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大开学前,510寝室的人一块吃了顿火锅,结束后老二说要去看电影,一伙人就风风火火地去了。
刚过完年,那些贺岁片都还没有下映,几个人听了老二的推荐,决定看某位国名影帝出演的一部喜剧片。最近的一场在半小时后,干等着无聊,几个人便先去抓娃娃。
“……快快快,动作小心一点,马上就出来了,别掉了……”
“还差一点点、一点——卧槽——就差一点!”
凌黎捶了下机器,懊丧地又往里投了两枚硬币,“我就不信了。”
他对准的是刚才抓失败的咸蛋超人,但江逾白看中了里面的机器猫:“我要那个蓝色的机器猫,抓它。”
“老四,你什么时候这么少女心了?”
钟毓的冰箱上有很多冰箱贴,其中有好几个机器猫,江逾白现在一看到这个公仔就想到对方。
这大概就是凌黎之前说的,无论做什么事、看到什么都会想到那个人。
“难不成是想送女朋友?”
江逾白趴在玻璃上,平静地丢下一枚重磅炸弹:“不是女朋友,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
凌黎:“什么?!”
周皓、徐瑾然:“你说什么?”
三个人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凌黎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娃娃机,用力掰着江逾白的肩膀,瞳孔地震:“你再说一遍,你喜欢什么?”
江逾白:“我喜欢的人,是男的。”
“我了个擦。”
三个人同个表情。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徐瑾然,后者咽了下喉咙,不确定地问他:“你这是终于确定自己的性向了?”
江逾白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就是喜欢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应该就是弯的,但除了他之外,我对别的男的好像没什么兴趣。”他皱了皱眉,有些困惑,所以我是弯的吗?”
“可以弯。”徐瑾然迅速摸出手机,向江逾白推销,“我把你拉进我们榕大交友群,还有榕城同好会。”
江逾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徐瑾然解释道:“里面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遍地飘零,就需要你这样的猛A为我们群添砖加瓦。
“江湖规矩,入群先放一张帅照,可以不露脸,但必须秀身材,我必须让那些小零看看,老子身边也是有优质猛1的……”
徐瑾然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却被江逾白一口拒绝:“我不需要,我就喜欢他,除了他之外我真的不喜欢别的男人。”
而且他也不是猛1……
他看着还处于震惊状态的另外两个室友。
周皓、凌黎:“……”
周皓一脸痛心疾首地捂住心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寝室除了我之外没一个正常人,小白你终于还是堕落了,我纯洁无垢的小龙女啊、爸爸心好痛……”
“去去去,怎么说话呢老周,孩子这是大了,思春了,多正常啊,别又把人给吓回去。”徐瑾然一边用手肘搡周皓,一边好奇得不行,问江逾白,“所以你的过儿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了哪个小零?”
“……”不仅不是小零,还是个很猛的1,人家才是名副其实的猛1,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高手。
想到这里,江逾白的情绪难免低落下去,他眼皮掀了掀,余光落向门口。
恰在此时,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身长款黑色羽绒服,带着个同色的鸭舌帽,还有个口罩,捂得很严实。
但江逾白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钟毓。
——钟毓居然也来看电影。
江逾白耷拉着的尾巴瞬间竖起来,摇得跟螺旋桨似的:“我有事,不跟你们一起了,明天请你们吃饭!”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拔腿跑了,徐瑾然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在后面喊,“跑什么啊你,哪儿去啊?”
江逾理都不理一下,几个人眼睁睁看着他冲到门口进来的那两个男人面前,其中一个男人说了句什么,江逾白没理,目光跟502胶水似的,牢牢地黏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那男人一动,江逾白就巴巴地跟在对方身旁。
像条大型犬。
“卧槽,难不成就是这个?”
“老四原来喜欢这个类型的?但这是不是太高了点,看着和老四差不多高了,可能还比老四高那么一点点……”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人的背影有点熟悉?”凌黎眼尖。
“有吗?我感觉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周皓说。
徐瑾然也说:“我也没觉得。”
他一个gay都不觉得对方眼熟,凌黎开始不确定了:“是吗,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室友们心里怎么想江逾白不知道,他此刻一门心思全放在钟毓身上,能在电影院遇上对方对他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那晚雪中的那个吻之后,两人已经很多天没见过面了。一来是因为刚开学事情挺多的,这学期江逾白每周两个晚上有课,另一个原因则是钟毓在躲着他,不让他去【荼蘼】。
那天他问男人能不能试着喜欢他一点,钟毓靠在墙上,在月色下沉默不语,两个人的视线交缠又错开,钟毓最后朝他笑了笑,说:
“你不是这条路上的人,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你现在可能因为我的皮囊喜欢我,但等到有一天你看腻了这张脸,就会后悔现在的决定。”
“我没有功夫陪你做这个游戏。”
他说:“以后别再来了。”
在那个叫程意的男人找上门之前男人就对他说过这句话,等人走了,钟毓还是这句话。在他吻了他之后。
江逾白心里有点生气,真就走了。
但回宿舍的路上他就开始后悔,想给钟毓打电话,钟毓不肯接,发微信也不回,搞得江逾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来干脆爬起来躲在阳台上,又给钟毓打了个电话。这次钟毓终于接了,还给他讲了个故事。
因为这个故事,第二天结束下午的课程,江逾白冒着钟毓会生气的风险,迫不及待地跑去酒吧堵人,等了快三个小时,等来了沈家欢,但没等到钟毓。
接下来一周都是如此,钟毓没有再在酒吧出现过,江逾白等得心急如焚,在有一次又没有等到人之后,想直接上钟毓家里找人,被沈家欢给阻止了。
后者说:“我劝你最好不要,老板的性格就是这样,如果你真把他逼急了,他可能会搬家。”
江逾白被这句警告吓到了,老实了几天。但现在是钟毓自己走到他面前,就不能怪他。
而钟毓显然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巧,看个电影都能遇到“讨债”的。
他不满地睨了眼沈家欢——都是这个人,死活要看什么电影,磨了他好几天,他被念叨得烦了才答应出来。
要是在家睡觉就什么事都没有。
江逾白:“好巧啊,你们也来看电影吗?”
沈家欢笑道:“这话说的,来电影院不看电影看什么,难不成为了抓娃娃。”
他刚刚就站在娃娃机前,这人估计是看见了,故意调侃他,江逾白装作没听见,问钟毓:“看哪部?”
沈家欢报了个片名。江逾白:“更巧了,我也看这个!”
钟毓压了下帽檐,低沉的声音在口罩下略有些哑:“不看了。”
江逾白耳朵尖,顿时皱了皱眉:“感冒了?”
钟毓淡淡地说:“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偏偏沈家欢拆他的台,“前天半夜让我送止咳糖浆的不是你?发烧到39度的不是你?”
“啧。”钟毓很不耐烦,“不看了,走了。”
“别啊,我不说了,走走走,买票去。”
钟毓没动,江逾白就跟着沈家欢走,眼神却一直落在钟毓身上,怕男人真的走了。
沈家欢要了两张票,又走到零食区买了两桶爆米花和两份可乐,江逾白把其中一杯可乐换了,对工作人员说,“要奶茶,三分糖。”
沈家欢很深地看了他一眼,江逾白没注意到,朝他解释:“感冒了不能喝冷的。”
“跟着我干嘛,是不是有什么要问我?”沈家欢问他。
“是有。”江逾白说。
“什么事?”
“钟毓的感冒严不严重、现在还烧着吗、去医院了吗、吃药了吗?”
“……”沈家欢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钟老板本人,“你自己看?”
江逾白:“啊?”
沈家欢:“没死、活着、这不在那喘气呢么。”
话音刚落,就听江逾白夸张地“呸呸呸”呸了三声,紧接着说:“不要随便说这个字,不吉利!”
沈家欢觉得好笑:“你们大学生还信这个?”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大学生就信这个。”江逾白说,“而且就算没什么影响也不能这样说钟毓。”
“行,我不说了行了吧。”沈家欢有些无语,没好气地问他,“所以您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请让让,你挡着我了。”
“没有了。”说是这样说,江逾白却没有让开,他手里拎着奶茶,和沈家欢商量,“不过家欢哥,或许你有没有想起来自己有事没做,电影改天再看?”
沈家欢哪里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故意说:“没有啊,再说了,我票都买了,大几十呢,又不能退,天塌下来今天这电影都得看。而且我好不容易才说服钟毓陪我出来,简直千年等一回。”
原来这电影是沈家欢要看,江逾白立刻皱着眉头不赞同道:“他都发烧了你还拉他看电影?”
“嗯?”沈家欢眯了眯眼。看向江逾白,“你这是对我有意见?”
“……”想到自己如今有求于人,江逾白怂了,“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