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皋你看,外面下雪了!”
回长安的路上,燕晏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便随手撩起了帘子,结果看到外面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道路两边的田野很快就覆盖上一层白白的积雪。
赫连皋自然也看到了,见燕晏就要把头伸到窗外去看雪,他连忙将人拉回来团团抱住:“外面冷,你别着凉了。”
燕晏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撇着嘴道:“这还是我今年第一次看到下雪呢!”
赫连皋笑道:“回到长安有你看的,长安这段时间也在下雪。”
提起这个,燕晏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到长安啊?”
赫连皋抱着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最快今晚就能回到宫里了。”
燕晏趴在他怀里感叹道:“明明我才离开长安没多久,可是这一路上想起来,总感觉自己已经离开了很久,我都快不记得长安长什么样了,还有酒楼饭菜的滋味,回去后可得找个时间好好去吃一顿。”
赫连皋听得眉头微微皱起:“那也得等把身子养好来,天气变暖了才能去。”
燕晏也拧起了眉头,看着他质问:“你管我?”
赫连皋不甘示弱地看回去:“朕现在是你唯一的家人,朕不管谁来管?”
燕晏竟然无法反驳这话,最后只能把脸一偏,心有不甘地小声嘀咕道:“我父皇都没这样管过我。”
说完他就沉默了一下,他忘了那已经不是他的父皇了,他现在确实好像就只能跟赫连皋相依为命了。
看他突然蔫了,赫连皋便知道他又想起了伤心事,摸着他的头安慰道:“你放心,将来有朕在,朕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燕晏有些感动,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免得赫连皋觉得可以拿捏他,便故意酸溜溜地说道:“真的吗?那如果南国新帝再给你送新的和亲公主或者皇子来,你会不会就把我给忘在脑后了?我在南国的时候可听说了,南国新帝为了两国交好,愿意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来跟你和亲呢,那可是皇帝嫡出的皇子,不知多高贵,就算我以前还是皇子的时候,都比不过他。”
赫连皋又怎么不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所以也没真的生气,只是捏了捏他的脸,似笑非笑道:“如果你说的是你的二侄儿,那就算了,朕对他不感兴趣。何况朕也不是非要跟南国和亲不可,当初朕之所以答应南国皇帝和亲,一半原因是他对朕有恩,朕不得不给他面子帮他保护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在卖关子,等燕晏主动追问。
果然,燕晏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抬起头看着他问:“那另一半原因呢?”
赫连皋也低头看着他,深邃的灰蓝色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另一半原因嘛,当然是你。在答应和亲之前,朕从来没想过,南国皇帝送来跟朕和亲的居然是个难得一见的小美人,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被你深深吸引了。在看到你后,朕觉得和亲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燕晏听得有些脸红,又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才从落脚的客栈逃出去,身上甚至只来得及裹一件浴衣,跟兰延骑马逃命,弄得自己一身狼狈出现在赫连皋面前,最后还晕过去了,真是越想越丢人。
他长到那么大,什么时候时候不是衣鲜亮丽风风光光的,结果第一次跟赫连皋见面就那么挫,现在想起来他都想找个洞把自己埋了。更加让他感到困惑的是,赫连皋看到那么狼狈的他,居然还能心动?赫连皋的眼神没事吧?
这样想着,燕晏就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起赫连皋来,似乎在质疑赫连皋的审美。赫连皋可能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过于肉麻了,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道:“这不正好说明朕不是以貌取人之辈吗?”
燕晏思考了一下他这话的意思,突然竖起眉毛,骑在他身上质问道:“果然,你就是觉得那时候的我很丑!”
赫连皋低声笑了起来,一手扶住他的腰,免得马车颠簸,让他从自己身上摔下去磕到碰到,回头又要修养十天半个月的。
然后才对燕晏说道:“没有很丑,只是看起来像只小花猫。”
燕晏气得吱哇乱叫:“你那天晚上为何要亲自去救我!你就不能高冷一点,假装漠不关心一点,留在营地等我吗?那样我就有时间捯饬自己,以最完美的形象出现在你面前了!真是的,明明可以有很美好的初见,都被你破坏了!”
赫连皋纵容着他在自己身上无理取闹,等他闹够了,才笑着说道:“那你也可以把现在当做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重新跟朕认识一下。”
燕晏撇了撇嘴道:“算了吧,我们昨天见面也没有比第一次好很多,我看我就是上辈子欠了你,不然怎么每次跟你碰面时,我都是最落魄的时候。”
就在赫连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的时候,他又自己调整好了,耸了耸肩膀无所谓道:“算了,可能是因为我天生就不是高贵的皇子,所以每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都不是以最符合皇子身份的形象出现。这也许就是上天的安排,好让你不被我皇子的外在蒙骗,而是真的被我这个人吸引。”
赫连皋简直要被他这番自洽的话给逗笑了,但同时也感到很欣慰,这才是他认识并且欣赏的燕晏,纯真率直,乐观积极。
燕晏自我调侃了一番后,便换上严肃正经的神情,很是郑重地对赫连皋自我介绍:“你好,北国的皇帝陛下,草民是北朝遗孤之后,父亲曾在南国为官,母亲是一介宫女,祖籍洛阳,姓晏,日安晏,名晏,也是日安晏,暂时没有字。很荣幸认识你,承蒙你不嫌弃,余生请多指教。”
赫连皋听到他这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后,不知用了多大的定力才没笑出声。他用力地绷紧脸,郑重地喊了燕晏的姓名。
“嗯,晏晏。”
倒是燕晏,被他这正儿八经的口吻给逗笑了,笑过之后又有些苦恼:“以后我逢人这样介绍自己会不会很奇怪,怎么会有人姓和名都是同一个字的啊?”
赫连皋安慰他道:“等再过一年,你及冠后取了字就好了。”
燕晏更加苦恼了:“我见别人取字,都要父辈在场,我没有父亲,到时候谁给我行冠礼呢?我又可以请谁来观礼呢?”
大草原上没有行冠礼的风俗,赫连皋自己就没行过冠礼,也没给他的侄子们行过冠礼,他虽然不知道流程,但他觉得这并不是问题。他对燕晏说道:“到时候朕可以让京城最德高望重的人给你主持冠礼,让满朝文武来见证你的成长,再昭告天下,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祝福你。”
燕晏害怕极了,连忙摆手表示道:“别别别,不要那么隆重,我可不想当显眼包。”
赫连皋亲了亲他不安的脸,拍拍他的背道:“那就以后再说,反正还有一年时间,现在好好睡觉。”
燕晏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但他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也是真的累了,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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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皋带兵出城的时候轰轰烈烈,闹得满长安都知道他亲自去接燕晏了,朝中也有不少大臣有异议。这些赫连皋都知道,只是当时事态紧急,他没时间去关心,如今他终于接到燕晏,悬着的心放下了,便开始在乎起这些对燕晏不利风言风语来。
所以他没让那五千多精兵跟他进城,而是在长安城外十里地就解散了队伍,只连夜驾一辆马车低调地从上林苑进了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他身边的人,没人知道他已经带着燕晏回宫了。
就连燕晏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到长安的,因为他睡着了,赫连皋也没叫醒他,而是他第二天自然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兰池宫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床上,才反应过来自己回到了长安的皇宫里。
他离开几个月,兰池宫里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唯一的变化应该是曹喜他们不在了。想到这个,他不禁有些失落。他至今不知道曹喜他们去了哪里,燕征是不是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现在安全吗,将来还有机会回到他身边吗?
不过也没太多时间给他悲春伤秋,因为他被外头的狮吼声转走了注意力。
“小黑!小白!”燕晏才想起来他这两头大宠物,赶紧掀开被子下床,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光着脚哒哒哒跑了出去。
他推开寝居的门,就看到赫连皋身边的内侍站在外面,看到他,内侍便哈腰点头赔着笑道:“小殿下您醒了?小人让人伺候您梳洗更衣?”
看到赫连皋身边的人,燕晏才想起来问道:“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赫连皋呢?”
对于燕晏总是直呼皇帝名讳这件事,赫连皋身边的人都已经习惯了,没有纠正他,而是笑眯眯地应道;“您是昨儿夜里回来的,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陛下去上朝了。他担心您身边没人伺候,就让小人留在这里供您差使。”
兰池宫怎么可能会没人伺候燕晏,只是曹喜福全姌儿这几个知心的不在,赫连皋担心其他人不够细心,照顾不好燕晏,所以就让他最放心的内侍留在这里给燕晏用。
燕晏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原来如此。”
这时,外面又响起了狮吼,听起来像是不耐烦了,燕晏才想起来自己要去看小黑小白,便对内侍道:“内侍大人先等等吧,我去看看狮子,离开了这么久,它们一定很担心我。”
小黑小白在燕晏回南国后的一段时间里都放养在狮子园里,还是入冬后天气变冷,赫连皋担心燕晏牵挂这两头狮子,在南国给父皇母后守孝时都不能安心,就亲自去把它们俩赶回了兰池宫的偏殿圈养。这不,它们一清早就闻到了燕晏的气息,急躁地吼叫了起来。
燕晏刚打开偏殿的门,还没来得及跟它们打个招呼,就被它们扑倒在门背上,小黑小白热情不减,急切地用带着倒刺的大舌头舔着他的脸。
燕晏差点招架不住,哭笑不得地推搡它们:“好了好了,我回来了,你们不用担心。”
小黑的性格到底稳重一些,确定燕晏回来后便听话地下去了,唯独小白还压在燕晏身上,拉着嘴巴低低呼嚎着,好像在诉说燕晏抛弃它们的委屈。
燕晏薅了一把它的鬃毛,一段时间不见,小白又胖了一圈,脖子下面都有褶子了。看得出来他不在北国这段时间,赫连皋让人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他紧紧抱住小白,忍不住有些哽咽道:“知道了,我也很想你们,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有些事情他不想在赫连皋面前诉说,怕赫连皋担心。但其实他也会感到害怕和委屈,也想跟人倾述。小黑小白不是人,听不懂人话,也没有人类复杂的心情,所以他只能跟小黑小白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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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们今早收到皇帝已经回京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进宫上朝了。朝会上,他们就着皇帝前几天任性离开京城率兵去接南国的赝品皇子一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有指责赫连皋的,但更多是如何处理燕晏的。
主战那些草原贵族坚决不能轻易放过南国,要求以欺君之罪将燕晏打入大牢,再讨伐南国。中立的臣子则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南国没有主动破坏关系,那他们就暂时忍一忍,休养生息几年再做打算。
而向来主张跟南国友好合作的文臣则认为,虽然燕晏是假皇子,但到底是南国先帝指定派来和亲的,有御命在身,那他就是代表南国的和亲皇子,两国联姻的关系不变。
赫连皋自然赞同主和那一派大臣的意见,当初御史大夫也是这样跟他说的,但奇怪的是,今日发声的大臣里,并没有御史大夫。
他看向站在兰延身后的御史大夫,眼神不解,御史大夫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但一直到下朝,御史大夫都没主动出声。
这让赫连皋感到非常困惑,难道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御史大夫就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