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隐燃 橘皮拿铁 3851 2025-03-14 18:21:53

落日的余晖褪去了晚霞的最后一抹酡红,夜色像是青黛色的油画铺展开来,余炘走进病房的时候,就看见路今安背靠在床上闭着眼。

睡着了?

余炘想了想,毕竟刚清醒还发了低烧,也是正常的。而且自己加班也耽误了些时间。旋即压轻了脚步,把手里打包的晚饭小心翼翼放在床头柜上。

这间病房是上面领导特殊安排的,独立且位置靠后,安静又隐蔽,连外面护士脚步声都难以听清。

路今安身上还穿着病服,只是上衣几颗扣子不知为何是解开的,刚好露出肌肉轮廓和一些纱布。

片刻后,余炘收回视线,踌躇地抬起右手,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给路今安病服扣上的念头。视线认真又温柔地描绘着病床上路今安的每个五官,他这段时间常在想;

那晚车祸的危险路今安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如果那一枪打中了要怎么办?

如果生死攸关千钧一发之际,路今安没有第一反应护住自己后脑,那自己又会伤成何种情况?

半响,余炘嘴唇扬起,低着头看着路今安手背的白色胶带,尽管此时无人能看见,但他眸底却真实蕴着笑意,近乎无声地说了:

“傻瓜。”

只是这个角度让他没有发现,病床上的某人睫毛微微抖动了一秒。

少顷余炘像是想起什么似,抬头举起右手,想摸一摸路今安的额头,想得知下还在发烧吗?严重吗?

但,掌心分明已经距离路今安只有寸许了,他却倏然顿住了。

不是不敢。

只是余炘觉得;要不算了吧,按照路今安这人的警惕性格,搭上去后,就会吵醒了,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可是还在发烧吗?

可正当余炘犹豫时,他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他收回自己的举在空中的手。

下意识抬头看着病房白色墙壁上那个挂钟。

真奇怪?

余炘在想:分明是那么安静的病房,分明这个秒钟是有规律又轻声地移动着,挂钟并没有坏啊?也没有乱啊?

为什么偏偏听见频率明显比秒钟发出的‘嗒嗒’声还要快的声音呢?

就像是....心脏在不安跳跃的声响。

但绝对不是余炘自己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此刻心率是平缓的。

难道?

他蓦然察觉什么低头望去,只见路今安像是快忍不住似的,虽然还是闭着眼皮但因为憋笑导致睫毛都在颤抖。

余炘霎时一呆。

只见路今安伴随着闷闷的笑声,睁眼笑道:“我都等半天了,你怎么还把手放回去了?”

“..............”余炘沉默数秒,有些尴尬道:“你这个人怎么...”

“我怎么了?”

“你装睡骗人。”

路今安笑意加深些许:“哦?这跟你摸我有什么关系?”

余炘立刻狡辩说:“我不是要摸你,只是非常单纯的想看看你有没有退烧,你这样说的好像我...”

“好像什么?”

“.........”

“是不是别人会以为,堂堂市局缉毒支队长,调戏刑侦小刑警。”路今安带着戏虐的语调:“啧啧,余支队长,你潜规则啊?”

余炘抬眼与他对视:“你...你这个人...”

“我说错了吗?还是你心虚了?”

像余炘这种不管学校还是在警局都循规蹈矩的小正经,自然是没办法在说歪理上和路今安一争高下,索性抿嘴不语。

“怎么沉默了?余支队长?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

“.............”

“我不介意流言蜚语的,你要是害羞,就说我潜规则你也行。”

余炘下意识反驳道:“不是害羞,你这是颠倒是非。”

“哦?那就是真的想摸我咯?”

“你!我....”

余炘被他的强词夺理给弄得一时语塞。

但路今安现在觉得余炘这样子简直是太可爱了,太喜欢了!他觉得抓捕罪犯的余支队长很帅,穿着作战服的余支队长对他而言,更是有种微妙的吸引。

仅仅现在这样回忆起余炘的每一种样子,便有一种软融融的感觉,溢满他的心尖,那奇异的快感瞬间填满所有血管。

路今安眉心微动,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目光久久在余炘身上流连:“我怎么了呢,余支队长~”

余炘被他这眼神盯得耳根微微发烫,心里乱糟糟的,脑子也就没办法控制理性,脱口而出:

“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算不得什么潜规则。”

话音落下后,病房里就传来路今安的几声低笑,哪怕连余炘都能明显听出那笑意里带着的宠溺。

余炘悄悄呼出一口气:“我去倒水。”

可还未等他起身,路今安瞬间就抓住他的手腕,近乎一字一顿道:“别走,别离开我。”

“!!!”

余炘后背都绷紧了,不完全因为诧异路今安这个举动,还有一部分是,他现在听见了另外一个不安的心跳频率!

那个同样比秒钟还要快的速度。

只是,这一次…

是余炘自己的了。

他想尽快找个话题掩饰尴尬,随口问:“你...到底什么时候醒的?”

路今安没回答,只是抓住余炘的手腕抬起停在空中,然后像是一只主动臣服的狼,低着头一点点把自己的额头往前移动,最后贴在余炘的掌心上。

这整个过程其实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主动迎上去的路今安看似在把自己摆在下位,送到余炘手上,实际却是掌握了主导权,进攻猎取了他想要的宝物。

这种压抑野性的甘心臣服,像是在二人此刻暧昧的氛围里投入了一颗催化剂。

余炘的视线内看不清路今安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俯身垂下的后脑和乌黑微乱的头发,就像是在寻求安抚摸头的某种犬科动物般。

良久后,余炘耳根发烫含糊不清地说:“...我进来的时候,你就醒了对吧。”

路今安发出一声闷笑,随后放开余炘的手腕,如实回答:“准确一点的话,你脚步刚临近房门时,我就醒了。”

余炘右拳微微攥紧,忽然意识到:那岂不是自己进来之后,包括偷看...

几秒后,他赧然道:“哦,我知道了。”

“确实我一些过于敏感的警惕习惯还存在,”路今安挪动身子,视线盯着坐在凳子上的人说:

“但我对你早就没有那种警惕了,余炘,我知道是你来了,我没必要惊醒也没必要做出防备状态。”

余炘沉默不语。

路今安见他这样,眉梢一挑,两秒后:“哎哟!好疼!伤口好像裂开了!”

“哪里?我看看,你别乱动!”余炘火速起身,准备检查看看:“我喊医生。”

还没等他抬手按下呼叫铃,整个人就被路今安抓住双肩,顺势按回病床上坐着,低声问他:

“余炘,你不是说,任务结束后,有事情跟我说吗?”

“对,有话说。”余炘抬眼看着他。

此刻二人距离不过寸许,甚至能清楚感知到彼此呼出的轻而压抑的呼吸。

路今安其实喉咙也有些发紧,还是强装镇定带着打趣的语调:“我准备听呢,你想跟我说什么?”

哪怕路今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觉得按照余炘的性格应该会不好意思吧?会不会说的比较内敛委婉?

没关系,他在想:反正不管余炘这人说什么,我已经决定表白了。

余炘轻抿了下嘴唇,用视线描绘着路今安的五官,优越的骨相,挺阔的鼻型,内眼角细长下勾眼尾上挑,是很典型的桃花眼,因为受伤昏迷让他整个人多少显得有些缺乏活力。

但偏偏又被他自身那股痞气给混合出一丝别样的魅力。

或许是此刻的路今安有几分像余炘那天在玻璃后面初见时的模样,而牵动起某根炙热的心弦,又或许是被刚那过程撩拨的有些躁动,从而下定了决心。

余炘眼神了蓄满了柔和,语气却认真又坚定:

“.....我喜欢你,路今安。”

这完全是路今安出乎意料的回答,那么直白又真挚。

像是被无数道闷雷砸下,心跳、呼吸全部慢了半拍,那是路今安不管在怎么样的处境下都未曾有的感觉,眩晕、空白、失去方位,酥麻又战栗的愉悦感贯穿全身。

余炘说完后,其实指尖也在微微发颤,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表白。但他们两个心里的感情,早就不是能掩盖的秘密了,也没人刻意隐藏。

既然互相心动喜欢,又何必伪装拉扯。

不知过了十几秒又或者是几分钟,路今安才缓过思绪,眼里蕴着笑意,他用一种极其暧昧的语调问:

“那,我们把流程走完,表白、确定关系,然后.....”

余炘愣住了,他猝然抬眼和路今安对视,欲言又止。

“你抢了我主动表白的念头,那我就只能主动追你咯,怎么样?余炘,让我追一下,然后给这段感情一个正式的名分?”

“........”余炘脑袋有些乱,虽然不太理解这个思想逻辑,还是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路今安再次贴近,彼此鼻尖都要贴在一起,压低声音说:

“我经常会说凡事都要给自己一个奖励,但我现在才明白,上天给我这辈子最大的‘奖励’就是你。”

“我真的特别喜欢你,余炘。”

余炘嘴角无法遏制地扬起弧度,他轻声说:“原来这就叫追人啊?”

“哈?”路今安剑眉微挑。

余炘稍稍拉开彼此距离,一本正经说:“虽然我没追过人,但是我被别人追求过,你这个....”

“???”路今安刚想准备解释,怎么可能!这只是表白一下自己心意,哪里就是追求结束了?还没开始呢!

只听余炘用食指点了点下颚说:“那....你追到了。”

路今安一时语塞:“你这?”

“因为那些人都是带着摸索出的答案来的。”余炘诚恳地说:

“但是,路今安,你就是试卷本身啊。”

余炘说话的时候非常认真,甚至有些过于认真了,不太像是说情话,倒像是在发言汇报了。

但其实他说的也都是心里话,没想着往浪漫情话那里靠,在他的角度看来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就好像那句话‘标准是留给不爱的人,爱本身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路今安要被余炘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但又被‘乖学生’奇妙又浪漫的比喻给弄得心里有一丝微妙的痒感,直接顺着每根神经末梢蔓延开来。

少顷,他喉结一滑,直接了当地问出他现在最想干的事情:

“好了,确定关系结束,到最后一个步骤了!我可以亲你了吗?我的男朋友。”

“............”

余炘沉默几秒,然后像是在内心确定好答案,刚准备开口,只是下一瞬就被路今安主动含住了微凉的唇瓣。

路今安终于吻上了,那个很久之前就想吻上的唇,如获珍宝般细细品尝着余炘柔软的唇瓣。

床头暖黄的灯光融进窗外摇曳的海棠树影,迤逦延生的春意夹带爱情的号角,冲锋而来——

用一抹最热烈的春彩,点燃最枯涩的枝,绽放出永不凋零的花。

路今安喘着粗重的呼吸问: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二人额头紧贴,四目相对,瞳孔深处映着彼此倒影和炙热的情谊亲密交融。

余炘嘴唇微启却一点音节也发不出,可问题的答案宛如铮春破雪般清晰地刻在他每根脉络。

“怎么不说话?”路今安亲昵磨蹭着余炘的鼻尖,呢喃声裹挟着滚烫的喘息一点点烘烤着周边空气。

“........”

余炘咬紧牙关企图隔绝追问,但他生命中那扇严防死守的城门在逐渐失火——

我要怎么才能回答你呢?他想:是告诉你,我们两个真正的初见,被藏在光阴里无法言说的角落吗?那漫长的暗恋横跨岁月的长歌终于在此刻奏响吗?

“你....”余炘艰难地迸出一个音节。

“我什么?”

“那你呢?路今安,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说不清了,也不记得了,”路今安回答的没有半秒犹豫:“余炘,当我意识到自己无可救药爱上你的时候,已经沦陷了。”

每个字都像是隐在虚空中的一簇簇火苗,轰然在此刻汇聚,瞬间燃成昭昭火色,灼得余炘眸底愈发朦胧。

路今安凝视着余炘垂落的羽睫一点点洇开水气,寂静的房间里,两颗噗通噗通的心跳,逐渐超越墙壁上挂钟滴答的频率。

秒针有规律地走了大半圈,彼此胸膛下的心跳却越来越杂乱无序…

路今安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低沉的气息。

紧接着他单手抓住余炘白皙的脖颈抬起,迫使他昂头。

然后狠狠地,强势地吻了上去,灵活的舌头撬开了余炘的牙关,肆意地伸了进去,口腔内每一寸都被细细舔舐品尝。

炙热而暧昧的气氛如一团云雾,缠绕在二人周边气流。

俩人气喘吁吁分开时,一种浓烈又无法形容的感觉融进彼此每一次呼吸,路今安嘴唇微启,那样子是想问什么,但很快就被心底深处最强烈最本能的情绪给压了回去。

路今安一把将余炘搂住怀里。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是车祸瞬间我护住了你,是任务前的扳手腕和每次都心甘情愿输给你,发现你不开心骑车带你散心,送你头盔和私人款‘镜子’、还是在更衣室借衣服,又或者是更早.....甚至是我不知道的时候?

罢了,

我们相爱且那么相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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