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回来了。”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颂尔 2942 2025-06-08 09:15:02

慕茗醒来的时候, 感觉全身都使不上劲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眼前也是模糊一片。

尘封的记忆被悉数唤醒,脑袋一时有些承受不住, 针扎似的疼。

脸上也有些痒, 直到感到液体从脸颊滑落,慕茗才发现自己是梦里还在哭泣。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调动感官仔细感受了一下, 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 身下的床垫和身上的被子都柔软暖和。

屋里的窗帘被拉上了,他看不清自己所处的环境,只听见窗外传来朦胧的鸟鸣和狗吠声。

他隐约感觉这里的气息非常熟悉, 自己并不排斥, 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慕茗记起自己晕倒在一条巷子里, 但他想不通跃迁环为什么又会出问题,也不知道萧酌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被传送过来。

萧酌……

想到这个名字,这个人, 慕茗感觉眼眶和胸腔都又酸又涨, 太多情绪涌进来, 近乎把他的整个人淹没。

他闭上眼, 放任自己再次陷入那陈旧的回忆里。

*

那个时候,他不得不关了家里的早餐店, 一个人去上大学。

当店里那扇铁闸门缓缓落下的时候,他透过那逐渐闭合的缝隙, 仿佛还能看到屋里曾经温馨的一切,耳畔还回荡着萧酌和爷爷奶奶的声音……

可随着铁闸门刺耳的声响, 眼前的一切彻底消失不见。

他原以为可以延续到永远的幸福生活,就像门边被震起的尘埃,轻飘飘地随风散去了。

那之后的日子,慕茗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生活过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再回忆起来,甚至找不到几个有意思的片段。

大学四年,每年的寒假他还是会回到萧家,一个人仔仔细细地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再做好一桌的饭菜。

可除夕的夜晚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传来欢声笑语,只有他,孤身一人坐在饭桌前,好像被整个世界排除在外,所有的温馨和热闹都与他无关。

渐渐的,慕茗开始害怕回到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镇。

太痛了。

他和萧酌一起长大,镇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留下他们的痕迹,慕茗感觉自己无论走到哪里,好像都能看到萧酌的身影。

每次买了可乐味的冰棒,掰开两半时,他总会下意识地往旁边递去,可看见身旁空空荡荡,他才恍然惊觉,故人早已远去。

时间奔腾呼啸着远去,春夏秋冬从不回头,所有人好像都在往前走着,只剩下慕茗,被迫裹挟在滚滚而去的时间洪流里,回望着老旧的曾经,舍不得转身。

如今想想,在李巷那个世界时,他们目送李巷在除夕夜离乡远去,他说李巷不会再回来了,其实并不是没有依据。

因为他和李巷是一样的人,他们都没有家了。

那一方故土承载了太多回忆,每触碰一次,就犹如挖心蚀骨般的疼。

所以李巷会带着爱人的骨灰永远离去。

如果萧酌和爷爷奶奶没有葬在小镇里,慕茗也许也不会再踏入这个让自己失去了三个至亲之人的伤心地。

后来,慕茗规规矩矩地读完了大学,进入社会工作后,因为腿的原因,他遭受了很多白眼和歧视,被许多人在背后侮辱和嘲笑过。

换作以前,慕茗觉得以自己记仇的性子,或许会找机会偷偷报复回去。

可他已经没力气了,连报复都打不起兴趣。

也有人向他表白过,男的女的都有,甚至有人提出让他当情人。

慕茗一概没理。

那段时间,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好像已经被榨干,整个世界都是空的,无论爱与恨,都没法再在他心里留下多少痕迹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忘不了萧酌。

这个人在他的人生里留下了太重的印记,却又早早地离去。

萧酌几乎成了他的执念,除了这个人,慕茗发现自己完全没法和其他人过下去。

直到那个时候,慕茗才终于确定,年少心动并无限期,他真的爱着萧酌,并永远只爱萧酌。

可遗憾的是……他的人生里,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了。

往后余生所见的芸芸众生,都不及故人半分。

*

萧酌提着几个大袋子回到家,当他熟练地挑出后门钥匙,开门而入时,微尘门缝间的晨光里打了个滚,熟悉的陈设和气息让他几乎颤栗了一下。

回来好几天了,可每回开门进来时,眼眶鼻尖还是忍不住发酸发胀。

他们原路是要回黑盒的,但曼菲说跃迁环在“乐园”公司出现了参数紊乱,跃迁途中会有绕路的情况。

他没想到跃迁环会把他和慕茗带回他们原本的世界,更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恢复了所有记忆。

但频繁的跃迁好像让慕茗有些受不住,一来到这里就晕过去了,还反复发烧了整整两天。

好在萧酌没什么事,这些天,他不得不每天稍作伪装,才敢出门买药要菜。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如果就这么大摇大摆外出,他怕把街坊邻居吓死。

所谓近乡情怯,在意识到自己跨越茫茫时空,竟在这么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回到了思念的家,记起了想念的人,萧酌恍惚以为自己又陷入了一个虚拟的梦境。

但幸运的是,一切都是真的。

家里的一切几乎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只是冷清得没有人味儿。

他安顿好慕茗,一个人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了干净,直到看到客厅墙壁上多出来的三个相框,他才猛然怔住。

一个人看到自己的遗照会是什么感觉?

萧酌看着墙上自己和爷爷奶奶的黑白照片,站在原地怔愣了许久,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离开很多年了。

那天,他很没出息地蹲在客厅哭了。

他没能来得及尽孝,更没能保护好慕茗,他不敢想象在自己和爷爷奶奶走后,慕茗会有多难过。

*

慕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鼻子敏锐地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还隐约听到碗筷声和开关燃气炉的声音。

有人!

慕茗猛地睁开眼,这回眼前一片清明,身上舒服有力,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可看清屋内陈设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瞬间呆住。

他为什么……会在家里?

而且屋里还那么干净,被褥床单都飘着洗衣液的香味,甚至桌上杯子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明明他去了“黑盒”之后被迫忘记了那么多事情,更没有机会再回来这里。

为什么现在家里却满是生活气息?

想起自己跃迁时落了单,他不禁头皮发麻,立即下床穿上鞋跑了出去。

家里的一切还是万分熟悉,即便多年未归,但穿梭在屋里的那一刻,身体还是本能地放松下来。

他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下了楼,顺着那声音来到厨房。

厨房门虚掩着,隐约看到里头有人影在动。

慕茗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板。

香气瞬间扑鼻而来,站在灶台前的人下意识回过身,正好对上了慕茗的目光。

*

傍晚的夕阳斜斜的从玻璃窗照进厨房,小小的屋内满是温柔的暖光。

燃气炉上,砂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栗子烧鸡的香气从盖子的缝隙争相溢出。

慕茗和萧酌四目相对,两人站在原处久久未动。

酸涩争先恐后往眼眶和心尖涌,慕茗喉咙发紧,他不敢说话,他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萧酌突然哑着声音,下意识地说道:

“我回来了。”

慕茗一怔,心里那根弦震了一下,荡出的旋律响彻云霄。

他看着沐浴着一身夕阳的萧酌,身后的砂锅里,栗子烧鸡香气撩人。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11年别离好像不复存在,一切本就该现在是这样的。

萧酌会踩着夕阳回到家,栗子烧鸡正好出锅,爷爷奶奶笑眯眯地催着他们俩洗手吃饭。

餐桌上,萧酌会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眉飞色舞地跟他们讲述军训时遇到的趣事。

饭后,他们会一起洗碗,晚上萧酌会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盯着他喝完,然后两人凑在书桌前,计划去凌云峰游玩和烧香的路线……

一切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慕茗眼眶发热,滚烫的眼泪将世界切割得七零八碎,他慌乱地抹去泪水,想要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

萧酌也红了眼,朝他微微张开了双臂。

铺天盖地的想念和委屈将慕茗淹没,眼泪夺眶而出,他小跑过去,被萧酌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短短几步路,他们却走了整整11年。

“我回来了。”

萧酌抱着慕茗,侧脸贴在他的耳畔,两个人的眼泪交织在一块,晕湿了彼此的衣领。

思念、狂喜……太多的情绪将两人笼在其中,萧酌下唇微微发着颤,喉咙像是被人紧紧攥着,发出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可他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告诉慕茗:

“我再也不走了,以后都陪着你好不好?”

慕茗委屈巴巴地点头,“嗯。”

萧酌低头看他,抬手用拇指擦掉了慕茗脸颊上的眼泪。

今天慕茗穿着他给换上的鹅黄色睡衣,一双眼睛哭得通红,萧酌轻轻抵住他的额头,似乎想起了一些旧事,沙哑的嗓音里带上了一点点笑意:

“伤心小金鱼。”

慕茗挂着满脸的眼泪,也不禁笑了起来,显然也想起了那桩旧事。

*

故人带着承诺归来,那些错位的光阴在绕行了那么长一段人生后,终于在重逢的这一刻,落下了最终的句点。

慕茗兀地想起,他和萧酌那一次去地下黑市时,遇到的那个算命老头。

当时算命老头让他抽了张纸签,说上面的内容就是他心里问题的答案。

那纸签初看时不知所云,却原来,那么准确。

——我从前在地球的光里,在人的爱里,已经见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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