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仅此一个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颂尔 7103 2025-06-08 09:15:01

第二天一早, 他们就被猪叫声给强行唤醒。

没错,猪叫。

众所周知,过年的猪一般都比较难摁。

慕茗洗漱完,来到门口的院子, 发现昨天空荡荡的村庄现在居然挺热闹, 外头时不时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和人的谈话声。

他四周张望了一会儿,今天阳光明媚, 但旁边的深林果然昏暗, 只有一道道光束从树叶的缝隙投下。

其他小楼外边也停了不少车, 都是从镇里过来收菜喂鸡和摁猪的, 热闹得终于像在阳间了。

但慕茗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确实没有昨天半夜他们坐上的那辆车。

另一边,李巷搬了个梯子, 正从那颗柚子树上摘了俩柚子往下递给萧酌。

慕茗裹着自己鹅黄色的棉服凑了过去, 发现萧酌抱着那俩柚子, 目光呆滞地看着隔壁绑猪。

“隔壁虽然三年前就搬到镇上去了,但是猪和鸡还放在村里养着,白天都会来看看。”

李巷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给他们解释道。

见李巷接过柚子抱去洗了, 慕茗戳了戳还愣着的萧酌:“想什么呢?”

“你说, 昨晚会不会是我们太紧张看错了?”

萧酌目送着隔壁的猪被五花大绑抬上了车, “万一敲车窗的不是老大爷,而是猪呢?”

“……”

慕茗心说你多冒昧啊……

这要被老大爷听到了, 今晚估计能扛着棺材板来打他们一顿。

噗通——

不远处的池塘传来水声,慕茗和萧酌顺着那声音寻了过去, 发现是双喜在扔石头。

池塘对面的石块位置刁钻,正好叠成了个小门的形状, 双喜一个接一个的水漂打过去,居然个个正入“门”中。

“嚯,技术不错啊。”萧酌乐滋滋地跑了过去,捡了一把石头也开始加入。

慕茗看着他的背影,那首萌萌哒哒的童歌BGM又在脑子里响起来了……

看得出来萧酌是真的被关得太久了,昨晚吓得变形,今天还能乐成这样,慕茗现在有种带孩子来春游的错觉。

萧酌玩得投入,但扔十个只能进五个,顿时不服了:“嘿,我还就不信邪了。”

“这你真得信邪。”慕茗揣着兜站在他旁边,劝道:“她手气出了名的好。”

眼看双喜又打进去几个,萧酌目瞪口呆:“不是……敢情你是全靠运气?”

“知道我名字怎么来的吗?”双喜得意地扬起了眉,“我大年初一出生,我爸妈说是双喜临门,可能我正好生在吉时,出生开始就自带手气好的buff。”

萧酌羡慕得眼睛都直了:“那您刮刮乐中过几千万啊?”

双喜那得意劲儿一下散了个干净:“哦,这个buff对中奖这类活动无效。”

萧酌心里顿时就平衡了。

这时李巷突然找了过来:“我今天还要去一趟镇里,你们要去吗?小三轮可以顺带捎你们一趟。”

慕茗眼珠一转,问道:“你这里有自行车吗?”

李巷说有辆很旧的,但要洗一洗,慕茗特别惊喜,直接跟去找自行车了。

萧酌11年没骑过这玩意儿了,激动得也想跟过去,刚迈开一步,却被双喜给摁住了,“你等等。”

眼看慕茗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双喜犹豫片刻,问道:“慕茗有个死去的白月光,你知道吗?”

萧酌一愣:“怎么人人都知道?”

双喜似乎没想到他也知道,惊了一下,但很快又整理好了表情,语重心长道:

“成年人之间事情,你自己可得拿捏好。”

萧酌迷茫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慕茗的跃迁环弄丢了,双喜可能是在提醒他,任务期间不要闹孩子脾气,做出抛弃队友的行为。

他开朗一笑,保证道:“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听他这么说,双喜松了口气。

慕茗心里那个白月光的事,黑盒所有人都有所耳闻,一般这种早逝的白月光都是无敌的存在。

萧酌和慕茗萍水相逢,互相有点感觉,解决一下成年人的需求,那她管不着。

但如果萧酌真陷进去了,往后受了情伤,情绪低落,对他们这种双人任务来说是很致命的,她作为黑盒的行政,对这类问题还是得提前干预,免得往后惹出大事。

*

慕茗这边喜提一辆自行车,在院子里用水冲得干干净净,萧酌看着那俩脚蹬子,跃跃欲试。

“领导,我载你呗?汽车我没有驾照,但自行车我觉得我可行了。”

慕茗怀疑道:“11年了,还有肌肉记忆?大过年的,你别带我摔沟里了。”

萧酌当即就骑了上去,单双手都来了一遍,恨不得抛两个碗来段杂技展示实力。

念在他11年没体验过地球生活了,慕茗最后还是把驾驶权给了他。

就在李巷去开小三轮时,双喜凑了过来,悄悄对他俩道:“我坐三轮去镇上,我想去昨天那个早餐店看一下,你俩怎么安排?”

早餐店那个叫“米粉张”的胖子简直是极端恐同,慕茗和萧酌确实不适合再去。

慕茗擦着自行车前后座的水,低声说:“我们去网吧找那大婶问问,回头你直接到网吧找我们。”

双喜左右看了看,谨慎道:“那行,万一我这边有危险,我就直接返航,回头再来捞你们。”

她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跨上了小三轮,萧酌看她走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跨在自行车上用一只大长腿撑着地面,疑惑道:

“这姐今天怎么怪怪的?好像特别嫌弃和我俩待一块儿。”

慕茗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猜不透。

他往自行车后座一座,下意识就想圈上萧酌的腰,但刚碰到对方的衣服,他又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萧酌脑袋上冒出了个问号:“抱着呀,我又不怕痒,这村里有些路不平,别没坐稳摔了。”

慕茗正想说“这样会不会有点暧昧了”,但撞上对方那清澈得毫无杂念的眼神,他又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

来到镇上,双喜就跳下小三轮和李巷道了别,自己一个人进了昨天的那间早餐店。

今天年二十八,不知道是不是离除夕越来越近,外出吃早餐的人都变少了,她进到店里的时候,发现顾客量还没有昨天的一半。

她刚坐下点了碗米粉,就敏锐地察觉到店里的那母子俩时不时看着她的方向嘀咕,露出引人不适的笑。

没一会儿,店主老太太就端了碗满满都是料的米粉送到了双喜面前。

老太太前脚一走,后脚就好几个顾客探过身来小声提醒她:

“姑娘你可小心着点,这老太太估计看上你了,想用一碗米粉骗你去做她第三任儿媳妇呢。”

双喜眉毛一挑,着实有点被惊到了,“第三任?”

这问题一出,大冬天的也直接炸出了一群吃瓜的猹,猹们自发组织的情报站一秒成立,热情地为她“切瓜”。

“这母子俩可是有名的奇葩,逼走了第一个儿媳妇,去年娶了第二个,上周又折腾着离了。”

这些人是真的虎,还在人家店里,就七嘴八舌聊起了人家的八卦。

“那老太太跟我们镇上一个叫李巷的人他妈是堂姐妹,处处都拿自家儿子跟李巷比,哪哪都比不过。”

“后来那李巷找了个男人,老太太觉得自家儿子扳回一局,别提多神气了。”

有人说着甚至笑出了声:

“谁知道那米粉张倒是喜欢姑娘,但谈对象却谈不过李巷一个兔儿爷。”

他们正说着,老太太突然带着换了身外套的大胖儿子过来了,大胖儿子手上还端着笼大肉包。

吃瓜的大伙儿瞬间收了声,各自窜回了位子上,眼珠子却滴溜溜的往双喜这边瞟。

“姑娘,吃得惯我们店里的早餐不?”

老太太笑得脸上堆满了褶子,带着自家大胖儿子一屁股就坐到了双喜对面,把那笼大肉包推到了双喜面前,“来试试这个,我看你和我们家有缘,这笼肉包子请你吃了。”

双喜见那肉包肉汁饱满,白面皮上都渗出几点肉汁的印记,肉香扑鼻,她却有些反胃。

她刚要拒绝,老太太突然往她身后张望了一下,问道:“昨天和你一起的那俩男的没来?”

双喜笑了一声:“我今天没和他们一块儿。”

老太太激动又满意地拍了下掌:“这就对了!就该离他们远点,这种死不要脸的男同,都该短命!最好死绝!”

双喜瞬间收了笑意,冷声道:“哟,骂那么狠,莫非你们家儿子……”

“呸呸呸!”老太太手在鼻子前挥了挥,激动道:“我儿子才不是这种变态。”

她说着跟献宝似的亮出她的好大儿:“我儿子可优秀了,长得又有福气,镇里有房有车,还开了这家店,多少姑娘都抢着嫁给他呢。”

空气中,隐约有人发出了不屑的声音。

但双喜思索片刻,端起一副甜笑站了起来,对那个大胖儿子米粉张说道:“二位能过来一下吗?有点事儿想和你们聊聊。”

母子俩惊喜地对视一眼,忙跟着过去了。

双喜站在店门口,这个位置没有人能偷听到他们讲话,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

“其实昨晚我和我那俩朋友借住在那个李巷家,但我半夜看到了奇怪的人影,我有点害怕。”

一说到李巷家,米粉张果然变了脸色,激动道:“就是李巷那个死相好!我就说我上回没看错……”

双喜故作疑惑:“啊?原来是李巷家的另一个人啊,我还以为见鬼了。”

“那可不就是鬼!”米粉张嘴唇都白了,“他那死相好都病死了,他强行给人续着命,说什么人体冷冻,其实就是偷偷搞邪术,等着找人借尸还魂!”

生病?人体冷冻?

双喜愣了一下,那老太太跟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她好大儿的背,又对双喜谄媚一笑:

“姑娘,你今晚住我们家吧,舒服又安全,而且我还特地找了大师作法,把李巷那死相好镇住了,再过一段时间,保准他灰飞烟灭,所以你住进我们家,保准能睡个好觉。”

“不用了。”

双喜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没把这母子俩摁着打一顿,她冷漠地付了那碗米粉钱,淡淡道:“我准备回家了,我两个孩子还等着我过年呢。”

老太太和米粉张都傻了,老太太磕巴道:“呃啊?你、你结婚了?还有孩子?”

“是啊,不过离婚了,孩子跟我。”

双喜直接抄了昨天慕茗和萧酌的作业,凉凉地瞥了这俩一眼,开始已读乱回:“我都43岁了,这不是挺正常的?”

米粉张盯着她那张脸,难以置信道:“你你你……43岁了?”

双喜:“定期做美容,舍得给脸花钱,自然保养得好,你有意见?”

别说,这母子俩看起来还真有意见,好像她做美容是花了他们俩的钱似的。

老太太问道:“咋、咋离了啊?”

双喜“哦”了一声:“我前夫的爸妈天天摆着个天皇老子的架子想拿捏我,我也不惯着,打了那两老登,鬼知道他们骨头那么脆,打两拳踢两脚而已,还住院了。然后我又打了我前夫一顿,我俩就离了,他净身出户。”

老太太和米粉张的脸色顿时比谈到李巷的相好时还难看,一脸恐惧地看着她,还往后退了两步。

双喜抬腿就准备走,转身时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傻逼。”

*

慕茗坐着自行车来到另一条街上的早餐店门口时,萧酌还没停稳,他就迫不及待跳下来了。

村里的路确实不平,颠得他屁股疼,他忿忿道:“我不管,回去的时候我来骑,你坐后边去。”

萧酌一边给自行车上锁一边扫了眼他的裤腿:“但凡你穿条秋裤,也不至于硌成这样。”

后天就除夕,街上的店铺都还开着,准备收割完最后一波,赚钱过个好年。

他们坐到了早餐店的一个角落,这店的老板是一对夫妻,还很年轻,服务周到,话也漂亮,体验感比米粉张那家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萧酌坐在椅子上张望了一下,门口的人和单车摩托络绎不绝,以店门为框,被早餐店缭绕的烟雾笼成朦胧一景。

店内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人声,眼前的桌子被擦得干净,但估计用了很久了,不可避免的覆上了一层油膜。

早餐的香味,桌椅陈旧的木头味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丝油烟味,让萧酌一时间觉得恍若隔世,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似曾相识。

他们两人各点了一份炒米粉和三及第汤,早餐一端上来,萧酌就发现慕茗开始把米粉里的胡萝卜丝儿一根一根挑出来集合,这件大事儿一做完,又开始把三及第汤里的猪肝粉肠挑了出来。

“不吃胡萝卜和动物内脏?”萧酌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放我这儿吧。”

慕茗也不客气,直接全放他碗里了,满满两大筷子,跟喂兔子似的,愣是给萧酌看笑了。

“待会儿吃完你先去网吧。”萧酌说。

慕茗筷子一顿:“你要去哪?”

“杀两只鸡给你补补。”萧酌瞅他,“你睡到今天凌晨四点多,手脚才暖起来,我本来想问问李巷能不能买他两只家鸡的,但又怕他是要留着下蛋。”

他絮絮叨叨说着,慕茗垂着脑袋埋头喝汤,耳朵微微泛起了红色,他不理解萧酌怎么能把这么一件事给说得那么……居家。

让他有一种他俩这次是来归隐田园享受夫夫生活的错觉……

*

他们俩在早餐店门口分开,临走前萧酌朝他挥了挥手:“我很快的,要是有什么事,我又还没回来,记得找警察叔叔哈。”

“……”慕茗无语地看着他,一个转身骑上自行车跑了。

他来到网吧门口,发现老板依旧靠在椅背上玩蜘蛛纸牌,姿势都不带变化的,要不是衣服换了,那模样简直是从昨天复制粘贴过来的。

那大叔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发作,又憋了回去,敢怒不敢言,直勾勾地目送着他进了网吧,末了才敢发出一声不屑的“哼”。

今天网吧里头空空荡荡,只有老板娘在忙忙碌碌擦着桌椅,慕茗走过去,故意坐到了离她最近的一台电脑前。

那老板娘一看是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乐呵呵地挪了过来。

“昨天在李巷家住得还习惯吧?”

这话里是百分之四十的关心和百分之六十的八卦,慕茗假装听不出后者,脸上半是诚恳半是疑惑:

“挺好的,李巷人也很好说话,搞不懂那个米粉张为什么对他那么大意见,明明他自己更没素质。”

这话可给老板娘搭上舞台了,人都爱八卦,在这种娱乐项目极少的小乡镇里,听八卦和说八卦就是性价比极高、老少咸宜的娱乐活动。

她激动地拉了张椅子坐到了慕茗旁边,虽然这里没别人,但她还是弯着腰压低了声音,做足了架势。

“李巷和米粉张是表兄弟,同一年出生的,他俩的妈打小就拿他们俩互相攀比,但米粉张就没赢过,米粉张他妈早就恨李巷一家恨得牙痒痒了。”

老板娘叹了口气:“后来李巷考上了个好大学,本来一家从此风风光光,哪知道毕业那年,他爸妈去城里参加他的毕业典礼,路上出了意外,就这么去了,只给李巷留下村里那栋房子。”

“米粉张他们一家脸上伤心,可谁看不出来,他们早乐开花了,所以邻里街坊都讨厌他们家。”

慕茗问她:“那李巷找了个男朋友,为什么他们反应那么大?”

按理说,米粉张母子俩这种思想陈旧的人,发现李巷喜欢同性之后,反倒会觉得自己赢麻了,从而表面上收敛一些恶意,但那母子俩提起李巷依旧像是被人压了一头一样,恨不得头发丝都写上“不服”。

“刚开始他们别提多开心了,逢人就说李巷有病、丢人。”

老板娘回忆着那些往事,突然都乐了:“但没开心多久,他们发现李巷和他那男朋友都是高材生,两个人不仅工作体面,长相端正,感情比咱们镇上许多夫妻还好。”

*

“那母子俩嫉妒得哟,居然开始拿米粉张的第一任媳妇,跟李巷的男朋友比,觉得媳妇还不如李巷他男朋友体贴,钱也没人家挣得多,就嫌弃人妹子,你说这母子俩是不是神经病?!”

萧酌站在卖鸡的铺子前,老板娘一边动作利索地给他挑的鸡拔毛,一边跟他唠起了八卦。

“米粉张他妈就觉得李巷找个男朋友都能找到好看又有钱的,他们家米粉张肯定能娶个更漂亮的富婆,就逼着米粉张和第一任媳妇离了。”

萧酌心道这确实是神经病……

那母子俩整个人生的中心思想就是:好事必须都是我的,别人一点好处都不能有。

“后来张罗了第二任,那妹子确实漂亮又能干,但婚后发现米粉张那叫一个窝囊,前段日子直接就摁着米粉张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萧酌追问道:“那后来呢?怎么李巷一个人在这?”

年轻的老板娘开始给第二只鸡放血,叹了口气说道:“李巷这人就是命不太好,三年前,他对象生了重病,都快不行了,李巷在人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参加了那个什么‘生命延续计划’,把他对象冷冻了。”

“说是等哪天医学发达到能治好他对象的病,他就把他对象接回来。”

一股寒风恰好在这时吹过,撩起了萧酌的发丝。

想起李巷那张笑盈盈的脸,他突然觉得好难过。

“他就是假深情,骗骗你们这些无知女人的。”一旁的年轻老板突然不屑地叫唤了一句,“我看呐,李巷就是炒作,当初还骗来了一大群记者采访,多风光啊。”

老板娘突然炸了,拿着刀激动地朝着老板挥舞,“我看是你们做不到人家那么专一深情,还臭不要脸诋毁人家。”

她翻了个大白眼,“李巷倾家荡产也要救他对象,换成是你啊,我估计还喘着气呢,你就巴不得赶紧把我埋了好再娶一个。”

眼看这对年轻的夫妻就要吵起来,萧酌赶忙付了钱,把鸡寄存在这儿,一溜烟儿地跑去找慕茗了。

*

萧酌赶到网吧门口时正好和双喜遇上,他发现里头只有慕茗一个客人,正一脸严肃地浏览着一篇新闻。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是李巷参加的那个“生命延续计划”。

看样子他家领导也打听到了不少。

慕茗食指滚着鼠标滚轮,说道:“李巷的对象叫蒋川,三年前蒋川重病不醒,李巷就参加了这个计划,把爱人冷冻了。”

新闻稿里说,给蒋川进行手术的,是一所由华人科学家在国外创办的人体冷冻研究中心,手术和冷冻的大头费用则由一家生命科学基金会资助。

但蒋川的冷冻本身也会给研究中心和基金会提供大量的科学数据,不过是一方期盼重逢,一方追求真理,算是情和理之间的互惠。

“难怪李巷会说他爱人出国了。”

萧酌一行一行的扫着稿子,“人体冷冻费用很高昂吧?每年还要补充液氨,这哪怕有基金会的资助,李巷本人估计也要支付不少费用。”

慕茗微叹了口气道:“我听网吧那大婶说,李巷把车子房子全卖了,才会一个人住回那个无人村,他在镇上一个势头不错的分公司做技术,平时还卖农产品。”

在这个微商和自媒体还没兴起的时代,李巷也算是铆足了劲挣钱省钱了。

“等等!”双喜突然指着新闻稿的其中一行说:“这个年代的冷冻技术还无法做到解冻,解冻和蒋川的疾病本身一样,都要等待未来医学和科技的突破,李巷最少都要等50年!”

50年后,李巷都快八十岁了,他的一生即将进入尾声,但他的爱人如果有幸能从冷冻中醒来,却依然保持着年轻的模样。

萧酌越想越难受,“他也太冒险了。”

不止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在这个时代下,李巷的做法简直是在和天斗。

可旁边的慕茗却垂下了眼睛,“但我理解他的做法。”

双喜看他俩已经完全沉浸在别人的牵绊里,急道:

“别忘了跃迁环啊朋友们!拿走慕茗跃迁环的人背影神似蒋川,刚才我去米粉张那里打探了一下,米粉张说他前几天亲眼在李巷家里看到了蒋川的身影!”

慕茗和萧酌终于回神,双双僵住了背脊。

对啊……一个正在国外接受人体冷冻手术,50年后都不一定能解冻苏醒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小乡镇里?!

*

抱着一肚子的疑惑,他们没有在镇上逗留太久,临近中午的时候就赶回村里了。

双喜依旧蹭了李巷的小三轮,看她先走一步,一旁的萧酌又正好开了自行车锁,慕茗下意识就坐到了后座。

萧酌一怔,不确定地看着他。

慕茗:“怎么?”

“没事。”萧酌粲然一笑,跨上自行车带着人去取了那两只鸡。

回村里的路上,慕茗都在想着李巷的事情,想入了神,把自己誓不坐后座的决定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自行车即将骑进村里的小道时,慕茗发现路边有个小店铺,门口还放着两个大冰箱。

慕茗瞬间回神,觉得有些嘴馋。

他扯了扯萧酌的衣摆,扬声道:“旁边停一下,我想去买根冰棒。”

萧酌猛地拉住手刹,一脚撑在地面,回身不赞同地看着他:“大冬天的吃冰棒?”

“难得来地球一趟,来都来了,吃一根又不会怎样。”慕茗朝他扬了扬下巴,“待会儿分你一半。”

萧酌无奈地骑车拐到了那个店铺,大冬天的,这两个大冰箱冻的全是店主的肉菜和年货,他翻了好半天,才找到了几根碎冰冰。

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一根可乐味的,掰成两半,把长的那半段递给了慕茗。

自行车停在店门口的一棵大树下,南方的树叶没有太多“脱发”困扰,树冠依旧茂盛。

慕茗坐在后座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今天的天气依旧不错,大片阳光铺洒,他们俩的发丝上都镀上了金光。

这种光线下,总是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朦胧的,萧酌脑海里突然划过许多混乱的画面,他下意识捕捉,却扑了个空。

他看着眼前人咬着冰棒,一股不知是熟悉还是陌生的矛盾怪异感充斥全身,他不禁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在梦里。

慕茗看他久久不动,疑惑道:“不走么?你的两只鸡需要做一下阳光spa才能下锅?”

“你刚才为什么说理解李巷的做法?”萧酌脱口问了一句。

可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打算说这句话,可这个问题好像自己莫名奇妙就冒出来跳到了他嘴边。

慕茗移开了视线,淡淡道:“当你很爱、很想念、很舍不得一个人的时候,你也会理解李巷的做法,甚至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萧酌突然觉得心脏像在被灼烧腐蚀。

“所以……如果你的那个竹马还一息尚存,你也会和李巷一样,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他?”

慕茗毫不犹豫:“对。”

心脏处的灼烧感开始蔓延,萧酌没有立场评价,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生气。

“那如果有一天,他回来了,你却老了呢?”

慕茗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寂寥和孤注一掷的坚定,他说:

“科技和医学在不断发展,到时候我就看看能不能把身上那些老旧的‘零件’换换,忒修斯之船最后还是不是那艘船我不知道,但我把全身换一遭,留下和他的记忆,撑到再见他一面就足够了。”

萧酌的喉咙像是被硬物哽住,好半天,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那你也是个疯子……”

慕茗迎着他的目光,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看他居然还挺骄傲,萧酌气不打一处来,又想不通,别人爱得至死不渝,他自己气个什么劲儿?

他转身坐回自行车前座,背对过慕茗,却没有动作。

好半晌,他甚至忍不住给慕茗找了个没那么疯的解释:

“也是,活人冷冻、更换器官什么的,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成功案例,为人类科研做出巨大贡献。”

他言罢,后面的慕茗却笑了一下,轻轻一道气声,把他话里的“高尚无私”击了个粉碎。

慕茗看着远方,目光悠长,声音轻似呢喃:

“什么世界第一个,全国第一个……其实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挚爱的人,仅此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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