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桃花

跟绿茶魔尊双重生后 非甜辙 3546 2025-02-12 11:08:44

“算了,不说他了,我回头去看看。”林祈云将葡萄放回盘中,看向莲雾,“此番辛苦你了,玄漱承办大典,原应由本派安排好医修后勤事宜……”

“没事。”莲雾笑意不变,一颦一笑都十分完美,“反正以后也是要接触的,一会我去看看宴池就好了。”

林祈云手指微不可察的一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行,你去也好。”

“他最近……老跟我吵架,”林祈云揉捏着手指骨节,“你记得帮我……劝劝。”

“……”莲雾没有立刻答话,她抬手轻提茶壶,将林祈云和自己面前的玉杯灌满,“吵什么?”

“什么都吵。”林祈云长睫微垂,清透的阳光落在他鸦羽般的睫毛上,衬得他眼神黯然,“上次只是游历久了一点,他就一直追问我为什么不回山门,还有上上次与酒友叙旧忘了时间,他也要与我吵。我这样活了几十年,还头一次被人告知这般处处是错,一时……便也没控制好情绪。”

“要我代你向他道歉?”莲雾问道。

“……”林祈云眸光一动,唇角微微抿起,似乎觉得自己没错,并不怎么想道歉,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妥协道,“嗯。”

“我知晓了。”

“我不能理解他到底为什么要时时刻刻都见我……”林祈云轻声道,原本捏着指节的手转去抓微命的剑穗,从莲雾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情绪不太分明的侧脸。

“你到时候问他,若他已经消气,”林祈云道,“就帮我问问缘由。”

莲雾无声捏紧了茶杯,面上依旧滴水不漏,“你先前没问过吗?”

“之前……之前时机不对。”林祈云侧眸看她一眼,那双与她相似的桃花眼里现出几分无奈,“上次问出口的时候,正好撞见你与他在玄漱雪山桃花林……”

他没再说下去,但只要半句话,莲雾便懂了。

她捏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紧,玉器上都被她摁出了裂痕,渗出茶水来,沾湿了她半个手掌。她不言不语,林祈云也没什么要再说的,说完后便撑起身子,朝一旁白玉阶走去。

“明书刚赢了大选,下面不能没长辈去看。”林祈云一直走到白玉阶旁才回过头,眼神闪烁道,“萧宴池那边……就拜托你了。”

莲雾柔熙的弯下眼角,她盖住了自己被打湿的羽衣袖口,等到林祈云走远,再无人注意这边后,秀美的眉眼才现出了几分烦躁,凝视着林祈云离去的方向,神色冰冷而漠然。

自两年游历,笔仙改动所有人记忆让她接近萧宴池后,又过了近一年。岁月时节如流,总能悄无声息又顺理成章的发生许多事情。

比如玄漱新收了两个弟子,一个姓明一个姓代。明书由笔仙引荐,少年天才,天真无邪不知世事,入门即是玄漱嫡系子弟,又有天道庇佑,起点甚至比陈颂年还要高,天下众生都遥不可及。而另一个只是因与明书有一段亲侄尘缘,才被顺带收入了门中。

天道故事开头顺利重启,莲雾的路自然也好走很多。这些年来,她同玄漱关系越来越好,民间甚至传出了玄漱嫡系两位尽心属她的谣言。莲雾本不想跟林祈云也扯上关系,可天道不肯杀林祈云,宁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去暗暗改动记忆也不愿杀。她发自内心地鄙夷这种心软,然而她毕竟还是天道造物,只能顺从。

说实话,林祈云的记忆改动她是满意的——所有动心消失,所有爱意泯灭,曾许下千里清河婚誓求娶的人忘记了一切,一心只想回归陌生故土。只有在见到她与萧宴池亲近的时候,那些残余的情绪才会蜻蜓点水般触碰他神经,让他有几分转瞬即逝的伤感。

但这一点未消退的爱意算得了什么,林祈云会自己把这解释为自小养大,不舍分离,甚至都激不起什么情感波澜。

真正麻烦的——

是萧宴池。

莲雾想到此处,深吸了口气。她缓慢地调整着表情,试图让自己重新恢复端庄柔和,待面上再挑不出一丝错处,她才从坐塌上起身朝白玉宫走。

没人会知道微笑假面下藏住的是多么刻骨的恨意。

莲雾裙裾拖尾,一步步的走着,从大选台到玄漱白玉宫,几百步的距离,她走得很慢,始终想不明白萧宴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爱一个人——就算萧宴池真的把林祈云三个字刻入白骨灵台,一遍一遍的记忆洗涤下,也该抹去了。

滴水穿石尚且能中空缺口,溪水缓冲也能磨平棱角。凭什么他一个注定疯癫的魔尊忘不了爱一个人,不过区区一个林祈云,他能给的她什么不能给?她都快把一切都拿来爱他,凭什么萧宴池依旧心许他人?

莲雾恨恨咬紧了牙关,想起刚刚林祈云的半句话,只觉得可笑。

众生都说她与萧宴池姻缘相牵,情深甚笃,那也不过是在外人眼里,其中苦涩只有她一人知晓。

她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玄漱桃花初开,灼灼其华,淡粉如云的那日。

那时玄漱两位当家人又激烈地吵了一架,明书委屈地去找笔仙诉苦,说师尊不让师叔一人前往千里之外的雪域镇魔,但偏偏又被门派事务缠得无法脱身,两人便吵起来了。

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发生,明书说完后,一堂人都堂而皇之的偏袒林祈云。

乌洵首先不满:“雪域与魔界接壤,一派掌门,苍生为先,他说不让就不让,他什么意思?”

顾青榆面无表情抱剑,扯住乱跑的陈颂年,将小孩丢给哭成兔子眼的明书。掌门事务将她也磨得也时常神色恹恹,闻言道:“他拦不住。”

裴铮微妙地察觉了一些异常,“萧宴池……是不是过于重视祈云了。”

“师叔有旧疾,”明书抱着陈颂年,嗡声补充道,“一个人去雪原,可能会受寒,师尊是担心这个。”

可林祈云是天下剑尊,雪域还是清河的地盘,何至于……

裴铮脸色复杂起来,觉得这个话题不能深聊,于是看向莲雾,问出了另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裴某听闻,青云楼似乎正与玄漱议亲?”

“……这是青云楼长辈做主的事,莲雾只需顺从。”

莲雾抬眼看向裴铮,双颊微红,一副娇憨女儿姿态,仿佛全然没意识到裴铮的意思。这样的表情坐实了一些猜测,席中众人脸色各异,尤其裴铮跟顾青榆,他们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顾青榆虽冷淡,却并不神经大条,相反她的敏锐度在某些方面比裴铮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很多时候懒得理会,可……

他们其实看得出来萧宴池对林祈云那些隐晦的心思,也能注意到林祈云听见萧宴池与他人白首时的瞬间僵硬,但那二人之间过于奇怪,才一直没有宣之于口。

但莲雾与萧宴池议亲就不一样了,无论对哪方来说,都是不公平。

裴铮蹙起眉,“莲小姐,议亲不止关乎青云楼与玄漱,还有龙溪,三大仙家宗门,兹事体大还需再……”

“莲,莲雾小姐!玄漱来信!”

“斟酌”二字尚未出口,裴铮话音就被打断,循声看去,青云楼的医修匆匆忙忙到了莲雾面前,向她递出一封信,墨迹未干的纸书尚且还携着雪山清冽的花香,让少女一见便绽开笑意。

“莲雾失陪。”她站起身道。

说完,便提着裙角,将往日周全的礼数都忘却,一心只想前往玄漱花林——她可能有很多坏心思,情爱以外的地方都残忍而冷血,但她确实是在真心实意地爱萧宴池。

那个人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她生来就爱他,她也坚信他生来应爱她,只爱她。

因此萧宴池在信上写邀她桃花林一叙时,莲雾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她从没被萧宴池允许踏入过雪山花林,概因这片终年不谢的花海有它的主人。莲雾想,这个允许,说不定就是她全部取代林祈云的标志,说不定就是萧宴池开始爱她的标志。

她兴高采烈的与萧宴池在桃花林中相会,这次萧掌门没拒绝她的任何接近,除了爱搭不理,莲雾挽他臂弯,与他亲近时,他都没什么反应。

至少没推开她,莲雾翘着嘴角想,然后在走入花林拐角,柳暗花明的下一瞬,就被人泼了一头彻骨的冷水。

“我问你为何阻我……”

沉怒着眉眼的林祈云站在纷飞花瓣里回头,看见他们时,表情空白了一瞬。

目光偏移到他们相挽的手臂时,原本吐出口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林祈云微微阖眼,那幅在雪山云桃下更显三分颜色的眉目露出几分难以察觉的苦涩。

“叨扰。”他道。

随后转身,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花林中。

这样的交锋——甚至都称不上交锋,莲雾却在这短短时刻里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她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双唇颤抖着放开萧宴池,用尽力气才提起嘴角问他:“你,拿我,让林祈云……你居然拿我来……”

“莲小姐多虑。”萧宴池冷淡的回看她。

“什么多虑!”莲雾眼底唰的一下就如滴血般艳红,“你就是想避开林祈云的刨根问底,你就是不想回答,你就是借我来看林祈云会不会在意你,会不会因你难受!”

“……”萧宴池拍了拍手肘袖子。

莲雾被他这个动作刺激到,几乎要朝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怎么能不爱——”

“莲小姐。”萧宴池冷淡地打断她,“一年以前,在龙溪重伤回归玄漱时,我便明确拒绝过小姐,是你一再妄……”

他顿了顿,看着莲雾那双泫然欲泣的桃花眼,终究还是没有把话说绝。眉峰微拢,萧宴池对她道:“此次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往日玄漱自会登门道歉。”

登门道歉。

登谁的门,道谁的歉?

莲雾闭上眼,心想你该登的是天道门,该道歉的是害你至此的林祈云。你本该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尊,你本该爱我,林祈云把你毁了。

他最该道歉,最该千刀万剐。

他最该万劫不复。

致疯的恨意刺痛着莲雾,她缓缓收回漫游的思绪,睁开眼将自己扯回了现实。她已经走到白玉宫前,眼前雪山圣洁清冷,书案堆积的主殿中央,正坐着疲累于门派利益斡旋的玄漱掌门。

萧宴池肤色惯常苍白,待在白玉宫屋檐下,阳光很少透进来,从远处瞧,唯二的艳色便在浮在眼瞳中,显得他眉目极漆极俊。

见是莲雾,萧宴池没了兴趣,他甚至都懒于给予莲雾目光,一目三行的看着卷轴,道:“你来做甚?”

“……祈云让我来问你两句话。”莲雾道,“他说他想去千里雪原跟清河驻守边疆,还想去万里南疆……”

萧宴池听第一个字就不想再听,“出去。”

“都是原话。”莲雾柔道,“不信你自己去问,与你师兄问问看,他是不是时刻都想离开你。”

“咔”的一声,萧宴池手中笔杆断成两截,他终于抬眼,眼神锋利如刀芒,“我让你出去。”

莲雾毫不惧怕,她像没听见般步步向前,一直与萧宴池四目相对。

“萧掌门,”莲雾走到他案前,“你在透过我的眼睛看谁?”

“……”萧宴池重新拿起一支笔,再度看向卷轴。

莲雾笑了,“这双眼不过有几分相似,你便爱屋及乌,我如此逾矩你都不愿动我……宴池,你爱他这般隐晦而深沉,为何不与他坦白?”

萧宴池不答。

“呀,你该不会……”莲雾拖长了话音,“是怕你说出口吓着他,让他躲着你,离开你吧?”

萧宴池的笔停了,冷漠的看向莲雾,半黑不红的瞳里这回是真现了杀机。

“也对,也对。”莲雾点点头,“生性自由的心上人一心远走,任谁都要小心翼翼,可你手足无措,只会像菟丝花般缠住他,换来的却是无尽的争吵,我都替你心痛难受。”

“不如……”她将手放在桌案上,声音低了下去,“我给你出个主意吧?”

“……”

“你我假戏真做,试探他心意,借机挽留,而后…偷梁换柱。”

莲雾笑得甜丝丝的,眼睛都弯成月牙。

“你觉得呢?萧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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