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的少年, 一切的沉稳只是表面强装出来的。

深夜，七海建人翻身，看着四周在榻榻米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朋友们。

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他的脸上。

白天答应得很爽快, 晚上则是焦虑得狂刷术师互助论坛。

脖颈间金属块的冰凉像是警示器一样吊着他的心脏。

彻夜难眠的七海建人，第二天顶着双黑眼圈来到临时教室。

坐在角落的冰见汐梨没有任何异样，听昨天两个人说的话，这个真实身份叫里梅的术师, 早就知道这次合宿会被围堵。

“离返校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你们赶紧回去收拾好, 记得按时集合。”

最后一堂补习结束，大家开始慢悠悠地返回房间, 只有冰见汐梨又朝着昨天山林的方向走去。

“冰见同学，不要走太远哦, 等会儿返校带队的是中岛老师，小心他骂人。”

里梅做戏做全套, 承诺会在集合前赶回来。

七海建人在里梅的身影逐渐没入林中后, 紧紧攥起被衬衫遮挡着的金属块。

就在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内，里梅在生死之际绝对会拉他们全年级下水。

迅速整理完行李的七海建人, 不顾众人的打量, 像个“门神”一样站在旅馆前。旅馆门口停着学校包下的客车，现在内里空无一人。

里梅徒步走到目标点需要二十至三十分钟，而他暂且信任昨天俩家伙对自己实力的阐述，对于里梅的战败时间保守预估在半小时内。

要是五条悟知道他的内心戏：喂，什么半小时, 老子和杰都一起出动了，秒杀给你看。

四十分钟过去，大部分学生都整理结束, 不少人已经提前坐到大巴内。

“七海，你站在外面不热吗？我们让司机大叔开冷气了哦。”

昨日晚上把旅馆位置地图在脑内过了几遍的七海建人，倔强地站在计算后他认为的完美切割点上。

算上整理速度慢的、房间距离大门最远的、包括大巴周围空地散步的学生，以山林为边界，七海建人觉得自己选择的距大门八十米是绝佳的位置。

“没事，我等会儿再上去，你们先在车上……”

嘎嘎嘎嘎——

右侧的山林上空突然惊起十数只黑鸟。

“七海，你看见了吗？我们昨天怎么没见到那么多乌鸦？”

七海建人心有预感，下意识掏出衣服内的金属块，随时准备按下刻印。

山林深处

“咳咳！”

腹部被贯穿的里梅跪坐着呕出大片内脏和鲜血，如藤蔓般不断蔓延深入的咒力侵蚀不会停下，里梅的七窍逐渐也开始渗血。

树林外不远就是旅馆和学生，五条悟用不了大招，但是对付里梅也用不上他开大，夏油杰远程给他来一发“玉轮·箭”就足够了。

夏油杰解除“玉轮·弓”的姿态，和五条悟一人一刀，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到里梅面前。

“赫赫赫赫！”

已经被侵蚀腐蚀到肺部的里梅艰难地呼吸，对于今天的一切他早有准备。

他的视野变成半红，突然发出阵阵“嗬嗬”的笑声。

比“玉轮·箭”带来的咒力爆体先一步发生的，是里梅下定决心后展开的“自爆”。

“六眼和咒灵操使，我会让你们尝到后悔的滋味。”

七窍全部被鲜血覆盖的里梅无法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宛若欣赏马戏团小丑般的眼神。

一切都的在同一秒内发生的。

里梅□□死亡的一刻，一层只有七海建人能看见的“薄膜”出现在旅馆上方，同时手中金属块上的六芒星刻印提前半秒闪烁。

七海建人从始至终都紧绷着神经，略显生涩但准确无误地灌入咒力，成功开启咒具。

强大的咒力瞬间被释放，在“薄膜”降下攻击前冲破、毁灭所有布置。

完美的切割站点，让咒具内预设的反击术式都未派上用场，第一波咒力冲击就完美结束了一切。

周遭的人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七海建人额间流下冷汗，背后扯衫已然被浸湿。

确认现实后，七海建人紧闭双眼，长叹了一口气。

冰见汐梨，估计不会出现在等会儿的集合队伍了，因为学生意外“失踪”，他们的返程大概率会被推迟。

深山内骚动的中心，被血肉染红的学生制服被风吹起，两根宿傩手指在里梅自灭后掉落在地。

就此，两面宿傩的手指收集进度进展到【19/20】。

同时，探索主线任务的碎片收集进度为【37/40】。

像是冥冥中有暗力推动般，两个进度大部分时间力，都微妙地维持在一个“势均力敌”的状态。

公费旅游三天半，业务实操不到半小时。

血赚的小情侣因为心情甚好，在回收完宿傩手指后还好心地赶往七海建人所在的学校，帮忙处理了一下关于“冰见汐梨失踪案”的问题。

坐在返校大巴上的七海建人看着手机上的两个新加好友，这完全是在发车前被俩人强行添加的。

在升学之际有如此境遇，要说七海建人心中没有波澜肯定是骗人的。

“不用着急，杰现在也是一边在管理组织一边在上高中，我们又不是什么强逼青少年放弃正常生活的黑暗企业。”

要不是因为五条悟实在静不下心学习，按照他一学就通的脑子，还有理工科上的天赋，高低得像家入硝子一样被教授们哄抢。

对自己自信心十足的五条悟：老子等杰高三考试的时候报一个自考就行，完全能轻轻松松地和杰一起度过大学校园生活。

“你快要升学了吧？术师这个圈子又不会跑，等你做好准备再接触也不迟。”

就这样吧，所有事情等初中毕业再说。

一宿没合眼的七海建人，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终于是歪头靠着座位，在颠簸的大巴车上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却是有“人”从梦中惊醒。

百分之百确信自己已经死亡的里梅，在一片寂静的空间内醒来。

嗯？

没有任何实际肉丨体的感觉，难道死后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

自己的意识是被流放到所谓的“地狱”了吗？

滋滋滋——

数据流乱码闪现，陌生的合成音突然出现，立体环绕式传入里梅“耳”中。

【里梅，是我在你自爆后，将你的意识暂时保管进了“黑盒子”内部】

“你是什么东西？”

里梅可从来没听说过谁有这种级别的能力，而且救他是为了什么？

合成音，即小八，并不想多费唇舌和里梅解释。

用毫无感情的语气直接开始三连问。

【你想再见一次两面宿傩吗？】

【你想再一次侍奉在他左右吗？】

【你想拥有一个能和他长长久久生活的未来吗？】

多么清纯不做作、明显到极致的陷阱。

但是里梅就是可耻地心动了。

就在他犹豫一秒的间隙，小八“不讲武德”地开始播放这段时间偷摸录下的两面宿傩的“音轨”。

“的确是宿傩大人……”

【这里有一封来自两面宿傩寄予里梅的留言ῳ*Ɩ ，是否选择查看？】

“看！听！宿傩大人竟然还专门想着我吗？”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里梅，你死了以后记得过来给我当系统。”

完。

两面宿傩才不管里梅听不听得懂。

事实上，里梅的确无法理解，但是不要小看他千年前侍奉宿傩大人的经验。

不懂归不懂，但是他知道——宿傩大人这是在召唤他！

“你能带我去到宿傩大人的身边？”

【是】

“好，我相信宿傩大人的判断，详情我之后会了解，现在就把我送过去。”

【请问您是否自愿将意识归入系统预备库？】

标着“是”与“否”的虚拟选择屏幕出现。

【里梅，只有答应我所有要求后你才能见到两面宿傩】

“不管有多少要求，全都选‘是’就能见到宿傩大人了对吧？”

里梅一通操作，问题没有一道是仔细看的，意识快速点完一串“是”后坐等传送。

“好了，快点把我送到宿傩大人身边。”

装无情的小八：里梅，意外地好骗。

两面宿傩·被封印的意识空间

每天看惯的数据流屏障突然开始闪烁，一个由数据段码包裹着的光球逐渐显现。

【两面宿傩，说好的里梅给你带来了】

“嗯？这是里梅？”

两面宿傩看着都没他两个脑袋大的虚拟光球。

|滋滋……我……宿傩大人……|

本就只是预备役、且是靠着小八用“BUG”形态塞进意识空间的里梅，因为过于激动，差点刚“出生”就面临宕机窘境。

在一阵刺耳的卡机声后里梅成功恢复理智。

|宿傩大人！是您召唤里梅前来吗？|

|您有任何吩咐，里梅绝对第一时间完成！|

好心的小八开始给两面宿傩解释。

【他一眼没看协议内容，连自己即将成为的“系统”是什么都没理解，点完确认就忙着来找你了】

忠诚但愚蠢。

两面宿傩倒是不计较细枝末节，听他话就行。

“里梅，给你两天，把事情了解清楚再来找我说话。”

|是！我保证完成任务！|

嗯，两面宿傩满意点头，这样的系统就很合他心意。

回到数据海的小八，操控着无数段码字符，开始正式着手编程——将自己机能权限转让的程序。

剩下的三片碎片已经有了些眉目，只要等找到两面宿傩的最后一根手指，所有的一切都将被画上句点。

投入编程的小八好似回归到最初，抛去这几年来升级优化获得的“情感”，用着面对里梅时的冰冷姿态，机械但进准地推演着数据。

不对，自己本来就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所有情感都是基于程序设计的模拟运行。

对啊，等到剥离所有机能的那一天，自己所有的异样都会消散。

就当是模拟运行下的BUG吧。

【计算错误！】

【逻辑链条混乱！】

【计算错误！】

【今日错误率已经刷新记录，是否停止运算？】

【计算错误！】

滋滋滋——滋滋滋——

【请退出程序开始自测，怀疑病毒攻击！】

虚拟智能生命体也会产生“烦躁”一类的情绪吗？

数据海内原本井然有序流动着的字符，逐渐开始如海浪般翻涌。

随着一声声提示音，标红的警示框正以步步加快的速度布满数据空间。

【紧急预案启动】

【问：系统C8，你是否需要清除情感模拟程序？】

足以遮盖其余警示框的大型虚拟屏跳出，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被加粗放大。

“是”和“否”的选择被摆在眼前。

被强制中断计算程序的数据海里寂静得令人心慌。

【自动选择倒计时3、2……】

在冷冰冰的金属音中，卡着最后一秒——

小八选择了【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