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山
“我们不知道花不惮的行踪,更不知道他接下来的行动。可以说是完全处于劣势。你已经摆脱花不惮,有了新的生活,我原本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花不尽看着自己的傻弟弟:“但是就在昨天,我给你卜了一挂。”
言烬还没来得及问,段淮幽先开了口:“卦象显示什么?”
花不尽斟酌了下语言:“我没从卦象中解读出任何东西,也没算出言烬未来的吉凶。只知道他终会参与到事件当中,这是天命。”
天命?
段淮幽的脸色变得很不好,他想到了前几天玄诚道长赠与言烬的那首诗中,也提到了天命。难道玄诚道长也预见到了什么?
花不尽没注意到段淮幽的情绪变化,继续道:“那天后我就知道,不是我想要保护你就可以真的把你隔绝在外的。你的命运从出生那刻就已经与整个事件连接在一起。花不惮迟早会找到你,到那时,如果你还什么是都不知道,必然会猝不及防吃亏。”
“所以在我屡次发私信表示想要见你后,你给了我地址?”言烬终于捋清了一些事情。
果然,花不尽无奈点头。
原本他是想着找一个好的时机再出现在弟弟面前,给他一个惊喜,现在因为弟弟太聪明,差点变成惊吓。
想说的都说完了,花不尽看了眼时间,他的状态支持不了太久,该结束这次对话了。
他刚要说什么,段淮幽却再次开口:“我能再问几个问题吗?”
言烬有些惊讶地看他,段淮幽却紧盯着花不尽,神情严肃。
他喜欢并永远相信着言烬,但对于这个失踪十年才出现的花不尽,却并不太相信。
虽然他一见面就非常坦诚地分享了自己的记忆,但是他是一个被负面情绪支配的魔,同时还很会伪装,谁也不知道他的此举是善是恶。
更别提还有段家人被夺运势在前,这件事不解释清楚,段淮幽不会考虑他说的话,也会提醒言烬提高警惕。
花不尽不在意段淮幽的态度,但他现在是言烬的男朋友,真的让他心里有疙瘩,可能会影响到宝贝弟弟的心情。
他只能露出一个敷衍的笑意:“随便问,只要是我知道的,言无不尽。”
段淮幽点点头:“化工厂事故,也就是花不惮阵法失败那天之后,你去了哪里,为什么失踪了十年,死亡证明又是怎么回事?”
言烬猛地转头看向段淮幽。他知道段淮幽不信任花不尽,也知道他一直想弄清楚段家的事情,但他没想到的是,即使这样在意,段淮幽问的第一件事也是自己最在意的。
段淮幽不会在意什么死亡证明,但是言烬在意。
花不尽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对段淮幽这人没有任何的情感产生,但看他如此为弟弟着想,还是不可抑制的柔和了表情:
“那天花不惮在整个工厂都设了阵法,即使我万般警惕,还是在踏进大门那一刻就已经成了阵眼,等着被献祭。”
说到这里他甚至愉悦一笑:“但是我失控了,不符合献祭条件,阵法只能失败。”
花不惮和陶薇有没有受到反噬他不知道,但亲眼目睹敬重的父亲毫不犹豫激活法阵,母亲如同木偶一般站在父亲身边,连眼神都没给他。他的理智崩盘了,情绪彻底陷入混乱。
但他还是活了下来。
“我再次醒来是在闻人余的别墅中,闻人余告诉我,我没死,但是另外两个人什么样他就不知道了。
而我的情绪彻底失控了,暂时没有办法控制躯体,基本上来说就是回到了两岁之前的样子。
能保持清醒的理智已经是我奋力抗争过的结局了。想要重新控制身体中的能量体,支配身体,重新成魔,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两岁之前的他懵懂无知,没有理智,在最纯粹的条件下还是花了两年多耳朵时间才彻底有了身体的支配权。
而当年的他,理智崩盘,善恶极端,想要重新成魔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言烬想到这一点,眼中不自觉带上了心疼:实践已经证明,需要十年。
这十年,花不尽躺在床上,能动的只有五官,而且大部分的时间都会陷入沉睡,与自己失去掌控的情绪能量做斗争。
如果言烬没猜错的话,博主幻月出现的那时,花不尽应该刚恢复自主行动没多久。
花不尽道:“我动弹不得,又查不到花不惮的状况。为了省些麻烦,也为了让花不惮不能明目张胆行动。我让闻人余伪造了死亡证明,把三个人都伪装成事故中丧生的受害者,绝了后患。”
听了花不尽的回答,段淮幽的手指轻轻点着膝盖,似是在评估这一回答的真实性,半晌后,他似是相信了他的话:“下一个问题,洪德道人跟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言烬眼睛一暗:来了,段淮幽最关心,也是言烬一直担心的问题。
花不尽却不很在意:“就是闻人余交代的关系,他没有骗你们。”
说完他又爆了一个闻人余没提过的料:“洪德道人确实与闻人余有过很长时间的合作,但是据我所知,他在跟我们合作之前,就一直有一个主顾,或者说是主人。”
“周林生用地煞因果阵盗走段家的运势,多半是洪德道人在背后怂恿,或者说起码他起了引导作用。而且他的目标应该只有你一个,拿走段家全家人的运势,应该是周林生本人的意志。”
“洪德道人和闻人余的合作早已结束,那之后也没再关注过这种上不得的台面的小角色。
直到他偶然发现你聘请了我弟弟当保镖。事关言烬,我只能让他紧急去做了一些调查,但是查到的信息也很有限,只知道这人幕后的那人想要你的运势,而且是非常想要。”
段淮幽神色不变。
与言烬担心的不同,他自从与闻人余交谈那一次过后,就知道段家的事不是他们做的,此时再问也只是想确认他们与幕后人有没有牵扯。
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完全不知情。
但现在又出了一件事,他绝对知情。
段淮幽问:“你说洪德道人的行为与你无关,我信了。那请问你在网络上以算命博主的身份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
花不尽心中惊讶于这个年轻人的敏锐,只得诚实道:“当然是为了相同的目的。”
言烬被自家哥哥的坦诚吓了一跳,赶紧看向段淮幽,却发现男朋友根本没生气,甚至还非常淡定。
“我尝试用命盘引导的方式加深你的员工与我、与周围人的命线,想要在适当的时机借用你身上的运势。
但我的借用也只是迫不得已的保命手段,与洪德道人强取豪夺的方式有本质上的区别。”
段淮幽依旧十分平淡:“你要我的运势做什么?”
花不尽也丝毫没有面对苦主的局促:
“我不是要你的运势,而是要你的净化能力。
就像小鸡仔看到的,我身体中的负面情绪已经占据主流,长此以往,我早晚会丧失所有正面情感,成为一个被恶念占据的怪物。但是你的净化能够帮我解燃眉之急,如果我哪天失控了,净化将会是我最后的转机。
我对自己的状态有数,所以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花不尽坦诚交代自己的目的,言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在偷偷观察男朋友。
虽然情有可原且还没有动手,但哥哥确实有了意图,段淮幽生气也是应该的。他只是很苦恼该怎么哄他。
花不尽和段淮幽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如果可以,他不想哥哥和男朋友出现不可调节的矛盾。
段淮幽没看言烬,只是冷着一张俊脸思考,书房的氛围一时凝滞。
就在言烬忍不住想说些什么时,段淮幽忽然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冰雪初融的微笑:“我懂了,其实哥哥以后有需要可以直接跟我提,只要不把我的运势全抽干,想要多少你随便拿。”
花不尽被那句“哥哥”砸的一愣,刚想说我没你这么大的弟弟,言烬就先跳了起来,直接扑进了对方怀里,像抱着巨大的毛绒公仔一样兴奋地抱着对方摇摇晃晃,就是不撒手。
别人不知道,言烬却知道段淮幽对自己认可的家人有多么重视。现在他叫出了这一声哥哥,就代表他愿意把他的哥哥当做自己的亲人,愿意像珍视段岭晨一样珍视花不尽。
所以他才愿意让花不尽借走他的运势。
而这一切不是因为他多在乎花不尽,只是因为,他爱他。
言烬激动地眼眶都红了,段淮幽也抱着他傻乐,花不尽只能咽下自己的反驳,勉强认下这个还算过得去的大弟弟。
放任他们哭哭笑笑打打闹闹一阵子,花不尽才不急不缓地起身:“行了,先别抱了,该吃饭了。”
被哥哥说了,言烬才红着脸松开段淮幽,跟着哥哥站起身,准备去客厅吃饭。
三人还没走到门口。
“砰——”
外面忽然一声巨响。
“怎么了?”易受惊体质的言烬差点飞起来。
段淮幽也被吓了一跳,脸色难看地揽住言烬。
花不尽却好像压根不知道害怕是什么,老神在在握住门把手原地,表情都没变一下,甚至还宠溺一笑:“估计是小家伙醒来没看到人,着急了吧。”
他转过头:“走吧,带你们去见个人。”
说完又貌似很艰难地思考了一下:“应该算是人吧。”
言烬和段淮幽被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好奇心爆棚,言烬凑到他身前:“小家伙,哥哥养了宠物吗?”
段淮幽拉住言烬的手,不让他冲的太前。能弄出那么大动静,就算是宠物也是哈士奇级别的,被扑一下也够受的了 。
花不尽无奈:“他可不是宠物……和你们还有过一面之缘呢,反正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花不尽卖了个关子,言烬更好奇了,虽然手被拉着,依旧死命往前靠。反正哥哥也不会害他,满足一下好奇心怎么。
三人穿过走廊,面前的客厅与他们早上见到的完全不一样——基本上就是从简约风变成叙利亚风的差别吧。
本来放着大电视的地方只剩一堆黑色的可疑残骸,后面的电视墙被轰出一个焦黑的大洞,地面上的瓷砖也四分五裂,后边木制架子更是喜提雷击木新皮肤。
言烬被面前的惨状惊住了:“打仗了?”
段淮幽也十分震惊:“哈士奇是这么危险的物种吗?”
显然这种程度的破坏也不是天天都有,花不尽刚刚还带笑的脸此时额头也爆出了两根青筋。
嘴角微微抽搐,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小山,出来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被叫到名字,躲在电视墙的残骸后的小山磨磨蹭蹭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应该是不安的,这家伙不能观察表情,实在不好揣测心理。
言烬和段淮幽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熟悉的深绿色人影,这没有五官、没有细节的粗制滥造风,这犹如穿了包头紧身衣连个出气孔都没给自己留的抢劫犯造型……
“竟然是你?!”
竟然是他们在山神村遇到的吞食了纯粹情绪之力的神秘人影!
言烬被震惊到失语,直到小山被他们的表情吓到,畏畏缩缩想后退再次藏起来时,他才如梦初醒道:“他竟然是哥哥的人?”
花不尽却摇摇头:“他不是任何人的人,没有人有资格占有他。”
听出了哥哥语气中的尊敬与重视,言烬更疑惑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花不尽叹了口气,语出惊人:“他是岭山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