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伙伴

开辟玄门事业后我给霸总当保镖 Profeta 8127 2025-05-30 20:48:32

言烬手里摆弄着书本,双眼却定在在虚空中的一点,明显在发呆。

终于知道了师父身上的故事,他却完全没有轻松的感觉。话虽然讲通了,事情也终于进入了死胡同,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他不想,也没有办法劝师父放弃。毕竟对花不惮来说,回头是岸什么的就是笑话,他早就走在了于他而言唯一也是最为正确的道路上。

如果言烬只是局外人,他会理解师父的所作所为,甚至痛心于他的遭遇。可作为事件的参与者,一个活生生的人,即使再理解,他也没办法打心底从容赴死。

数万万阴魂就锁在岭山的风水局中,只要牺牲他一人就能解放所有人,让他们重新堕入轮回,听上去很是划算。

可他只是一个小人物,小人物就会眷恋红尘。

他留恋自己来之不易的灵魂,也舍不得人世间的羁绊。再怎么骗自己,也无法心甘情愿奉献。

况且若真能成功倒也好了,关键在于他根本信不过司天。

他用书脊敲了敲掌心,脸色深沉。

这个人智多近妖,一国百姓在他眼中不过几只蝼蚁,真的会任由花不惮解放魂魄吗?

他不知道为何花不惮如此笃定自己会成功,但以言烬的了解,司天其人做一切都带着自己的目的。他会教给花不惮法阵和术法,也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真的按着他给的路子走下去,不仅不能达成所愿,还会被坑得胖次都不剩。

可惜他没跟司天正面打过交道,所有对他的了解都是通过各种迹象推测而出,实在是猜不出他的打算。

而且……

他一直觉得司天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头都想痛了还是无果,言烬叹了口气,深感自从不上学了,记忆力就衰退了好多。

他翻翻这本自己三四岁就倒背如流的书,很有危机意识:要不此次结束后就去考个研吧,预防老年痴呆。

他可听孙叔尹说,连青云观招道士现在都要研究生学历了。以后他要是去河边算命,摆出毕业证说不定能多点生意。

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终于将注意放回书上,结果看着看着又开始偷偷腹诽:师父也是,他书房里明明那么多书,偏偏拿给自己的都是看过的,拿两本游记也行……

游记!

言烬猛地坐直,他终于想起来了!

怪不得如此熟悉,言烬神色变幻:山人游记中曾有一篇记载了承恩阵,也就是地煞因果阵,故事中那个全城百姓尽灭的瓮城里,就曾出现过司天!

同样是日夜征战,造下无数杀孽,同样是国君十分信赖为其建造了摘星楼,同样是百姓的冤魂被困于城中风水局,同样是叫做司天。

这俩会不会根本是同一个人?

思路被打开,言烬又想到在花不尽的记忆中,曾在山顶别墅遇到一个自称姓司的年轻人。

遇到他之前,花不尽遇到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大雨。遇到他之后,又看到了以榕湘绘制的图腾。

山灵想要改变一地的天气并不是难事,那这个人有没有可能也是司天?

言烬大脑飞速转动:如果猜测为真,这个人明明与师父合作,甚至所谓的解放魂魄的阵法也是他教的,又为何要在阵法开启前期突然冒出来告诉花不尽真相,最终导致献祭失败?

假使他确实想要利用花不惮达成什么目的,那么这行为就只有一个解释:司天本就不想让他成功!

司天需要花不惮开启阵法,但不是那一次,而是自己这一次。

而这两次的唯一差别就是时间——花不尽的那次在十年前,而那个时间对司天来说太早了,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要准备什么呢?在花不尽的记忆中,十年前与十年后的山顶别墅有什么不同?

除了精装与毛坯的区别,就只剩——密室和墙中的七百多具尸体。

难道是没有准备够尸体?

言烬越想越迷糊,那些尸体到底有什么用。

还是那句话,他对司天的了解太少,别人的只言片语拼凑不出他的目的,一切只能止步于猜测。

言烬叹了口气,放过自己过载的大脑,苦哈哈翻开书。心想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等待祭祀的时间到,或者,等待着段淮幽找到这里来。

祭祀的时间能够轻易测算出,可段淮幽他们缺少了很多信息,不知道法阵的用途和开启条件,想来无法测算出准确的布阵地点。

不知道位置,想要在茫茫岭山中找到他太难了。

不过神灵结界中隔绝天地,无法施展阵法,花不惮一定会在极阳之日前带他去已经选好的地点。只要出了这结界,哥哥和两个非人就能够感知到自己。

那时才是自己的机会。

言烬相信花不惮也猜到了自己的小心思,但是他看上去分毫不慌,也没有做什么限制自己的行动。

不是师父多放心自己,只是他知道自己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不会轻举妄动。

转眼又到晚上,花不惮照例来给他送饭。可这次提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就走,而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上去像是有话要说,又迟迟不开口。

言烬心中忐忑,盯着看了半天,他还是保持沉默。言烬有点尴尬,只能低下头努力扒饭。实际上心思全在屋子里多出的人身上,还差点被噎到。

听到他咳嗽,花不惮终于口了。他看着言烬随手放在桌子上的书,忽然道:“这些东西你已经全部掌握了吗?”

言烬不明所以,只能点点头。这些都是他四岁入门时学的术法,现在看起来就跟大学生重读小学语文一样。

花不惮沉默了,意味不明望进他的眼底,说:“那就再看看,这可是你师父好不容易才淘到的书。”

淘?

言烬没能理解他的意思,据他所知,花不惮其实并不是玄门中人,修行天赋也一般。只是后来成为了僵,又遇到了司天,不得不开始学习这些。而花不惮的术法大部分都是司天教授的。

难道这些启蒙书,并不是司天传给他的?

言烬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忽然跳得有些快,如果真是这样……

言烬没再说什么,两口干掉晚饭,抹抹嘴巴再次打开了那本已经快要倒背如流的书,仔仔细细从头到尾读过一遍。

终于在翻过一页时,他瞳孔微颤,深吸了一口气。

言烬放下书,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男人。

花不惮却没有和他对视,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好好看书,后天的这个时候,我来接你。”

言烬郑重点头,目送他离开。

之后的两天花不惮没再出现过,言烬也没再瞎转悠,而是静下心来,把师父给他找来的几本书重读了一遍。

两天后的傍晚,熟悉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外。言烬放下手中的书,再次扫过这间自己住了七天的小屋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花不惮正站在门口,看他出来也不惊讶:“该走了。”

言烬点点头:“该走了。”

段淮幽一定急坏了。

言烬跟着花不惮,看他向着结界几个不同方向走了几步。最后一步踏下,周围的景致忽然波动起来。

几个眨眼间,色彩柔和的春日景象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枯败的冬景和正月刺骨的冷风。

揉了揉被冷风刺激地流泪的双眼,言烬这才发现,神灵结界竟然就设在离暮玄看到过阴兵开道的小山坡不远处,在上面的一个高地上。

而在这片高地的更上方一点,现在站了几个人。

言烬眯着眼看过去,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一出结界就看到他的男朋友和三个小伙伴。

几人显然也没想到找了多天的人会凭空出现在面前,确认了前方是言烬后立马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可在看到言烬身边还有人时,惊喜又变成了愤怒与戒备。

一行人戒备着跑过来,迅速拉近两方距离。春桃飘飘忽忽跟在最后,抬手放了个烟花。

言烬望着明亮的闪光,猜到他们可能是在传递信息。还有人一起在找他。

花不惮就站在他旁边,同样仰望墨色天空。不管是几人的靠近还是冲天的信号弹,都没让他有任何动作。

他不动,言烬就心安理得的等着小伙伴飞奔向他。

跑在最前面的段淮幽很快就到了近前,也顾不得喘匀气,呼哧呼哧地将言烬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发现他没有受伤精神也还不错,才稍微松了口气。才有心思将冰冷敌意地视线投向了花不惮。

而另一个人的视线比段淮幽地更为冰冷,带着难以消解地仇恨和偏执。

那是花不尽地视线。

他知道花不尽这些年恨透了他,甚至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度偏执濒临失控。

他对花不尽不是没有愧疚,二十几年前是他逃避百年后第一次入世,身边只有这个小小的孩子陪着他。

花不尽产生神志的一刻,花不惮真的有种自己的孩子出生的错觉。第一次被小家伙叫爸爸时,天知道他受到了多么大的震撼。他甚至瞬间眼眶就红了,险些没出息地落下泪来。

那是他百年来再一次获得的羁绊。

可从花不尽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们不能做平凡的父子。

他很明白,自己有很多的理由坚持自己的路,却没有一个理由能如此伤害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们此生都无法和解。

只希望今天之后这孩子能够解开多年心结,重新找回面对世界的能力。如果能像言烬一样拥有自己的灵魂就更好了。这样的话,说不定百年之后,他和言烬还能有机会做一对没有波折的平凡兄弟。

他移开视线,没再看眼中尽是狰狞恨意的花不尽。

时隔多日终于见到了小伙伴,言烬原本还很惊喜,可转眼就看到最重要额两位至亲正相互敌视兵戈相向,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了深深的无力感。

“你这几天,没事吧。”段淮幽当然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但比起父子恩怨,他显然更关心自己的男朋友。

言烬从各种复杂情绪中收回心神,看向自己一周没见的男朋友。

还是很英俊的,只是下巴上多了一点青青的胡茬。不算多,应该也就两天没打理。眼底的青黑色倒是十分明显,脸颊也瘦了不少。

言烬心疼坏了:“你好多天没好好休息了吧。”

段淮幽没有否认,呲牙笑了:“能找到你就值得。”

言烬被他的笑傻到了,心中的阴霾散了一些,也弯起了眉眼。

再一次看到那弯起的狗狗眼,段淮幽吊了好几天的心终于缓慢回到原地,麻木迟钝的神经再次恢复感知。

言烬没问他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他也没说。

不说也知道——没有彼此在身边,怎么能过得好。

自那天发现言烬失踪,段淮幽就彻底疯了。

他把暮玄和春桃安排在门口,直接堵住了大门,把客厅的村民全都留了下来,试图从这些人的口中问出点线索。

可这些人也不知道被下了什么降头,比传销的人还要嘴硬。被没吃没喝关了一整天,竟然一点信息都没透露。

就连孟成鸥求到父母那里,老两口明明是和善的人,现在看着几个孩子眼睛都急红了,依旧没透露一句话。

段淮幽早知道孟屯这些愚民把个山神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本也没打算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只是这些人助纣为虐,让幕后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掳走了小言,段淮幽不想轻易放过他们,又不能真做违法的事情,只能关上两天饿几顿解解气。

于此同时,段淮幽开始联系自家无所不能的大哥和能说得上话的zheng府人脉,想看看能不能申请到航线起飞直升机。

前几天还在嘲笑闻人余脑子有泡,今天自己就步了后尘,段淮幽还是有些没脸的。但他们现在急需要人手,路上又冰雪泥泞,车根本开不出去,只有这个办法能快速离开孟屯。

可惜最终也没成功,段岭晨帮他跑遍了能跑的关系,也只能勉强申请到三天后的线路。

可离极阳之日越来越近,言烬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正在段淮幽焦头烂额之际,花不尽却带来了好消息。

过年前,分离焦虑症的闻人余曾经说想要用直升机把花不尽接回来,被理智尚存的花不尽十动然拒。没想到这孙子虽然表面乖巧,实际上挂了电话就去联系了空管部门的老朋友。

三天过去,他的起飞申请已经拿到了。

花不尽说完话就沉默了,其他人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段淮幽也挺无语,但无语完还挺高兴的。闻人余这行为是奇葩了点,可也算歪打正着,虽然目的不同,着实算作是瞌睡送来枕头了。

放下人品不谈,作为集团董事长,闻人余的行动效率是杠杠的。

半个小时后,螺旋桨带起平地上的枯草败枝,小型直升机从孟屯的大广场上起飞,带走了一行四个小伙伴,留下孟成鸥“照顾”那伙子犯罪而不自知的村民。

直升机的座位太少,坐他们四个勉强可以,带不走仍在山里抱团取暖的大能们。

段淮幽当机立断先回岭城。岭山太大了,只靠他们和玄诚道长一行不到十人找人根本就是大海捞针。他们需要更多的人手和警方的帮助。

送他们回到岭城后,直升机又跑了两趟将各个道观寺庙的老人家们送回去。

好在天公作美,大雪后一直是晴天。等段淮幽一行人准备好一切再次进山,车子已经能顺利通行。

大师们回到门派后也做好了准备,这次出发进山的除了各大佬,还带了些小辈当苦力。

出发前,圆慧大师先尝试测算了大致范围,可手中线索太少,岭山又太大,测算结果只能保证他们还在华岭内。

为了提高效率,他们一行将近三十人分成了十几组,每一组都备着搜寻法器,负责将近5平方公里的范围。只要附近两平米内有灵力波动就能被捕捉到。

今天已经是他们搜寻的第五天,各组均一无所获。而这个小山坡是他们几人重点搜寻对象。段淮幽总觉得这里有问题,已经不止一次在附近转悠。

可他们没想到花不惮藏在神灵结界中,甚至几次和结界中的言烬擦肩而过,也没有任何发现。

阳时越来越近,他们仍然一点线索都没有,段淮幽已经两天没合过眼,花不尽也顶着疲惫,和两个不需要睡眠的非人日夜不息地搜寻。

今天是法阵开启的最后一天,很多人已经对大海捞针式的寻找不抱希望,只等阵法开启后,能顺着灵力波动找到。

段淮幽四人走投无路,又不甘心坐等消息,决定做最后的努力。没想到这一趟竟然真让他们找到了。

段淮幽在心中庆幸了一番,好在坚持着又来了一次,可算让他找到了。春桃已经发了信号弹,附近的人看到后会尽快赶来。离阳时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就算花不惮和山灵再厉害也不可能抗得过二十几人的围攻,小言一定会没事的。

段淮幽宽慰完自己,眼睛贼溜溜地扫扫对面的两人,觉得准岳父和想象中穷凶极恶的绑匪不太一样,对言烬的看管并不是很紧。

有个念头从重逢那刻就蠢蠢欲动,段淮幽犹豫一瞬,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好几天没见,他有点想抱抱言烬,牵个手也行。

他一抬脚,言烬就知道他想干什么。要当着长辈的面亲近,他还是有些慌神,下意识看了师父一眼。

他一动,段淮幽也跟着看过去,正看到失踪多年的准岳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像在看傻大胆,也像在看死人。

段淮幽浑身一僵,又退回了原地。

不是自己怕了他,段淮幽在心底嘟囔,只是严格来说言烬还是他的俘虏,自己还是安分一点比较好。

见他如此识趣,花不惮的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是想笑,又被他强压下去。

言烬被这两人整得哭笑不得,刚想说什么,左边的山林中又跑出了几个人。他定睛一看,竟然是玄诚道长和他的师弟玄真道长,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弟子,其中有他们熟悉的孙叔尹。

应该是看到春桃的信号赶过来的。

看到这几个人,花不惮微微站直身体,原本放松的姿势变得紧绷,是感受到威胁的表现。

段淮幽趁着花不惮的注意被分散,凑近小声对言烬说:“青云观这次来了五个人,原本道长是不想带小辈来的,但是孙叔尹扫地的时候正好被暮玄看到了。没办法,只能又带了三个小辈来长见识。”

言烬不太懂:“为什么老猫看到孙叔尹就没法了?”什么奇怪的逻辑。

段淮幽也觉得凑巧:“你还记得暮玄渡劫出岔子是因为人类玄士为他算错了劫期?”

言烬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为他算劫期的人,就是……”

段淮幽点头:“就是孙叔尹。”

言烬看看正跑过来的小道士,又看看盯着那群人摆臭脸的暮玄,一时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世上竟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还没来得及多聊几句,言烬的脖领子就被薅住了。花不惮带着他后退数步,与前来救援的两拨人拉开距离。段淮幽和花不尽都下意识伸手,却没有拉住。

轻松的氛围被打破,彼此终于露出了明显的敌意。

玄诚道长和玄真道长年纪虽然大了,体能可一点没下降。爬山如履平地,将三个年轻人落在后面。

玄诚道长最先赶到,他今天脱下了心爱的潮牌,换上宗师级的道服,没有了平时的大大咧咧,满脸严肃:“花不惮,放了言小友,趁还没有犯下大错,你还有机会回头。”

花不惮一挑眉,露出了第一个笑,答非所问:“你们玄界出动这么多人,到底是来找我孩儿,还是想要降服山灵?”

随后而来玄真听到他这样说,平复了下呼吸,依旧慢声慢语:“言小友的安危自然是第一位的,但要彻底保证安全,当然是除掉幕后主使以绝后患。两者并不矛盾。”

“道貌岸然。”花不惮嗤笑一声。

这时几个年轻人也赶到了,孙叔尹见他对自己的师父师叔如此不客气,顿时急了:“别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们当然是来救小言道长的,但是山灵也要找,不过是顺手的事!”

他说的底气十足,身体却怂怂缩在玄诚道长身后。作为一个刚授箓没多久的菜鸟,这是他第一次以道士身份跟随长辈历练。

言烬看他那怂样还挺感动的,虽然说话和行动都很废,但是能在敌人面前站出来为师长和自己出头,可见一片真心。

段淮幽身后,一脸“我跟这傻der道士不是一类人”的暮玄慢悠悠开口:“这伙子道士来干什么的我不知道,但老实说,救下言烬有我一人就足够了。”

“一只未能锻体的僵,活得再久也不是我的对手。”老猫语气淡漠,明显没把花不惮放在眼里。

花不惮丝毫不在意他的语气,甚至还笑了笑,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你这话说的倒是实诚,实话说我也希望能极力避免动手。”

他提高声音,保证在场的人都能听到:“我把话放在这,今天我只想顺利完成祭祀,把困在岭山中的大庸国民解放出来,送入轮回。其他的我不想插手,你们想对那个山灵做什么我也不在乎。

我可以保证,带着这只魔完成祭祀之后,我会用尽一切办法为他留下魂魄,助他进入轮回。如此一来,少了一个敌人,你们也能省点事,我们算勉强算个共赢。”

“屁的共赢!”一直强忍怒气的花不尽终于爆发了,“三魂七魄只有人魂能入轮回,记忆清空,性格喜好也全变,他还能算是他吗?”

段淮幽也没想到花不惮打这种主意,怒火中烧:“你怎么说也是小言的半个父亲,你要送他入轮回,他本人同意了吗?”

花不惮仿佛感受不到对面冲天的怒火,仍然笑着:“他,他不会有意见。”

花不尽一愣,这才发现言烬一直没有说话。

几人看向低头不语的言烬,段淮幽心中骤然一沉,说:“小言,轮回转世后一切都会重启,你可能再也遇不到我们这些人了。我们……”他声音哽了一下,“我们还没见过家长呢,你真的想为这个偏执狂的执念牺牲自己吗?”

听到他的声音,言烬终于抬起头,眼神中有难过也有饱胀的爱意,却没有一丝后悔和勉强。

他不说话,段淮幽的嘴唇微微颤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潜意识觉得那家伙在瞎说,小言不会忍心抛下他。可如果他没答应,又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神色中没有一丝勉强?

段淮幽愣愣看着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仓皇。

那眼神中的痛楚和脆弱太刺眼,言烬别过眼不敢再看。

他一移开视线,其余几个人也捏不准他的态度,愣在原地没有人说话。只有玄诚道长盯着言烬的方向,眼神闪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作为多年的搭档,玄真道长最会看师兄的脸色,此时看到玄诚道长的脸色有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却悄悄警惕起来。

气氛一时凝塞,言烬的沉默让整件事蒙上了一团雾。不过但凡与他相处过的人都了解他的性格,在短暂的震惊后,仍然选择相信他是有什么顾忌或者心中有了计划。

春桃最大大咧咧,直接道:“别废话了,小言烬什么想法可以等救他回来再问,你是现在就要打倒的。”

花不惮看春桃就像在看不懂事的小姑娘,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再聊下去的必要了,几人纷纷摆开架势。连一直表现得很看不起人的暮玄都慎重起来。

花不惮的修为的确很一般,即使过了几百年变成了僵,也没什么长足的长进。可这人着实活的太久,再加上身后还有个实力不明的山灵。很难说他有没有后手,还是要谨慎一些。

被这么多人摆开架势针对,花不惮看似并不着急。他并没做战斗准备,也没掏出什么了不得的法器。只是向后退了两步,靠近站在他身后的言烬。

他对着面前如临大敌的几个人轻轻一笑,没等众人反应,忽然大喝一声:“司天,再看热闹一切可就完了!”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不规则的律动起来。毫无准备的几人被颠簸地失去平衡,纷纷摔倒在地,只有底盘比较稳的还能勉强保持站立。

震动渐渐变小,还没等大家松一口气,他们周身半径十米的地面竟然忽然炸开。

“砰——”

碎石和沙土扬了快十米高,遮蔽住了众人的视线。

巨响的一瞬间,言烬就被花不惮带着飞到了半空中,完全脱离了爆炸范围。

从高处看就会发现,爆炸听上去声音很大,实际上威力微乎其微,似乎只是想扬起砂石放个烟雾弹。

言烬视野恢复后立马开始寻找小伙伴,见几人虽然吃了点尘土但并没有受伤,心才放下了一大半,也才有心思思考这次的攻击。

听花不惮刚才的话,造成这场爆炸的人就是司天。这人一直没有露面,但是能在花不惮喊话后立马采取行动,起码说明他就在附近。

或者……

言烬想起自己被绑架前接的那通电话,神色晦暗不明。

他的头不明显地向左偏了一下,幅度不大,却被一直关注着他的几人看得分明。

花不惮薅着言烬的后脖领冲下高地,目标正是下方的小山坡。

段淮幽几人看得分明,却因为没带飞行法器,再着急也只能靠两条腿跑。

花不惮的速度极快,烟雾还没完全散尽,他已经带着言烬来到了选好的地点。

法阵早已布好,现在只等时间一到,言烬这个阵眼归位,阵法就会被激活。

此次如果成功,被困风水局几百年的魂魄就能得到解放,整个大庸的百姓就能够重入轮回。

言烬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致,没想到故地重游竟会是如此情景。花不惮的眼中也少有的带着愧疚和无措。

他们站在原地很久,久到高地上的烟雾散尽,花不惮才开口,嗓音带了些沙哑:“今天不是满月日,最后一天了,他们也没能好好看看这大好山河。”

也许是岭山最后的仁慈,也许只是魂魄的怨念太强,每到的一月的满月日,这些魂魄就能借着月光带来的能量,在这小山坡的风水局中再次现身。

可这每月一次的重回世间也是残忍的。

鬼魂在山中被磋磨几百年,神志已经消磨得差不多。冷淡月光降临大地之时,他们哪都去不了,只能浑浑噩噩地拿着生前的武器,在这方圆之地四处游走。

直到月亮下山,风水局没有了能量,这些魂魄才能够短暂摆脱桎梏,重新找回身体的支配权和所剩无几的一点点神志。

而这一点点时间,只来得及让他们在明暗交界的黎明前,抬头看一眼百年后的天空。

而且对没有任何修为的鬼魂来说,强行现身保持实体是一种很大的伤害。他们已经是无意识的游魂,如果继续每月一次的消耗,想来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花不惮看着面前貌似普通的山地,手垂在身侧,拳头握紧又松开,声音像是从胸腔中挤出:“今天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言烬垂下眼睫,明白花不惮的未尽之言。

错过这一次,下一个极阴极阳之日在一百三十五年后。花不惮当然可以等,但是魂魄们却等不了了。

从再见面的那一刻起,花不惮就是冷静的淡漠的,即使在讲述过去的故事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可到了最后的时刻,他还是没能控制好。

隐藏在最深处的悔与恨如喷涌而出的岩浆,灼烧着他自己,也灼烧着聆听的人。

可这浓烈的情绪又好像昙花般只现世了一瞬,等到高地上的人靠近,他已经调整好了呼吸。再次面对言烬时,又是他最熟悉的神色,那种温和的慈爱的,明明想要装作不在意,但是却控制不住内心的无奈的眼神。

他说:“小烬,你准备好了吗?”

言烬看着他,咽喉像是哽住了什么,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他却怎么都发不出来,只能仓皇着点头。

花不惮笑了,像小时候每一次闯祸后被叫家长那样,他拍了拍言烬地脑袋:“别怕,有师父在呢。”

言烬的眼圈瞬间红了,花不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些东西你已经全部掌握了吗?”

“再看看,这可是你师父好不容易淘到的”

……

言烬的眼神变得坚定。

这次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了,是一声坚定的颤抖的:“嗯。”

他可是全家天赋最高的玄术师,师父教给他的东西,早八辈子就学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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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还有一到两章就完结啦。

咱就是说之前写好的,现在再看一遍觉得跟shi一样,只能再从头改一遍(捂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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