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迎新会之后, 萧酌又在黑盒适应了七八天。
孟老师把他的宿舍安排在了慕茗的隔壁,起初,慕茗天真的以为这是为了方便他们互相照应,直到他回到宿舍, 发现他家客厅的墙直接被卸了一面……
两套一房一厅就此完成了合并, 升级为了两房两厅,对此王大智锐评:
“哪怕以‘婚房’的标准来看, 这房子也是相当不错的。”
不错个头。
慕茗决定为自己消失的那面墙讨个说法。
但彼时孟老师正在专心地为他的机器人小左刷新漆, 听到慕茗的质问后连视线都没挪一下。
“我记得那天我就说了, 你信任他, 但我没法完全信任,所以让他跟着你出任务也是当劳改的。”
“既然如此,我当然需要你把人盯紧一点, 把屋子打通不就正好方便了你监视吗?”
他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本来我还打算把你们的卧室门也给卸了, 想想又怕你们更加变本加厉地夜夜笙歌, 就改主意把卧室门留下了。”
慕茗心道这话说的,难不成我还得谢谢你?
有时候一个人出来上班真的挺无助的。
最后慕茗抗议无效,不得不开始了和新搭档的“同居生活”。
反观萧酌, 不知道是不是越狱11年实在辛苦狼狈, 这人分到宿舍后简直一秒适应, 跟退休大爷似的, 每天在屋里晃晃悠悠别提有多潇洒。
*
一转眼,传送机已经做好了维护, 慕茗和萧酌也准备开始他们的第一次双人跃迁。
来到传送室的时候,发现除了王大智, 曼菲和双喜居然都在,隆重得让慕茗以为这是首次载人航天发射现场。
曼菲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看似假寐,但旁边的阅读器却声情并茂地念着小说:
[上一世,宫宇那老贼将申灵全族赶尽杀绝,用数百条冤魂铺平了自己的青云路。如今重来一世,申灵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萧酌:“……”
他抬起胳膊轻轻戳了戳旁边的慕茗,小声道:
“这个曼菲到底什么癖好?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她好像就一直在看、在听灭门小说,我听到的估计都有20本了。”
想想曼菲的网名还是【灭门小说阅卷组组长】,萧酌很是好奇,一直只看一种类型的小说,不会腻吗?
“从我进黑盒开始她就在看灭门小说了。”慕茗耸了耸肩,已经见怪不怪,“可能她比较长情吧,就像你健身的时候不是也单曲循环那一首歌吗?”
黑盒内部有健身房,慕茗往常是保持着一周去三到四次的频率,但自从见识到了自己和萧酌之间的体能差距,这人还雷打不动的每天去健身房两次,慕茗觉得自己被卷了,于是也开启了健身房每日游。
他俩现在住一个屋檐下,去健身房也是一起的,慕茗很快发现萧酌在健身的时候很喜欢听歌,前天他看萧酌在跑步机上听歌听得一脸沉醉,他实在好奇,就过去借了一个无线耳机,想听听放的是什么仙乐。
萧酌很大方,跟小学生分零食似的,喜眉笑脸的跟他分享了歌单。
哪知慕茗把耳机一塞,稚嫩可爱的童声差点击碎他成年人稳重的面具:
【你看我可不可爱~想不想把我宠坏~满足我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无数期待~】
慕茗:“……”
看他愣住,萧酌在跑步机上笑得露出了小虎牙,一脸得意:
“怎么样,猛男的时尚单品是不是贼带劲儿!”
确实带劲儿,直到今天,慕茗看到萧酌奔跑的身姿,脑子里都会下意识地为他配上那首甜甜萌萌哒哒的BGM……
*
看他们来了,曼菲收起了自己心爱的灭门小说,开口道:
“我和王若愚把传送机修复好了,不过还是要预防出现和上回一样的意外,这次你俩就先带上双喜。”
慕茗不理解多带个人有什么好处:“三个人?那要真出了意外岂不是一锅端了?”
王大智解释道:“加班加点给她整了个追踪器,真有万一,她可以带你们俩强制返航。”
萧酌觉得这主意不行:“那把追踪器给我和慕茗不就得了,非要把人姑娘带入险境。”
可王大智和曼菲都坚持,王大智劝道:“当前路未知的时候,三个人手里有返航工具,比只有两个人手里有返航工具靠谱得多。”
“行了,别磨叽了。”双喜迈上了传送台,催促道:“我又不是没出过外勤,经验可比你足。”
新手只有服从安排的份儿,萧酌只能默默接受。
眼看慕茗把装有“浮标”的手环戴到了手腕,他那点好奇心又冒出了头:“话说黑盒标记那么多平行宇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回应他的只有仪器的嗡鸣声。
到了这种份儿上,一般人都会自觉闭嘴,但萧酌显然不是一般人,他并不觉得脸皮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你们干嘛不说话?不会和科幻电影里一样,压榨着员工的劳动力,背后在偷偷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萧酌越想越觉得可能,迈上传送台的那只腿一下收了回来。
“绝对不谋财也不害命。”双喜叹了口气道,“再多的我们也不知道了,不过有这技术对你来说是好事啊,说不定哪天我们真的就顺手把你这位迷途浪子给送回家了呢。”
马上就要出发了,萧酌半信半疑地被慕茗拉上了传送台。
就在曼菲和王大智敲打着操作台输入程序的时候,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们一定会被传送到人类社会对吧?”
王大智专注着程序,头都没抬:“我们的传送机是能识别传送者的生物特征的,匹配到的目的地大概率是人类社会。”
大概率?
萧酌心都凉了:“那小概率呢?而且……万一我们被传送到的地方,人类已经灭绝,蟑螂统治世界了怎么办?”
慕茗被他这假设说得一阵恶寒,甚至有点想吐。
王大智的脸也扭曲了一下,半晌,他万分同情地看向他们,沉痛道:
“那就努力苟满24小时,无论如何,你们可千万别和蟑螂联姻。”
然后他就收获了三张臭脸,毕竟他这话说得比骂得还脏……
*
传送的过程并不刺激,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萧酌就发现眼前已经换了一番天地。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身边,发现慕茗和双喜都在,这才松了一口气,紧张感悉数消散,新奇立刻占据上风。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
一阵熟悉的仙乐撞进他们耳膜,听着就特别吉祥,萧酌更开心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们仨被传送在了一条空荡荡的小巷,周围的居民楼普遍都是四五层楼高,一楼用作商铺,街道上还有不少小贩,吆喝卖着各种吃的用的,街上人声嘈杂,偶尔插进几声摔炮的声响。
萧酌兴奋地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街上除了卖菜的,还有不少卖春联、红包、红灯笼和柚子叶的!
这是……过年了!!!
萧酌快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他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觉得整个人都要升华了。
他们的“AAA专业抛尸王总”不仅给他们开了个人类社会的盲盒,还把他们送到了地球,甚至还是那么喜庆的节日!
天知道萧酌已经11年没有过过春节了,他现在兴奋得恨不得撒丫子狂奔!
滴——
身后传来一道轻微机器音,萧酌回身看去,发现是慕茗把手环上的一颗球形浮标放了出来。
那颗浮标在他们头顶盘桓片刻,“咻”一下飞走了。
与此同时,慕茗的手环上跳出了几行信息:
[标记成功]
[当前宇宙编号:2023号宇宙]
[当前坐标:太阳系第三颗行星——地球]
慕茗舒了口气,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咱们这回运气不错,不仅安全落地了,还落到了地球。”
“领导!”萧酌笑容灿烂地扶上了慕茗的肩膀,一声“领导”叫得响亮,那嘴跟抹了蜜一样。
“不是说要待满24小时才能返航吗?咱们过年去呀!我要吃豆浆油条饺子肠粉糯米鸡。”
看他一个1米87的大高个儿却高兴得跺脚,跟那个小鸭子表情包似的,慕茗一下就乐了,却压下涌上胸腔的笑意,故作严肃:“不行。”
萧酌立马就不服了:“为什么?!我已经11年没呼吸过地球的空气了。”
慕茗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苦恼道:“因为咱们没钱。而且你不冷吗?我们现在连买外套的钱都没有。”
这会儿是冬天,但他们从黑盒过来的时候,还穿着普通的T恤和休闲长裤。
刚才太兴奋没有察觉,眼下被慕茗一提醒,好巧不巧,一阵妖风还正好从他们所在的巷头吹了过来,给他们吹了个透心凉,三个人齐齐哆嗦了一下。
开朗的萧酌一下就不开朗了,身体却下意识挪到了慕茗跟前,替他挡住了那阵冷风。
他幽怨得快要蹲地下画蘑菇:“那我们要挨24小时冻吗?黑盒连出差经费都不批?”
慕茗看他委委屈屈的样,和双喜对视了一眼,双双笑了出来。
萧酌不满地看着他俩,左眼写着“哼”,右眼写着“笑什么笑”。
慕茗在自己的手环上点了一下,转眼间,他的手里就多了一小块玉。
他解释道:“浮标弹射出去后会自动收集这个世界的信息,识别这里的货币和可以用来交换的物品。”
他捏起那块玉放到了萧酌手上:“从古到今,玉都挺值钱的,去找个寄卖行把这块玉当了,负担我们24小时的消费绰绰有余。”
消失的笑容瞬间又回到了萧酌脸上。
*
街上的人忙忙碌碌地采购着年货,只有一些中学生模样的人奇怪地看着他们,目光移到他们的短袖上时还露出了一丝崇拜,恨不得有样学样,把耻辱的秋裤给脱下扬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元景”的小乡镇,无论是房屋建筑还是交通都很质朴,但不大的国道上跑满了各类车牌的私家车,估计是外出上班的人都回老家过年来了。
他们仨这回运气确实不错,刚出巷子,发现对面就是一家寄卖行。
钱一到手,萧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一家服饰店,没有任何的思考过程,直接拿起了一条秋裤。
慕茗看着他丝滑的动作,心里冒出了一丝恐惧,才29岁就开始自觉买秋裤了吗?难道自己再过一年也会变成这样?太可怕了……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下一秒——萧酌直接把那条秋裤递给了他。
慕茗:?
他一脸抗拒,可萧酌不由分说把秋裤挂在了他胳膊肘上,绷着一张脸,十分老干部道:
“穿上,预防老寒腿从青少年做起。”
慕茗觉得自己被下了降头,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到换衣间把秋裤套上了……
出来时另外二位已经全副武装,各自穿上了新外套,萧酌敞着蓝色的棉服,一看见他就抱着一堆东西跑了过来。
这人手法利落,还莫名的熟练,慕茗一个不留神,就被套上了鹅黄色的棉服和米白色的围巾,萧酌甚至还想把一个猫猫暖耳罩戴他脑袋上。
慕茗吓得连连后退:“你当自己在玩换装游戏吗?”
“超可爱的好嘛!”
萧酌时隔11年再回地球,离奇的兴奋,一边劝着,还一边拿出个小老虎暖耳罩戴自己脑袋上,当场展示能有多可爱。
“这里是南方,冬天的冷气都是魔法攻击,必须360度无死角做好保暖工作,双喜你觉得怎么样?”
双喜正试着一个兔子暖耳罩,闻声回头看了慕茗一眼,竖起了大拇指。
审美被认可,萧酌露着小虎牙骄傲地扬了扬脖子,对慕茗道:“你现在只要从这里走出去,就是整条街最靓的仔。”
然后他们差点成了被围观的猴……
这种十八线小乡镇,一般老年人居多,这个年龄阶段的居民审美会不知不觉地左右着整个乡镇的风格,这种风格通常会趋于保守。
比如这里,即便是在春节这种喜庆的日子,大街上的人们基本都还穿着冷色系的衣服,简朴又低调。
所以当他们穿着颜色鲜艳的外套,头戴巨可爱的暖耳罩走在人群里时,就显得格外突兀,突兀到每一个路过他们的人都必定会看他们一眼,然后和自己的同伴嘀嘀咕咕。
慕茗被看得社恐症都要犯了,悄咪咪把围巾往上扯了扯,挡住了自己半张脸。
然而他旁边这位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羞涩”,坦然地迎着各路目光,咧着嘴露出洁白的牙,笑得比街边音响里的《恭喜发财》还吉祥,脸上写满了“老子就知道自己帅翻了”的自信。
*
他们找了一家热闹的早餐店,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点餐,几个大叔大婶就勾着脑袋来搭讪了。
“小帅哥挺面生啊,住在哪家呀?”一个大婶看着慕茗和萧酌满意得眼睛都快冒出花来。
萧酌刚张开嘴,慕茗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低声道:“悠着点,说媒来的。”
上回在地球还是水灵灵的18岁高中生,这会儿就要被说媒了,萧酌心里感慨万分。
他笑眯眯对着那大婶道:“哦,我刚从隔壁县的派出所出来呢,我媳妇为了哄我,特地带我来这儿走走散散心的。”
大叔大婶们笑容顿时僵住,一大叔颤着声问道:“你、你犯什么事儿了?”
“一群傻逼想欺负我媳妇儿,我一个不小心把他们全送进医院了。”
萧酌揣着手,乖巧地坐着,“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这么不经打,还敢那么嚣张。”
大叔大婶们:“……”
大婶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将视线转向了慕茗,目光中透着无限的期待。
可她的话还没问出口,慕茗突然往萧酌身边挪了挪,微笑道:“我就是他媳妇儿。”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反正他们也只待24小时,想怎么浪就怎么浪,这种扔下“炸弹”就跑的感觉真的很爽很刺激。
他说得坦然,萧酌也一秒反应过来接住了戏,点点头和慕茗贴住了胳膊,两人嘴角挂着笑,当着一众人的面幸福成了一张结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