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附身

开辟玄门事业后我给霸总当保镖 Profeta 7858 2025-05-30 20:48:32

玄术师虽然做不到随意飞天遁地,但有法宝的加持,行动总是要比普通人更快一些。

段淮幽是所有人中唯一没有修为的,于是在烟雾散尽追击正式开始后,他震惊地发现,自己明明体力拔尖,竟然跑在了最后一梯队——和菜鸟孙叔尹一起。

四人小队见他落在了后面,下意识放慢脚步。段淮幽不想拖他们后腿,刚想说你们先走,我跟得上。结果还没张嘴,暮玄就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迅速转身,瞬息化作了黑色大猫。

堪比黑豹的体型,站起来几乎和段淮幽一样高,尖利的兽牙闪着冷光。暮玄用牙尖勾起段淮幽的脖领子,巧劲一甩,七十多公斤的人就被他甩到了后背上。

段淮幽拽着老猫的后脖子毛勉强稳住身形,可能是被这一下子甩蒙了,眼神有些呆滞。

暮玄一丝停顿也无,动作迅捷地赶上了大部队。眼睛抽空往后背上瞟了一下,见背上的人类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傲娇开口:“猫猫又暖又有毛的后背,可比某人硬邦邦的怀里舒服多了!”

段淮幽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家伙还是惦记着受伤的时候自己抱了他。

妖这种生物真的是,意外的较真。

他哭笑不得地放开手里地那一撮毛,犹豫了一下拍了拍对方宽大的后背:“谢了。”

回应他的是老猫不屑的哼声。

段淮幽失笑,没理会独属于猫科的傲娇,抬眼看向远处的小山坡,言烬就站在那里。

此时的言烬,望着奔袭而来的几位玄士,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在最前面的玄真道长即将进入小山坡时,花不惮忽然不紧不慢道:“诸位就此停步吧。”

一直保持警惕的玄真下意识停住脚步,他身后的众人也没再向前,停在了阵法外围。

花不惮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再往前就是阵法范围了,我这大阵只需要一只魔做阵眼,但阵中若有其他生灵,它也是来者不拒的。”他有些恶趣味的一笑,“到时候被吸成了人干,可别怪我没提醒诸位。”

听到他的话,站在百米外的众人脸色十分难看。

可花不惮就像没看到一样,似是十分放松,在附近找了块大石头坐上去,还拍拍身边的空位,招呼言烬一起坐。

言烬直觉师父可能想做什么,听话坐下。

“离阳时还有一个多小时,呆着也是呆着,要不要聊一聊?”果然,花不惮扔了颗炸弹过去。

对面鸦雀无声,孙叔尹受不了尴尬,接上话:“和你能有什么好聊的?”

“那可多了。”花不惮摊了摊手,一派轻松闲适的模样,“你们感兴趣的都可以聊,比如我的过去,比如这岭山中的风水局,再比如……”

他微微压低声音,如恶魔在引诱食物:“关于山灵的一切。”

声音传到对面,众人纷纷骚动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猜不透这只僵是否在耍人开心,谁也没有第一个问。

“怎么,放在眼前的机会都不想把握?”花不惮不太懂他们的沉默,“左右你们又吃不了亏,这点胆量都没有?”

“那就聊聊你的过往吧。”人群后传来冷淡的声音。众人回头,是花不尽。

花不尽面无表情走到前面:“让我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能养出你这么个没感情的怪物。”

听到“怪物”两个字,花不惮神色未变,但离他最近的言烬还是看出了他眸中的深色。

他语气满不在乎,甚至带了点讽刺:“我不想告诉你。”

“你!”花不尽气结。

“不过,”花不惮笑眯眯地一转话锋,“今天过后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言烬闻言眸色一暗,不发一言的低下了头。

花不尽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余光扫到沉默的言烬,竟然真的接受了这个明显敷衍的答案,退回到人群中,不再说话。

见如此,玄诚道长眯了眯眼:“那便说说这岭山中的风水局吧。”

花不惮看了眼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笑了。

他这一笑,孙叔尹不乐意了:“你笑什么,不会又说不想告诉我们吧?”

花不惮调转视线看向他,直看到小朋友又怂怂缩到师父身后,这才悠悠开口:“我笑是因为终于有人问了个有点价值的问题。”

他收起散漫的态度,缓缓道:“岭山中的风水局很复杂,我在山中辗转几百年才将将勘透其形式,至于更内在的东西,那不是我等生灵可以掌握的。”

玄诚道长点头,风水局的内在运转属于国运范畴,连神灵也很难看破一二,能了解外在形式已经足够了。

“玄界应该都知道,岭山山脉整体就是一个巨大的风水局,横亘南北,将华国大地尽覆其中,镇压邪祟,助阵国威。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岭山中还隐藏着数不清的小风水局,用以镇压一方枉死灵魂、吸收阴煞之气。”

他说着岭山,却望向更远处的天空:“这些风水局依一方地势和灵力自然形成,不能为人所控。只要带着怨气或阴煞之气的魂魄进入就会被镇压在局中,直到魂飞魄散不得出。”

暮玄听着,忽然想到:“所以这山坡上的阴兵夜行……”

花不惮点头:“那是我大庸最后战死的五千精兵,他们身上的血杀之气太重,被困于华岭中的这一方风水局。”

“不对。”暮玄不相信这一说法,“如此说来,那阴兵队尾的大妖魂魄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为躲避因果可从未沾染血腥。”

“万物生灵各有其利弊,如魔能轻易调动天地灵力,却难以拥有灵魂。你们妖族在修炼上没有阻碍,弊端便表现在气运上。”花不惮道,“妖族天生带煞,只要陨落在岭山,便会被风水局镇压。”

他看向暮玄:“小猫咪,劝你寿元将尽时离岭山远一点吧,不然下场就和那些无灵智的大妖一样。”

暮玄神色复杂,还想再问什么,咬了下唇没问出口。

他不再问,花不惮继续说下去:“除了自然形成的风水局,山中也存在人为设置的阵局。这种阵局依托于山脉中灵力运行而设,虽是人为,威力同样不容小觑。”

这一点道长们是知道的,末法时代灵力低微,想要施展威力巨大的阵法光靠人力很难成功。青云观就曾借助岭山的山势布阵斩杀过一只作恶的黑熊精。

玄诚道长思索片刻,又道:“关于山灵你又了解多少?”

“岭山为龙脉千年间,共生山灵四百一十八,其中陨落四百一十六,成神者,零。”

花不惮给出三个数字,见众人沉默,又补充了一句:“这不是我查到的,是那疯子山灵告诉我的。”

“山灵陨落的原因想必大家都知道,只是近百年间华国人势渐兴,龙脉的作用越来越小,岭山对山灵的制约也越来越小了。”

花不尽听到此处似是想到什么,果然下一刻花不惮便道:“所以新生的灵甚至可以离开岭山的范畴谋求一线生机。”

听到这里,花不尽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之前就曾怀疑过,明明记载中的所有山灵都是一出生就离不开岭山,只能在无数debuff的加持下等待灭亡。为何小山却能在新生时期,灵力尚且低微便能离开岭山到城中去?

原来竟是岭山自己放松了桎梏。

若真如此,是否百年之后,待山势渐消,小山真的有可能自然成神?

想到有这种可能,花不尽自见到花不惮便阴郁沉闷的心中,终于吹进了一丝清凉微风,脸色也好看了些。

花不惮早知道自家大儿子养了一只爱拆家的山灵,此番说起来,虽不是有意,也确实想宽一下他的心。见他脸色终于好看一点才继续说下去:

“但你们找的这只山灵可没那么好运。它出生太早没赶上好时候,早八辈子就阴煞缠身,后期为了能活下去又结了太多的恶果。再加上华国国运在进入近代的百年间瞬息万变,他布置了几百年的成神计划大多已失效。”

他抬手点点对面几人:“所以你们大可以放轻松一些,这只山灵早已半废,没多大威胁了。”

几人对视一番,不知该不该相信这个人。

孙叔尹心直口快道:“若真如你所说,我们便不用有所行动,只要坐等其计划失败自取灭亡就行了?”

“我可没说。”花不惮摇头,看他像看傻子,“它成不了神,但还能成魔,事实上他已经是魔了。一个活了几百年,满身阴煞之气,且所有计划付之东流已被逼到绝路的魔,你确定要让它自取灭亡?”

言烬听在心里,也懂了师父的未尽之言:不是让它自取灭亡,而是它是否心甘情愿灭亡。最大的威胁应该是他自知存活无路,干脆与茫茫岭山同归于尽。

若他真的决定毁灭,绵延两千多公里的山脉中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人口都会葬在他们赖以生存且世代守护的这片土地中。

那将成为华国的国难。

言烬能想到,其他人必定也想到了。从山坡外一行人的脸色便能看出心思都不平静。

玄诚道长最先冷静下来,说:“山灵如今在何处?”

“在何处啊……”花不惮摸了摸鼻子,忽然沉默。

众人都在等着他的答案,孙叔尹最先失去耐心:“前面说了那么多,到重点问题就沉默了。不想说就干脆别浪费时间,我们早收拾了你再去找那个山灵!”

其他几个小辈大多对邪祟抱有偏见,早对被一只僵牵着鼻子走不爽,何况这只僵说话还像挤牙膏一样。闻言纷纷附和:

“就是,这只僵与那山灵狼狈为奸,谁知道他的说辞有几分可信。”

“对,说不定只是他拖延时间手段!”

“……”

玄真道长倒没什么种族偏见,但见弟子浮躁起来,还是下意识看向自家师兄:“师兄,还有半个小时就是阳时了,这……”

玄诚道长双手背后,眯着眼听周围的嘈杂,没发表意见。玄真道长知道他心中自有成算,便也放宽心,双手抄在袖子里看戏。

青云观众人骚动起来,都想直接冲下去斩杀这只僵。而后方的段淮幽四人却像是来踏青郊游,意外的平静悠闲。

情绪正激动的孙叔尹看到他们的样子,十分不解:“时间就快到了,言烬可还在那阵中,你们就不着急吗?”

段淮幽看看山坡下气定神闲的言烬,眼神几度变化。想到刚才与花不尽的交流,他微微眯眼,笑了:“啊,我们当然着急了。但是这不还有点时间,如果能得到些山灵的线索不是也很好吗,我……我们还想再听听。”

站在他身后的暮玄用奇异的眼神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了头。

孙叔尹被噎了一下:“你们……这么心大?”

段淮幽打着哈哈:“也不是心大,我们什么都不懂,就得跟着老前辈来。你看,你师父师叔可都淡定得很。”

孙叔尹后知后觉转头,果然发现自家长辈一脸风轻云淡。他神色一暗,只得收起聒噪,继续乖巧。

对面闹闹腾腾的,花不惮也不生气,就坐石头上看戏。见终于安静了才再度开口,却是对着玄诚道长:“小朋友还是缺教训,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

玄诚道长淡然:“自有我这个长辈教导”没你教训的份。

花不惮被浅浅讽刺了一下也不在意,耸耸肩继续刚才的话题:“关于山灵的所在,我知道。”

还没等人露出喜色,他又话锋一转:“但是。”

见师父如此大喘气,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言烬差点笑出来。

他看向人群中,果然孙叔尹又被气得想骂街了。好在这次长了点记性,见玄诚道长依然淡定,他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勉强装一下。

见众人反应这么小,失去了逗孩子的快乐,花不惮撇撇嘴道:“但是我现在和它可是盟友,我明目张胆的揭它老底,被背刺了怎么办?”

山坡外众人:“……”

老底揭地就剩一块地皮了,你想起来怕背刺了?

花不惮眼中光芒一闪:“虽然不能大肆宣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其中一个人。”

众人一凛,直觉不对。段淮幽却精神一振:来了。

花不惮抬起手指在几人中一一点过,看上去在人选上十分纠结。这时,一直沉默的言烬忽然开口:“师父,可以我来说吗?”

花不惮的动作一顿。半晌后他放下手,看向他。

言烬眼神坚定:“师父,我来吧。”

花不惮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看出来了?”

言烬点点头,神色复杂:“有点……明显。”

花不惮哈哈一笑:“那就去吧,记得师父说过的话。”

言烬郑重点头,没再拖延起身走向山坡外。

众人见言烬朝他们走过来,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言烬不是那只僵的俘虏吗,为何现在轻易被放回来了。

而且看花不惮那放松的神色,也并不担心人会跑掉。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众人一头雾水看着言烬越靠越近,直至站在了阵法的边缘。

孙叔尹躲在师父身后,眼神复杂:“言烬,你什么情况啊。”

原本他们都以为言烬是被迫成为俘虏,可现在看来,花不惮明明没有限制他的自由。难道言烬和僵是一伙的?

虽然情感上不肯相信,但孙叔尹的视线中已不自觉带上了怀疑。

这时,四个小伙伴也凑了过来。段淮幽挤在最前面,差一步就要踏入阵法,被言烬拦下了:“别动,就在这里说吧。”

段淮幽下意识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解:“小言,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你既然能走到这里,难道就不能从阵法中出来吗?还是你真的想要献祭自己?”

言烬望着段淮幽染满焦急的眸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男朋友,你想知道山灵的下落吗?”

段淮幽一愣:“我……”

孙叔尹害怕立场不明的言烬会伤害到普通人,刚想过去,有人却已经先他一步走到两人中间。

花不尽从身后拉住段淮幽的衣服,将他扯到身后,又拍拍的肩膀道:“我来吧。”

段淮幽还想说话,但抬脚的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放弃了动作,沉默站在原地。

花不尽冲他笑笑,转身走向言烬,然后在弟弟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抱住了他。

花不尽和言烬差不多高,面对面拥抱时唇正好贴在对方耳边。

花不尽从前的愤怒与偏执好像彻底消失了,此时声音和神色都淡淡:“说吧。”

言烬神色复杂,半晌,贴在哥哥耳边,轻声吐出六个字。

花不尽瞳孔一颤,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他放开言烬,又拍拍他的胸口:“自己小心吧,我会替你照顾男朋友。”

言烬抿了抿唇,点点头,又看了段淮幽一眼,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你不能走!”身后青年的声音响起。

言烬侧头一看,是孙叔尹。

平日里活泼单纯的小道士,此时脸色十分难看:“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什么都到这里了,却不说给我们听。”

言烬转身看他,一言不发。

孙叔尹被看得心中怒气更胜:“难道之前是我们看错你了,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言烬眼神有些奇怪:“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

“我……”孙叔尹一噎,“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言烬看着他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忽然笑了。

孙叔尹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错了。”言烬眉眼弯弯。

“错什么?”

“错在……”言烬神色一厉,“你才是知道最多的那个!”

没等人反应过来,言烬猛地后退,大喝道:“动手!”

离得最近的花不尽将早已准备好的三张定身符尽数贴在孙叔尹身上。玄真和玄诚两位道长也瞬间祭出法器,灵力注入,一个小小的法阵瞬间成型。

暮玄和春桃身形如闪电,堵住了孙叔尹的全部退路。

刚才还在质问言烬的年轻人转瞬成为了阶下囚,孤零零站在阵法中间。他好像对急转直下的情况没反应过来,眼神茫然一言不发。

站在外围护法的春桃是被暮玄拉着来的,此时见阵成了,才腾出空拽了拽一脸严肃的暮玄:“诶诶,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忽然让我跟着你护法?”

老猫斜瞄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是那个人类求我帮个忙的。”

那个人类?春桃头上升起问号,下意识看向段淮幽。

此时的段淮幽一改刚才的焦急无措,一派清闲。感受到两人的视线,还大大方方回了个微笑。

春桃没什么心眼,也不愿意想那些弯弯绕,也跟着笑呵呵打招呼。暮玄不想和傻子为伍,双手抱胸“哼”了一声,到底是打出一道灵力,帮忙加固了这个粗制滥造的小阵法。

见事情发展地如此顺利,言烬松了一口气。刚想和小伙伴们交流一下,身后却传来一声叹息。

言烬回头一看,是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花不惮。

花不惮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无奈道:“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言烬揉了揉脑门,是不服气的:“可我的计划成功了,这不,已经顺利逮到了。”

花不惮轻笑一声,对待天真的孩童般拍拍他的肩,不知是肯定还是无奈。

久违被师父像孩子一样对待,言烬脸上的喜色稍收,懵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花不惮没有解释,他走到阵法外围,神色复杂看着被困其中的瘦小身影,声音都带了一丝沙哑:“抓住你了。”

听到声音的孙叔尹终于抬起头,仍是一副无辜小道士的模样,红着眼眶,声音都是抖的:“你们想害我,为什么?你和言烬是商量好的吗?”

花不惮见状嗤笑一声:“戏演上瘾了?几百岁的人了,顶个嫩壳子还真当自己未成年?”

孙叔尹也不反驳,只低下头,摆出一副“你们冤枉我”的委屈样子。

青云观的其他两个年轻弟子自见师父师叔对孙叔尹动手就蒙了,怔在原地不知今夕何夕。

虽不知前因后果,可他们自小和孙叔尹一同长大,交情十分深厚。此时见他露出如此神色,虽不敢质疑长辈的行为,还是面露不忍。

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小孩,挣扎半天还是犹豫着上前道:“师爷,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另一个也挤过来:“是啊,小尹是大家看着长大的,他什么人您老应该最清楚,怎么……”

玄诚道长一摆手打断他们,下巴轻抬:“看。”

道家等级森严,长辈既然开了口,小辈再不敢说话,只能担忧地望向阵中。

花不惮根本不吃孙叔尹这一套,懒得跟他废话:“你可以不承认,左右你已被困住,我有一百种方法逼你出来。”

孙叔尹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玄真道长勉强从师侄那里收回视线,看了看对面凑在一起咬耳朵的几个年轻人,又看看满脸不解的自家晚辈,神色有些复杂。

他其实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完全是凭借本能和对师兄的信任动的手。

从高地上赶过来途中,和小言道友很亲近的那只魔忽然凑到他们旁边。本以为他只是担心自家弟弟才跑得这么快,结果人家直接保持速度停在了师兄身边。

而师兄似乎并不意外,还配合着放慢了速度。

那魔一点都不客气:“道长,一会儿如果有需要,还请您不吝出手。”

玄真听得一头雾水,玄诚道长却意味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后,点头答应了。

之后的发展就更魔幻了,那几个年轻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从说话到神色都神神秘秘的。然后就听那只小魔一声大喝,师兄二话没说就动手了。

玄真愣在原地,被自己师兄狠狠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才勉强靠着多年的默契跟上了他的动作。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亲亲师侄已经被自己困在阵中了。

……

这都什么事啊!明明出门特意带了眼镜,怎么感觉还是看漏了很多东西?

自家师弟脑袋上的问号已经快把自己埋住了,玄诚道长叹了口气,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

玄诚道长拍了拍玄真的肩膀:“师弟,还记得师兄我最拿手的术法是什么吗?”

玄真被拍地一激灵,从无尽的疑惑中探出头来,道:“是算法。”

”没错。”玄诚点头,看向仍低着头的孙叔尹,“我是先天天眼,世间一切生灵的因果都逃不出我的眼睛。”

玄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所以您……”

玄诚想到这许多年间的事情,忽然不知从何说起,哽了一下才道:“我这些年只收了叔尹一个徒弟,时时把他带在自己身边,不是因为他的天赋多么好,也不是因为我多溺爱他。只是从我捡到他的那一刻,他就是印堂发黑,运势全无,面露死相。

我不知道当年的山神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以为他的运势多少还是受到灭村的影响。我怕他出事,时刻不敢离身,也不敢教授他太高深的术法,生怕他的运势承受不住这份重担。”

随着讲述,从来精神气十足的老头子神色一点点晦暗下来,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我想天想地,连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想过了,却没想到我的好徒儿,可能在等到我找到他之前就已经死了。”

说的是没想到,但只有玄诚道长自己心里清楚,他只是害怕,刻意避开了这种可能性。

当年离开山神村之后,他因为对路况不熟悉,辗转多日才误打误撞找到另一个村子,等再次回去不知已经过去了很久。

那时的孙叔尹才七八岁,那么小的孩子,被藏在不透气的灶台底下,没有食物和水,与整个村子的尸体共处。

他真的能活吗?

可他一直不敢想这种可能。

山神村是他此生最大的心魔,他一直对整个村子在他离开那段时间无人生还而耿耿于怀。孙叔尹与其说是村中唯一的幸存者,不如说是他心中的一个救赎。

他不敢深想。

但现在真相就摆在他眼前,容不得他装聋作哑了。

他的神色变得坚定:“玄真,我们不要插手了。”

许是听到了玄诚道长的话,也可能是意识到今天自己是跑不了了。孙叔尹终于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淡漠非常的脸。

他没给花不惮一个眼神,而是看向远远站着的青云观众人,又看看相处过几遭的言烬一行人,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风轻云淡的笑。

如此轻蔑且不屑的表情,从来没出现在这张稚嫩的脸上过。

看着他与过去割裂的表情,和他有过交情的众人恍惚间竟感觉孙叔尹可能只是山灵演出来的一个角色。剧场落幕,这个角色消失在舞台上,徒留为这角色而着迷的人,或留恋或遗憾。

孙叔尹,或者说是司天,将每个人的表情看过一遍,忽然嗤笑出声:“人类的感情,果然不过如此。”

他说的轻佻,阵外刚还为他说话的小辈变了脸色。

司天一挑眉:“难道不是吗?不论我的真实身份是谁,我在你们身边长大不假,你们对我的宠爱和爱护也不假。可现在真相揭露,那样浓厚的情感便能说收回就收回,廉价至极!”

玄诚道长没有在这样的指责下变了脸色,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小徒弟的脸,淡淡道:“我们的感情并不廉价,只是错给了戏中人。”

司天闻言眸中神色一厉,变得有些凶狠,好像瞬间就会冲破阵法,暴起伤人。

玄诚道长恍如没看见,又道:“我且问你,你在作为孙叔尹的这十年,可曾以这副身体做了违反天地道义之事?”

司天一愣,杀气消退,眼神几度变换,终是移开了视线。

玄诚道长眼神一暗,终是失望了:“你做了,山顶别墅最晚的一具尸体是五年前被放入密室,那是你做的。”

他沉默半晌,见孙叔尹始终没有否认,终于狠心断言:“你不是我的徒弟,我的徒弟早已经死在了山神村的灶台之下。”

司天沉默半晌,嗤笑一声,不再说话。

他是山灵,也将会是山神,不屑于一个两个普通人类的感情。

前面几方对峙,四个小伙伴趁机凑到了言烬身边。段淮幽眼睛还在看戏,嘴上问着:“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言烬摇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确实不是很清楚,一切都是根据师父给出的信息和之前的线索推测出来的。

年初一那天,他被绑架前曾接到一通电话,电话的来电显是玄诚道长,但是接通后的声音却是一个青年。

言烬醒来后就曾怀疑是孙叔尹,但是回想细节又感觉有诸多不同,所以一直不敢下定论。

直到刚才地面爆炸,从空中可以清晰看到,爆炸的中心就在人群中央。若司天真如他之前所想,是隐藏身形在周围窥探,术法的中心应该在人群的边缘。

出现这样的效果,唯一的可能就是,施法之人就是人群中的某一个。

言烬将自己的推测说给小伙伴听,又道:“我想,真正的孙叔尹可能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听到此处,段淮幽眼中一暗,脑中闪过山神村的灭村惨案。他想起了在灶台边捡起的那个字迹稚嫩的日记本,想起那本日记最后一页被模糊掉的字迹:求求你一定要救救……

救救谁?

救救……我弟弟!

段淮幽瞬间醍醐灌顶,很多被忽略的细节也都解释地通了:难怪明明应该和玄诚道长一起搜查的孙叔尹会出现在他们的搜查范围内,难怪他们闯进厨房时孙叔尹如此惊慌。

可能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借着搜查的名义,找找真孙叔尹家里有没有暴露身份的线索,再借机毁掉。却不想他们的闯入坏了好事,留下了一本线索颇多的日记本。

花不尽在脑中过了一遍线索:“当时的情景应该是这样:玄诚道长暂住在一个兄弟俩的家里,后来不得已离开。而日记中所谓的老师,很有可能就是司天,他担心道长去而复返带来麻烦,干脆一劳永逸蛊惑村民自杀。

而哥哥作为日记本主人,是村里唯一读过不少书的人。他可能还没有被洗脑到自愿自杀的地步。

当天,他将自己小小的还什么都不懂的弟弟藏在了家中灶台里,可能就是这时将日记本不小心遗落在了灶台傍边。藏好了弟弟,他自己跑了出去,去找玄诚道长,或者其他村里的人救命,最终却死在了求救的路上。

混乱过后,被他藏在灶台中弟弟成了村子里唯一的幸存者,而这个小孩子也并不像哥哥以为的那样什么都不懂。他从小在父母的熏陶中长大,没有接受过其他思想的浸染,是山神最虔诚且纯粹的信徒。”

段淮幽眸中一沉:也是最好的附身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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