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茗第二天是被吵架声吵醒的。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后没忍住“嘶”了一声。
这个小房间的床撑死只有1米2，他和萧酌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确实勉强，而且这里条件简陋, 除了一张床板什么都没有, 这会儿一坐起来，硌了一晚上的腰又酸又涨。
一旁的萧酌倒是灵活得很, 一骨碌爬下床, 打开门仔细观察着门板和墙壁。
慕茗疑惑：“你干嘛呢？”
“你昨晚没听到吗？”萧酌闪身进来, 重新合上门, “那种指甲刮门板的声音。”
说到这个，慕茗还真有点印象，但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 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萧酌：“1点半左右一次, 3点的时候一次。”
“都是熄灯之后。”慕茗皱了下眉, “会不会是有人上厕所的时候故意恶作剧？”
萧酌烦躁地挠了挠头，“那待会儿吃完早餐我们去找层管问问有没有监控。”
他们理了理头发，带着洗漱用品准备去刷牙洗脸, 一出门, 那吵架声差点冲破耳膜。
不远处, 步将理正站在门口和一个老大爷吵得面红耳赤, 慕茗认出了那老大爷，就是昨天和儿子重逢后痛哭流涕的那位, 就住他们隔壁。
慕茗看了一眼手环，发现这会儿才早上5点半……
大清早的把吵架当晨练么？！
可奇怪地是, 除了几个好心的大叔大妈在劝架，其他房间的人都站在房门口看热闹, 脸上并没有被吵醒的不满。
“你特么就是嫉妒老子的儿子有出息！”老大爷气得口水都差点喷出来。
步将理啐了一口：“我呸！神气什么啊，你儿子真像你说的那么出息，为什么不过来跟你一起住？我看啊，就是你儿子在跪舔那些人，和那帮人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享受，留我们这些平民和你这个蠢爹在这里受苦。”
“死不要脸就知道造谣！”老大爷张牙舞爪就要挠过去，“老子撕烂你的嘴！”
劝架的人一哄而上，慕茗和萧酌听得耳朵嗡嗡的，对他们的干架没兴趣，转身去洗漱了。
他们一到洗漱台，却听见里面也围了一小群人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一个个面露疑惑。
“这么脏，要怎么喝啊？”
“别喝，不是说会感染吗？”
“嗐！那是地下城外边的水会感染，这里那么安全。”
“还是别喝吧，诶诶诶！儿子！别用这水刷牙，脏死了！”
“我又没喝！”
慕茗神色一凛，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看了一眼，那水哗啦啦流下，但却不是昨天他们看见的干净的水，而是混杂着泥土、还泛着些许泡沫的脏水！
萧酌则到水房的接水口看了一眼，发现也是这样。
慕茗快步走到他身边，“还记得昨天那个士兵找楚曜和丁辰说的么？”
萧酌看他，“火山活动？”
慕茗点头，“楚曜说去排查进水设备，既然有进水设备，那就说明地下城里的水一定会经过处理，不可能是脏的。”
可现在不仅水脏了，他们有人还用这水刷了牙，甚至喝了。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地铁站外那几个被雨淋了的人。
“先别碰这水！”慕茗立即朝聚集的人群喊道，“通知所有人都先别碰这水，可能是进水设备出了问题，我们先联系层管和军队。”
一听可能是进水设备出了问题，大家一下更慌了，叽叽喳喳的问慕茗确定吗？让他不要乱说，还有问他该怎么办，用水刷了牙会不会有问题。
一早上耳朵都在遭殃，萧酌拉着慕茗挤过人群往外走，“别问我们，大家先联系军队！”
他们跑到电梯门口那个层管工作台，可层管人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慕茗看到工作台上有个贴着【指挥中心】的按钮，毫不犹豫按了下去。
*
指挥中心，各路人员一晚没睡，都在密切关注着几千公里外的火山活动。
“进水设备都排查了吗？”楚曜问其中一个士兵。
士兵立正站直，“昨天已经安排维修员进行全面排查，反馈说没有问题。”
楚曜点点头，看丁辰风风火火走了进来，脸上却满是疲惫，他叫了人一声：
“这一波算是熬过去了，去吃早饭？吃完你睡会儿吧，黑眼圈都快掉下巴下边了。”
丁辰转头对着金属门的反光看了一眼，除了脸色有点憔悴，哪来的黑眼圈……
他回身正想怼一句，控制台上，属于安置点一层的通讯按钮却疯狂闪光。
丁辰眉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立即接通了通讯：“怎么了？”
里头慕茗的声音传了过来：“丁上校，一层的水源出现污染。”
这声音荡在指挥中心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愣住了，一股寒意爬上了每个人的背脊。
楚曜当即下令：“关闭一层水源！通知巡逻小队和医疗小队即刻前往一层……”
他话还没说完，慕茗那一边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吃人了！！！”
*
五分钟前，安置点一层，打饭窗口排起了长队。
有些人还蔫着，有些人聊着刚才欣赏的那场吵架，没人注意到，队伍里有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一直低着头，随着队伍的挪动排到了打饭窗口，他穿着长袖，可露出的手背却是青白的颜色。
直到他前面几个人纷纷伸手开始用饭盒装土豆，他才缓缓抬起了头，一双眼的眼珠像是褪了色一样，几乎和眼白融为一块。
他贪婪地看着那些伸出的胳膊，血液在皮肤下涌动，新鲜的筋骨随着手的活动迸发出别样的生机。
他张了张嘴，仿佛已经饿到了极致，一个飞扑咬住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手。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整条队伍顿时骚乱起来。
“你他妈有病啊！”被咬的那人不停地甩着手，一脚把年轻男人踹到了地上，“给老子滚开！”
队伍中有人失声尖叫：“啊！！血！流血了！”
被咬的人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被生生咬下了一块肉！
而被踹到地上的那个人，居然抬起脸庞，把嘴里那块肉吞了下去！
“吃、吃人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尾音直接点燃了恐慌，人群尖叫着四散而逃。
*
指挥中心，楚曜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监控员调取了一层的实时监控，转过身大喊：“楚少将，一层出事了！”
慕茗的声音几乎隐在尖叫声里，“一层好像爆发了丧尸……”
丁辰立即反应过来，“是水的问题。”
楚曜果断下令：“封锁一层电梯，拉响警报。”
他拿起自己的枪，沉声道：“丁辰，带三支队伍，跟我去一层。”
*
慕茗和萧酌本就在电梯口的层管工作台，一听见有异常，下意识就要去摁电梯，哪知一层电梯就在这时完全停摆。
“啊——！！”
电梯口对面的水房里，之前围在那里的一群人突然尖叫着往外跑。
慕茗抬眼看去，才发现是那个用脏水刷了牙的男人四肢变得惨白，两个黑眼珠子开始不断褪色。
“儿、儿子！你怎么了？别吓妈啊……”男人的母亲紧张地拍着他的脸。
萧酌瞳孔骤缩：“别碰他！！”
可他们话音刚落，那个男人猛地咬下了他妈脖子上的一块肉。
“跑！”
慕茗拉上萧酌，躲过走廊上乱跑乱撞的人，一下窜进了他们的小屋子。
就在他们要关门的时候，看到他们隔壁的大叔一脚把一个拖着他大腿的孩子踢开了，“别他妈连累老子！”
没了孩子的束缚，大叔一下钻回了隔壁，砰的一声锁紧了门。
“你个杀千刀老不死的！”步将理的骂声响在远处，“那两个！你们快把我儿子抱进你们屋！”
步将理指着慕茗和萧酌大喊大叫。
原来刚才走廊乱成一团，留在房间等吃的步大宝听到外面的尖叫，跑出去找爸爸，哪知父子俩生生错过，步大宝5米远的前边正好有个丧尸，步将理想救儿子却无能为力。
慕茗和萧酌看着不远处摔在地上的步大宝，又看了看另一边离他们门口仅3米的地方摇摇晃晃走来一个还咬着血肉的丧尸。
他们没有任何武器，现在过去救了步大宝，他俩必定死在丧尸之口。
萧酌又想起了那个瘸了一条腿的小朋友。
他也很记仇，而且没有为拯救他人、牺牲自己和慕茗的圣父心。
他一咬牙，心一狠，反手拍上门板，锁上了房门。
门外，步大宝的哭声和步将理绝望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
他们躲在小屋子里，很快，外面传来了楚曜和丁辰的声音，然后枪声开始响起。
整整20分钟，枪响才开始变得稀疏。
“一层所有幸存者全部前往电梯间！”楚曜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
他会这么说，大家下意识觉得外面已经安全，一道道开门声响彻走廊，所有人都白着一张脸匆匆向电梯间跑去。
慕茗和萧酌离得最近，他们开了门才发现丧尸并没有全部击毙，走廊上排布着士兵，感染一个，便打下一个，而从房间里逃出来的人中，居然还有在奔跑中途突然变异的！
他们赶到楼梯间，发现电梯门口架着一台门状的检测仪，楚曜偏了偏头示意他们从这里走过去。
两人没有耽搁，走过去时一道光束扫过他们全身，随即门上的灯亮起了绿色。
士兵立刻挥手示意他们进电梯。
他们后面的人也是一样的程序，可有些人走过那道检测门时，却亮起了红灯，站在后面的士兵一个点射，那人便睁着眼倒了下去，被其他士兵匆匆抬走。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有大哭的，也有害怕得不敢过门的，最后被士兵架着强行过去，不少人过门时腿都是软的，软趴趴地从门下爬了过去。
一通清理，整个一层，最后安全进入电梯的，居然只剩下13个人！连一架电梯都没站满！
楚曜和丁辰下令收队，带着五六个士兵进了慕茗所在的电梯。
步将理命真的很大，依旧在那13人之列，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问楚曜：“楚少将，我待会儿是不是还能再看一眼我儿子的尸体……”
然而楚曜没有回答，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只听他一声令下：
“永久封锁一层，启动清理程序。”
他垂了垂眸，“弃楼。”
*
电梯里，求情声和哭声交杂，不少人的亲人死在一层，可谁也没想到，他们连给亲人收尸都做不到。
他们又一次被带到了隔离层，出了电梯后，穿着防护服的医疗兵开始对电梯进行消杀。
慕茗看了眼走在前面的两位长官，正想把他和萧酌昨晚到今早遇到的异常告诉他们，哪知思考得入神，还没来得及开口，衣领就被斜后方的人狠狠揪了过去。
“你们为什么不救我儿子！”步将理悲痛中爆发出了蛮力，一下把慕茗摁到了墙上，甚至踢了慕茗的左腿一下。
步将理掐着慕茗的脖子，一双眼通红，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说啊！为什么不救我儿子！！”
士兵们立即上前阻拦，可萧酌更快一步，在他看见步将理动了慕茗的腿时，滔天的怒意瞬间将他淹没，抓过步将理的后衣领把人砸到了地板上。
步将理愤怒，萧酌更愤怒，一拳砸在了步将理的眼睛上，手指骨节哒哒作响，后槽牙几乎被他咬碎。
“你儿子算什么东西，也配我们豁出命去救？”
“你再敢碰我的人一下……”
萧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掐到了他脖子上，缓缓收紧，“我让你慢慢感受一下脖子骨断掉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