔了,程拙又能善罢甘休吗?

“为什么别去?”陈绪思低声问。

许临风说:“你昨天还排斥他,今天就要单独去和他吃饭,万一吵起来了,或者又不欢而散呢?”他维持着冷静,继续对陈绪思说,“四年前他接受不了,今天就真的能接受了?我建议,还是慢慢来,一步步再看,你觉得怎么样?”

“而且这四年他都没有来联系过你……你哥有跟你说为什么吗?如果他真的在乎,怎么会舍得。”许临风当然从未承认自己是个完全的圣人,他也会有私心。

陈绪思彻底呆滞少时,眨了眨一直被风吹着的眼睛,好像因为刚刚睁得太久,想要迎风流泪。

如果答应程拙,是因为那一瞬间的冲动,让他失去了理智,那么现在陈绪思被许临风说服,就是因为许临风把他带回了应有的理智之中。

程拙从始至终都没有回答过他,为什么要消失四年,为什么明明可以写信却不寄出,为什么早就在北海生活,早就和项余成有联系,却不肯回云桐找他一次,为什么程拙知道陈绪思会有多痛苦伤心,还是这么无动于衷铁石心肠。

陈绪思一个人走向小卖部的方向,来到程拙的面前。

程拙看了看他身后,许临风站在码头入口的另一侧,没有看向他们这边,但也没有自行离开。

程拙笑了笑,说:“已经跟他说好了?”

“嗯。”陈绪思动了动喉结。

程拙抬手便搭上他的肩膀,手指刮蹭他的脸颊:“那跟哥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然而陈绪思却钉在原地没有动弹,被带着往前挪动两步就不再走了。程拙看向他,眼神温柔地询问怎么了。他看着程拙,突然喉咙发痒,咳嗽两声,才说:“哥,今天还是算了,不去了……许临风他不太舒服,我有点担心,不想抛下他一个人,不然就太过分了……改天吧,改天。”

程拙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缓缓消散:“为什么突然变卦了?”

“我没骗你,我现在真的没心情。”陈绪思干巴巴说。

程拙捏紧手里的烟盒,说:“陈绪思,如果我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陈绪思没有听说过程拙的生日,当年他们讲小话聊天,陈绪思说过自己的生日,问程拙,程拙却避而不答,说忘了。陈绪思不愿意勾起程拙痛苦的回忆,当时立即转移话题说起了别的。

现在怎么就这么凑巧,今天刚好就是程拙的生日。

身后传来汽车鸣笛声,像在催促陈绪思,把陈绪思拉回清醒的轨道。

陈绪思决定快刀斩了乱麻,对程拙说:“祝你生日快乐。不过这几年我早就不过生日了,也不知道怎么给别人过生日。”

“我先走了。”陈绪思离开程拙的触碰,往后退了两步,说着便要走。

“陈绪思。”

程拙叫住他,继续往前走两步,一把拉住了陈绪思的手。

就在陈绪思被逼得微微闭眼,既觉得难堪无助又垂头丧气,僵硬的手臂都不知道要怎么甩开的时候,程拙见他停了下来,竟然很快松开手。

“没关系,”程拙随身带了笔,又直接撕下烟盒的纸盖,在上面写了两行字,“以前的手机号用不了了,这是我换的新号码,和住的地方。”

“今晚我会一直等你。”

陈绪思手里捏着程拙塞来的纸壳,还没反应过来,程拙就转身穿过马路,一个人走了。

陈绪思和许临风一起坐上车的时候,已经把那张纸壳收进口袋,脑海里全是程拙离去的落寞背影。

他分不清落寞的是自己,还是程拙。

许临风带陈绪思去了北海最贵的餐厅之一,海鲜品质上乘,服务也尽善尽美。

陈绪思一直默默在吃,也感慨味道惊艳,在许临风开口的时候,能和许临风聊上几句,但许临风看得出来,他其实心不在焉魂不附体。

许临风很明白,这顿晚饭是他半道截胡,从程拙那里抢来的。原本,程拙是陈绪思的哥哥,他们要单独见面吃饭毫无问题,但许临风并不迟钝,也不傻,他和陈绪思做了四年的朋友,而没能捷足先登,并不是他后知后觉太过优柔。

许临风早就喜欢陈绪思,他只是在等,等陈绪思可以忘记过去的某个人,等陈绪思有可能接受他并爱上他。

这次来北海,直到在游艇的围栏边,许临风以为自己已经等到了那个时候,只差几秒钟,他就能完成告白。

可他现在觉得自己以为的是错的了。

“我让你没去跟你哥吃饭,”许临风停下筷子,低声说,“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陈绪思恍然看向他,摇头说:“是我自己不想去了的。”

“可你看起来不是,绪思。”许临风直接道。

陈绪思直视着许临风,有预感许临风是要认真跟他说些什么。

“我今天在船上,在你哥找到我们之前,原本是要跟你表白的,”许临风果然说了出来,“我想,你昨晚在沙滩边跟我说起了过去的事,说了那些话,是不是代表,你可能能够接受我,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陈绪思张了张嘴。

许临风接着说:“现在已经不能了,对吗?也许,我不该同意今天和他们一起出海,不该让你继续去见程拙。陈绪思,我很后悔。”

陈绪思深吸一口气,终于得以开口,哑声说:“抱歉……如果我们昨天没去那家餐厅,如果一切还和过去这四年一模一样,我是打算再也不回去找他等他了。我本来只想一个人来北海,但你来了,我以为上天也在给我这样的暗示,告诉我我不该抓紧过去不放手,我应该开心勇敢一点,去做最伟大的船长,去找新的领航员……”

陈绪思干涩勉强地笑了一下:“但我没有想到,我真的在北海,在这个地方又遇到了他。”

许临风终究没有问个清楚,这个他是谁,而程拙除了是陈绪思的哥哥,还是什么。

他已经明白了,他没有向陈绪思完成告白,陈绪思也已经拒绝了他。

即便此时此刻陈绪思在和他吃饭,也许他还有可趁之机。

紧接着,包间里忽然响起了手机来电的铃声。

陈绪思低头去看,是个陌生号码。许临风让他先接电话。陈绪思按下通话键,声音恢复了平常:“喂,哪位?”

许临风却看着陈绪思的神色在短短一瞬间有了变化。

程拙一个人回了家附近,没吃晚饭,就坐在烧烤摊的马路边点了酒喝。听筒里传来嘈杂的人声。

程拙还没有说话,陈绪思却听出了他的呼吸和咳嗽声。

错不了。

“请问哪位,”陈绪思站起身走向窗户口,捏紧了手机,“不说话我就挂了。”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心中自嘲得厉害。

全是欲盖弥彰而已。

程拙像是真的醉了,用那种认输却平静,听起来竟然有些可怜的语气对陈绪思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紧接着程拙又含糊说:“算了,你现在跟他在一起,祝你幸福。”

背景音里是隔壁桌热热闹闹酒杯碰撞的声响。

陈绪思蹙着眉头,都分不清程拙这是不是在演。沉默片刻之后,陈绪思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耳边就传来电话挂断的嘀嘟声。

“你要走了。”许临风说。

陈绪思转过身:“今天其实是我哥的生日,他一个人……”

十分钟之后,陈绪思独自从餐厅大门口出来了。

许临风站在二楼包间的窗户口,看着他招手坐上了计程车。

计程车上,司机问陈绪思去哪儿,陈绪思还愣了少时,才从口袋里找出那张烟纸壳。

在此之前,陈绪思的兜里揣着程拙的新手机号码和居住地址,但他根本没有仔细看过,惟恐多看一眼就过目不忘,就会再次出尔反尔。可程拙还是能联系上陈绪思。真是神乎其神。

陈绪思看着窗外兀自笑了笑,然后托住下巴,遮住了半张脸。

程拙将电话拨打出去并在接听后听见陈绪思的声音的那一刻,就该确定了,陈绪思四年来都没有换过手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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