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远看着面前的几页纸，沉默了很久。

经理站在一边，被这沉闷压抑的气氛压得快要喘不过气，冷汗从额头一路流进衣领，紧张地看着那叠白纸，仿佛那是决定他性命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知远翻开封面，看见第一页纸张上一张黄毛的证件照，底下写着三个黑色字体：县泽阳。

眼底的深渊又归为寂静，徒留下荒芜的黑暗。

这样给他一线希望又让希望破灭的时刻很多，多到心脏已经千疮百孔，徒留绝望经过。

“许总，今天餐厅的监控系统出现了些许故障，结合预定餐位的信息我们查询到预订人是这位县先生，监控信息在两个小时之后会恢复过来，您需要吗？”经理在强压下愈发谨小慎微

许知远捏一捏眉心，脑袋刀割一般的疼，他已经习惯了疼痛，面不改色地将手里的东西扔到茶几上：“不必，下去吧。”

经理拿起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一直走到电梯里，才长舒一口气，感觉有两分活过来了。

……

司家的上一辈与许知远的父母有几分交情，两家并不热络，但总归说得上话，季家与司家是姻亲，又有个项目想要寻求斯维尔的合作，所以便拜托司家牵线搭桥。

这个项目给到季不言，许知远并不答应司家几个宴会的邀请，还是动用了一点关系，才勉强由司振和方靖越作陪，得到一个私下里以接风宴为由的聚会。

形式是其次，能见到面才是重点。

ws酒店24楼的高空中，上城区的繁华一览无余。

今天聚会的主人公许知远终于姗姗来迟。

私人聚会很小，约莫才十几个人，都是上城区大家族有名有姓的人物，谁也没敢抱怨一句。

司振曾与许知远的关系还不错，所以率先出来迎接。

许知远抬了抬手算作打招呼，径直走向中间的沙发坐下。

包厢里静悄悄的，还是司振率先打破沉默，在许知远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开头说上几句。

许知远有搭没搭地回话，加上姜世研从中调节，气氛也渐渐轻松起来。

季不言的项目是一款新型的全息游戏，以古蓝星的古代江湖为背景，希望能和斯维尔合作，推出新型的更适配的游戏仓和脑域游戏体验。

说起游戏的真实性时，季不言提到游戏建模特意参考了古蓝星的古典美人形态。

沉默良久插不上话的方靖越此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喝一口酒壮壮胆，装作坦然地加入话题：“最近娱乐圈的那位Omega女星就十分符合古蓝星美人的标准，出道就因为一部古装剧大火，如今的商业价值已经跻身顶流，足以看出大家对古蓝星美人的喜爱……”

他一个从来都活在优秀大哥阴影之下的弟弟终于看见了自己的价值，免不了有些飘飘然，说话也就开始不把门：“说起美人，我昨天遇见的那个Beta就让人过目不忘，乌发雪肤，就像古书里描写的那样：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许知远靠在沙发的一边，双腿交叠，一只手支撑在额角，低声问道：“乌发？”

轻松的气氛又被这一突兀的出声冻住。

几人不约而同地紧张地看向声音的来处。

方靖越吓得一激灵，被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盯住，毛骨悚然，后背凭空蒸出一身冷汗。

“问你呢。”姜世研开口提醒。

方靖越咽一口口水，扯出一个笑：“对啊，黑头发……”

“还有呢？”

还有？方靖越瞥一眼旁边的姜世研，脑海里不断闪过昨天 见到的那个Beta的模样：

“黑……黑色眼睛，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是春寒料峭时的一缕冷风，鼻挺唇薄，唇色只有一点微微的粉……”

他越说越顺畅，就当是提前向朋友介绍自己的爱人了：“他的唇下还有一颗很精巧的痣，就小小的一颗，隐藏在唇下，像是茫茫白雪之中盛开的花，雪色清绝中一缕多情的风……”

顺畅的尾音莫名发颤，他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凉飕飕的杀意，烈酒的烧灼感停留在他的皮肤上，仿佛冒出滋啦滋啦的气泡，杀意浸入皮肤扣入骨髓，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上城区谁不知道，斯维尔掌权人许先生的信息素，是烈酒味的。

“哦？是么。”许知远按一按额角，只觉得头痛愈演愈烈，快到不能忍受难以自控的程度，仿佛有一把刀刺进去，在脑海中乱搅，将精神域搅得血肉模糊，不得半分安宁。

风雨欲来。

许知远放下手，他低头，看向手腕从衣袖透出来的一点黑色布料，嗓音低沉：“叫昨天那个经理，把监控录像调给我，三分钟。”

像是轻慢的刀片割在人的皮肉上。

“好的。”姜世研此刻也觉查出来不对，不敢耽搁。

三分钟不到，经理诚惶诚恐地带着技术部门和那天的服务员过来，一排站在休息室里听从指挥。

烈酒味的信息素弥散在空气中，带给人恐怖的压力

许知远按一按额角，面沉如水。

技术人员第一次见大世面，紧张得手抖，经理瞥他一眼，将人扯到后面，然后前进一步打开监控，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景象里，一个纤瘦的身影终于出现。

姜世研瞳孔微缩，看一眼一旁低着头的许知远，命令道：“将这个人放大。”

监控放大，细致到走路间发丝的轻晃都能被捕捉到。

“你说，是这个人吗？”姜世研看向那个服务员。

服务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此刻被吓得魂不附体，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一眼监控，满脸冷汗地回忆：“是……是的，就是他，坐在十六桌……被方先生搭讪过后，后面，后面是姜先生来解的围。”

经理咽了口口水，他是个b级Alpha，又去年刚升到经理的位置，正是意气风发被人连着巴结的时候，可是站在这里，只能胆战心惊，生怕一步差错就能葬送掉自己所拥有的全部。

“昨日这个服务员家里突发急事请假，加上监控故障，我们没有第一时间核查用餐人的身份，所以才会造成错误，还请许先生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许知远终于掀开眼皮，看向面前暂停的监控银幕，日思夜想的身影就在面前，让人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他描摹着那人的轮廓，头发短了，还戴了眼镜，没有多大的变化。

五年了……一如初见。

差一点，差一点就又让人跑了。

忽而脑海里的疼痛再一次席卷而来，犹如毁天灭地的风暴，混杂着锋利的砂石刮擦着肉壁，神经被一寸寸割开又黏合。

墨绿色的瞳孔里，竟然有暗沉的红色漫上来，许知远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那个身影，牙齿几乎要咬碎，怒到极致，从喉底溢出一声冷笑。

姜世研看一眼屏幕里的身影，想起来那天所见的人，莫名其妙地从远古的记忆里想起向远当初的描述：“像是博物馆里珍藏的瓷器，你看一眼就明白了。”

难怪。

难怪让许知远如此念念不忘。

他隐下心思，挥手指示经理继续播放：“我这就让人去查……”被疯找了五年的人竟然就好好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呆着。

“不。”许知远看着屏幕上默默吃东西的沈湫寻，指尖在那份“县泽阳”的文件上敲一敲，嗓音已然犹如地狱的恶鬼：“给他再发一份免费餐券。”

他知道沈湫寻有多聪明。

上一次让他跑了五年，这一次，许知远务必要万无一失。

姜世研明白他的意思，对屏幕里潜逃五年一点风声都不露的Beta也不敢小觑：“是。”

他看一眼一旁恭恭敬敬不敢作声的三人：“明白许先生的意思吗？”

经理眼珠子一转，点头哈腰地应声：“明白明白，我保证做得天衣无缝。”

“滚吧。”

三个人一刻也不敢停留地离开。

银幕上，监控刚好到达方靖越下楼对着沈湫寻孔雀开屏的时候。

许知远眉眼间闪过一丝戾气：“我要他的命。”

他只要一想到方靖越刚刚在包厢里神色向往的描述，就恨不得将人扒皮抽筋。

“是。”姜世研看一眼屏幕，安静地站起来开门出去，他知道，许知远此时此刻应该想要自己……和那个监控待一会。

他还要去解决一些突然许知远离席的事情，不是多大的事情，但总得给人个交代。

走到电梯里，好友向远打来电话。

姜世研接通，叹一口气：“向远啊向远，你但凡当初给我发张那位照片呢？”

那位代指的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照片？当初许总护着的那样，我能拍照？”向远下意识刺上一句，突然福至心灵：“有消息了？”

“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甚至还大摇大摆在ws酒店自助餐厅吃了个饭。”

“……”向远想了想那位的事迹，突然觉得还真像是只有他能干出来的：“找到了也好，找到了也好。”

人再找不到，他真害怕许知远不知道哪一天就跟这世界同归于尽了。

挂断电话。

姜世研抬头，看见电梯顶部的倒映，想起那个Beta。

总感觉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房间里。

许知远的指尖轻轻地描摹过监控视频里的身影，胸中的情绪如烈火烹油。

“哈……哈哈哈……”他的额头贴着光幕，眼底是惊人的癫狂，晶莹在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沸腾：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含尔率0%[小丑]

七子：不出场不给出场费嗷[狗头]

小尔：（躺）Zzz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