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哪怕不会让任何虫感受到高兴吗?”
站在演武场门口的虫竟然真的是莱桑德冕下!
他那张被虫神偏爱的脸庞出现在众虫的目光下的时候, 简直就是最好的防伪标识,更不要说,莱桑德冕下还在他们的面前吐露出这样动虫的语言。
什么叫做难道不可以进来吗?要是莱桑德冕下要进入他们的演武场的话, 他们不仅欢迎,还要铺上的柔软的地毯来欢迎莱桑德冕下。
毕竟这里的戾气实在是太重了, 根本就不适合高等雄虫进入, 边边角角都有可能会磕碰到莱桑德冕下。
若是放在平时, 早就已经有数不清的雌虫朝着莱桑德冕下围上去了, 巴不得离莱桑德冕下近一点让莱桑德冕下记住他的脸, 知道他的名字。
但是现在,听见莱桑德冕下的话,全场的虫全部都寂静无声。
能够在这里的虫几乎全部都是吃到过昨天论坛的瓜的, 昨天吃瓜吃的津津有味, 刚刚他们还在这里嘲讽铂西瓦尔殿下简直就是虚张声势,结果下一秒莱桑德冕下就直接找到了演武场来,还坦言直接说, 他是来看铂西瓦尔殿下的比试的。
这简直就是他们把脸凑到了莱桑德冕下的手下,被莱桑德冕下打的啪啪响。
莱桑德冕下在帝国军事学院也就读了有一段时间了,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清楚的明白莱桑德冕下除了拥有出众的天赋以外,还拥有意外谦卑的,简直就不像是雄虫一样的态度, 他会认真的对待每一次课堂, 对着路过的每一只虫打招呼,对着每一只虫都堪称是彬彬有礼, 让雌虫感觉到他得天独厚的礼仪天赋,却又并不让雌虫觉得自己有机可乘。
正是因为如此, 越是了解莱桑德冕下,对着莱桑德冕下热衷的雌虫就越多,相对的,讨厌铂西瓦尔殿下的雌虫也就越多,觉得铂西瓦尔殿下也就是仗着当时皇族的身份,才有可能匹配到莱桑德冕下这样的雄虫。
他现在只不过是区区一只d级雌虫而已,哪里配得上莱桑德冕下呢?
喜欢莱桑德冕下的雌虫甚至在莱桑德冕下的背后组成了一个后援会,专门分享莱桑德冕下的出行日程,里面就有莱桑德冕下的选课时间,所以他们清清楚楚的知道,现在的莱桑德冕下应该是正在进行花艺课才对——
如果真的跟昨天的论坛里面说的一样,莱桑德冕下是一只不爱铂西瓦尔殿下的雄虫,怎么可能会破坏自己的原则,这么大张旗鼓的在这个时候来观看铂西瓦尔殿下的比试呢?
不过就算是全场的雌虫都鸦雀无声也没有任何关系,在听见了郁雪时的话以后,守门的雌虫就毕恭毕敬道:“您严重了,身为冕下,您无论想要做什么事情都是被允许的,哪里有允许不允许之说呢,刚刚我的询问只是怕演武场冲撞了您而已,您不介意就好。”
“是要去找铂西瓦尔殿下是吗?请跟着我来,我带着您去找铂西瓦尔殿下。”
说罢,守门雌虫直接带着郁雪时朝着铂西瓦尔的方向靠近。
帝国军事学院向来是以每年流水毕业的优秀军雌毕业生出名,堪称是帝国所有伟大军雌的训练营,因此在关于军雌使用机甲的演练场里面花了大价钱。
整个演练场格外的大,哪怕大三这一年所有的军雌都齐聚在一起,也只不过是占据了四分之一的位置而已。
方才郁雪时跟守门雌虫对话的时候只有靠后的军雌听见了,可是随着守门雌虫带着郁雪时逐渐的朝着铂西瓦尔的一排一座靠近,几乎是从所有军雌的面前穿过。
每一个看见郁雪时的军雌都会陷入沉默。
福尔克原本就听那些虫在后面窃窃私语很不爽了,可是此时他所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他本身而已,他代表的还是铂西瓦尔手下的势力,别的虫嚼舌根就算了,他要是真的生气了,那就代表着铂西瓦尔这边露怯了。
因此哪怕福尔克再不爽,也只能面无表情的绷着脸听着后面的虫窃窃私语,这样的场景其实在铂西瓦尔天赋暴跌以后就发生了很多次了,只不过这次因为莱桑德的原因,所以窃窃私语的更厉害了而已。
铂西瓦尔殿下对这件事情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一张漂亮精致的脸直视着教授半点表情都没有,看着分外的沉稳,半点不为所动。
铂西瓦尔早就已经习惯这件事情了,可是福尔克就算是经历在多次,也始终不能忍受铂西瓦尔被虫嗤笑这种事情,他越是不爽越是火大。
福尔克在心里憋屈的想,再等等就好了,再等等等会儿教授宣布测试开始,然后铂西瓦尔殿下当着所有虫的面成功进入测试启动机甲,被他们发现铂西瓦尔殿下的身体已经开始好转以后,就有好颜色看了,他早就已经忍耐过了这么多的时间,此时也就是再忍耐一下而已——
但是福尔克没有想到,这一次的窃窃私语竟然停的这么快。
并且还不仅仅只是一处停下来,而是全部的窃窃私语都停下来了。
……就好像是已经看见了所设想的场景一样,是完全鸦雀无声的安静。
这算是什么?突然间良心发现了?
福尔克不信邪的往后看了一眼,试图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远远的越过了重重的虫影,看见了莱桑德冕下的身影。
莱桑德冕下跟着守门的虫朝着他跟铂西瓦尔殿下这边走过来,身姿挺拔,风姿绰约,哪怕是行走在阴影里面,也夺目异常 。
这是他的错觉吗?是他想要让那群虫闭嘴的愿望实在是太强烈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无端的幻想吗?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看见莱桑德冕下?
可惜就算是福尔克猛猛的的闭了下眼睛再睁开,面前的莱桑德冕下也没有消失,反而朝着他越来越近。
是真的莱桑德冕下。
莱桑德冕下真的出现在演武场了。
这下福尔克知道为什么后面的虫都这么安静了,能不安静吗,他们刚刚大书特书铂西瓦尔殿下跟莱桑德冕下的关系根本就不好,莱桑德冕下亲自现身在演武场就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
……真是的,虽然在最开始的飞机场里面真正的对上郁雪时的眼睛,跟郁雪时说上话的时候开始,福尔克就觉得铂西瓦尔的婚约对象是郁雪时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好了。
可是就算是当时的他,也完全没有想到,郁雪时好的甚至超出他的想象到这个地步,他们总是一只虫硬撑着的铂西瓦尔殿下,能够遇见郁雪时真的太好了。
福尔克感动的戳了戳铂西瓦尔的手臂。
铂西瓦尔淡然的侧过头询问道:“怎么了?”
福尔克低声说:“殿下,莱桑德冕下来了。”
铂西瓦尔的眼睫都颤了一下,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回福尔克的话,下意识的就朝着身边看过去了,正好对上了郁雪时的眼睛。
那双潋滟的眼睛在看见铂西瓦尔的时候,朝着铂西瓦尔温柔的弯了一下,似乎是在无声的对铂西瓦尔说:又见面了。
福尔克在郁雪时靠近以后,就很自觉的站了起来坐在了第二排,将铂西瓦尔身边的位置留给了郁雪时。
等到郁雪时真正的坐下来的时候,铂西瓦尔仍然没有缓过神来,只是定定的看着郁雪时。
郁雪时轻松道:“怎么?被我吓到了吗?”
“……没有。”铂西瓦尔立马辩解道,“没有这样的事情,我永远都不会被您吓到。”
与其说他是被郁雪时吓到了,倒不如说是惊喜。
“您不是应该现在还在教室里面上课吗?”铂西瓦尔询问道,今天早上郁雪时虽然也跟他说过要来看他的比试之类的话,但是说的是会在他的课结束了以后才来,在铂西瓦尔的记忆里面,今天雄虫花艺课的老师应该还没有缺席才对。
郁雪时点点头:“是啊,原本是这样的,但是后面发生了一点意外。”
铂西瓦尔立马警觉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是有点紧张的去观看郁雪时的身体状况,在刚刚看见郁雪时的时候他光顾着震惊了,现在仔仔细细的扫了郁雪时一圈,在发现郁雪时没有受伤以后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在松了一口气以后,铂西瓦尔却更迷茫了,那是什么意外?难道是——
铂西瓦尔低声询问道:“是有虫在您的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郁雪时挑眉笑了一下:“哦?殿下,你也知道,可能会有什么虫会在我的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铂西瓦尔听见郁雪时的话以后,就大概的知道为什么郁雪时会来了。
在跟铂西瓦尔心意相通以后,郁雪时就不太叫铂西瓦尔殿下了,他通常会直接的叫铂西瓦尔的名字,又亲昵又温柔,此时一个疏离的殿下出来,铂西瓦尔就大概的猜测到,郁雪时现在的心情应该并不是很好了。
铂西瓦尔抿了下唇:“……您是在生我的气吗?”
郁雪时摇了下头,很轻松道:“与其说是在生你的气,倒不如说除了不生你的气以外,对所有虫都生气了。”
铂西瓦尔沉默了下,他没有想到他会得到郁雪时这个回答。
与其说是他没有想到郁雪时会是这个回答,倒不如说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郁雪时在看见了论坛上面的事情以后,竟然会是这个想法。
原来,是会为了这些事情而生气的吗?
福尔克这种唯他是命的虫也就算了了,温柔的郁雪时,也是会为了这些事情而生气的吗?
铂西瓦尔轻声解释道:“只是谣言而已,不需要生气的。”
郁雪时却回答道:“不,就是因为是谣言,所以更应该要生气。”
他的手缓缓地握住了铂西瓦尔的手,明明眼睛正在直视前方的教授,身上的能量却源源不断的朝着铂西瓦尔涌来,郁雪时说:“殿下,活着并不是一件错误的事情,因此当谣言出现,被误会的时候,并不是只有接受这一个选项的,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是不需要被批判的。”
“……”铂西瓦尔这次沉默的时间更漫长了。
他的手指在郁雪时的手中微微的蜷缩起来,郁雪时就这样包裹着他的手,力度是那样的温柔,就好像是在那个雨夜里面郁雪时给他的那个拥抱一样。
铂西瓦尔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无论说什么,好像言语都是如此的浅薄,当郁雪时对着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应该要如何的去回答。
就好像是他至今仍然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雨夜里面,所有虫都会冷眼旁观他,从他的身边迫不及待的路过,只有郁雪时给了他一个拥抱一样。
郁雪时却好像其实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一样,继续说道:“不过,其实我来到这里的理由,也并不是全部都是那样冠冕堂皇就是了,那并不是最重要的理由哦。”
铂西瓦尔说:“……那是因为什么?”
郁雪时说:“因为殿下很珍视我的喜欢,我希望殿下一直都珍视我的喜欢,如果现在不直接解决,以后你想起我的喜欢,最先想起的并不是我们两个呆在一起的快乐时间,而是想起这些谩骂的话,我会觉得很困扰的。”
“是因为私心哦,一秒钟都不想要再忍下去了,所以在上课的途中看见论坛上面的帖子以后就完全忍不住了,直接跟教授说,我要请假来看殿下的测试仪式了,虽然当时教授完全震撼了,但是在来到了这里以后,我一点都不后悔。”
在看见远远的坐在第一排的铂西瓦尔的时候,郁雪时反而有点庆幸,还好他刚刚赶到这里来了。
否则铂西瓦尔一只虫孤零零的坐在这里,应该会有多难过啊。
铂西瓦尔:“……在知道您来了以后,我也很开心。”
说完后,两个人之间又沉默了一会儿。
沉默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郁雪时想,他稍微的说了一些多余的话。
他跟铂西瓦尔不过昨天才开始确认关系而已,可是这样的生活铂西瓦尔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大黄瓜亲口说过:“铂西瓦尔并不太擅长与虫交流,甚至他不太能够表露自己的内心,作为帝国的兵器他的强大实在是无可匹敌,可是在与虫的交流上,他是不折不扣的输家。”
他从小在没有爱的情况下长大,从小就已经习惯了要依靠自己,这样的习惯是日积月累形成的,几乎是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里面。
在他小的时候,没有虫认认真真的观察过他,发现过他这个缺点,并且对他说,你这样会吃亏的,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他就顶着这样的性格长大,能够在这个被贬低的环境里面长成这样不卑不亢的样子,长成这样骄傲温柔的样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只是稍微的吃点闷亏而已,只是习惯了忍让而已。
身为一个合格的恋人,郁雪时应该要温柔的陪伴着他的习惯,应该要按照恋人的步调,一点点的入侵恋人的个人领域才是正确的做法,而不是随便因为自己的心疼所以任性的把一切都砸的稀巴烂,强硬的已经做出了选择以后,站在了铂西瓦尔的身边对他说。
不要再继续这样了,不许再继续这样了,因为我不想要看见你忍让的样子了。
——这样实在是太任性了,完全要求铂西瓦尔跟随着他的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可是郁雪时还是这么做了,诚如他所言,他半点都不后悔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半点不后悔说出这些话。
他说的开心了,铂西瓦尔却应该会很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的话吧,原本就已经是这样笨拙的虫了,还遇见他这么强势的性子。
郁雪时想,他身为一个恋人,做的还真是蛮糟糕的。
可是他又怎么可以去对铂西瓦尔熟视无睹呢,毕竟他如此的了解铂西瓦尔,了解铂西瓦尔在一切强大的表面以下,脆弱的灵魂。
了解他并不是真正的无所求,而是强迫自己无所求。
如同当他发现自己如此真心的爱着郁雪时的时候,他在想的却是,从此以后我要离开他了,从此以后我一定要将这个心意好好的藏起来,因为我是怪物,我的爱是利刃,我还没有开始爱他,我就已经想要折磨他了。
所以我绝对不能爱他,我要永远的埋藏这个秘密,我要确定了自己的死亡以后,还要为了他的未来铺路。
可是当郁雪时真的对着铂西瓦尔步步紧逼,一定要求铂西瓦尔给他一个答案的时候,铂西瓦尔对他说,我是爱你的。
他总是要到了最后才能真正的表明自己的心意,诉说自己的需求。
就如同,所有的虫都清清楚楚的知道,那些照片绝对会是皇室的虫放出来的这一点,而最清楚的铂西瓦尔却选择了视若无睹,不去反抗,接受误会。
——明明他才是那个受害者,却仍然对加害者保留着一丝余地。
可是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铂西瓦尔出乎他的意料开口了,铂西瓦尔又重复了一遍:“您的出现,真的让我很开心,虽然这么说很不好,但是我意外的高兴您为我生气,从前从来都不会有虫为了我如此的生气,会在我固执的时候如此的劝诫我。”
“……是真的。”
郁雪时微微的愣了一下,他侧过头去看铂西瓦尔的眼睛。
那双他初见的时候就觉得好像是海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注视着他,侧影的波光粼粼,声音却如此轻,铂西瓦尔说:“其实我一直都稍微的有些困惑,可能说起来显得我很笨拙又可怜,但是其实在我天赋暴跌以后,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偏偏会是我遭遇了这件事情呢,是虫神给予我的惩罚吗,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仔细数来,或许真是我做错了许多的事情,所以才这样的惹虫烦,哪怕是您爱我这件事情,都可以引起这么多虫的众怒,可能是我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不堪,所以才会引起这样的谩骂,但是又或许——”
“是我真的从来都没有解释过。”
“可是冕下,我真的可以解释吗?”
……郁雪时的心脏轻微的收紧,他现在恨不得想要立马去给大黄瓜一拳,谁说铂西瓦尔不善言辞了额,铂西瓦尔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言辞的人,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把他的心脏抓的如此酸涩。
他真的可以解释吗?仅仅只是解释这些吗?还是要把一切都从头开始来过,从他最开始明明拥有最高等级的天赋,却并不被虫认为是天才,反而被认为是怪物开始?
因为他是没有心的怪物,因为他是凶残的野兽,因为他是帝国的皇子,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要为了帝国抛头颅洒热血,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要在帝国陷入危机的时候以身涉险,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在天赋暴跌以后,要忍受所有的侮辱与谩骂。
不可以反驳,不可以生气,不可以做任何会失礼的事情,哪怕是注定要拥有最悲惨的结局,也必须要带着微笑的去迎接。
郁雪时说:“当然可以。”
铂西瓦尔却说:“哪怕不会让任何虫感受到高兴吗?”
……没有虫会见得他好的,除了那些追随在他身后的虫以外,所有虫都希望他再也回不到过去,所有虫都希望他能够像是现在这样活着。
帝国已经不需要这个铂西瓦尔这个大皇子为了他们征战了,帝国已经不会在出现战争了,陛下不需要铂西瓦尔这个天赋极高随时都可能顶替掉他的利刃,他的兄弟不再需要他这个功高盖主几乎可以说是下一任陛下候选虫的兄长。
他仅仅只是昨天去跟虫医碰一个头而已,就可以引发这样多的事情,不仅是关于他自己,更是把郁雪时都直接牵扯了下来。
那样的照片很显然并不是一天拍的,那样的言论也并不是一天就可以发酵的,都已经进行了很漫长的时间,只是昨天突然间引爆了而已。
他仅仅只是去看了一个虫医而已。
在他病好了以后,他的的兄弟就会再次活在他的阴影下面,他的雌父就会再也不能睡着,他又会回到过去,那个他拼了命努力,杀死了一只野兽以后,兄弟远离他,雌父恐惧他的生活了。
郁雪时说:“不是哦殿下,并不是所有虫都不会高兴,我会高兴的,不,不仅仅是高兴——”
“我会为了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