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二轮

跟绿茶魔尊双重生后 非甜辙 3796 2025-02-12 11:08:44

此话一出,周遭霎时静了。

修士们仿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清河修士尤甚,当即就有白衣金纹的修士朝前走来,“两位方才说什么!?”

乌洵一手捂住下半张脸,不想回答。应龙看热闹不嫌事大,挑眉一笑,也不回头,“喏,他来了,自己看啊。”

话音刚落,空中剑影一闪,激起黄沙纷飞泼扬,北域皓月当空之下,沙尘弥漫中,清瘦挺立的身影潇洒御剑落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青年衣袂猎风,收剑归鞘时抬起头,亮白的月光正好映在他脸上。眉目作画,秀如远山,清如朗月,一双桃花眼少年意气昭彰,恍若当年绝顶天下少年郎。

清河人的心跳从来没有这般快过,但内心却还是不可置信。

应龙说的太突然且轻飘了,若是旁人来说这话,他们只怕会被戳到痛处,怀疑那人是在故意挑衅清河。二十七年前玄漱那场大婚发生的多么突然,一日之间,清河最引以为傲的嫡系剑修,清河天下仰慕的少年公子就成了一具支离骨碎的死尸,他们甚至连尸骨飞灰都拾敛不到。

那是清河人二十七年最不可言明的伤口。

清河人自己都鲜少提及,更不许别人触碰,但眼前两人是苍梧世仙峰峰主,也是林祈云生前能交杯换盏,把酒言欢的朋友。

所以……一个清河剑修下意识捏着拳往前走了一步,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白衣,心想:可能吗,万一只是……应龙无度调侃清河呢。

毕竟,死人复活只有一种方法,而那人光风霁月,必然不会行此事。

但清河剑修看眼前人如故神态,忽然也拿不准底了,直楞的盯着他往前走至他们面前,连近乡情怯的机会也不给,剑修就对上了林祈云有些意外,转而微敛的黑瞳。

那一眼情绪太复杂又太明显,意外中掺杂着重逢喜悦和少许愧意,却是坦然的。

林祈云没想到清河人也在这里,更没想到来时会被这么多人以震惊却又不可置信的目光迎接。这样的眼神他熟悉又不熟悉,熟悉的是他人疑惑难言,不熟悉的是清河重见故人,其中暗含悲意的期盼。

他扫了眼没说话的应龙跟乌洵,大概知道是谁捅破的窗户纸,于是叹了口气,先朝清河的剑修们作了一揖——这些剑修他或多或少都面熟,是他上辈子曾在清河有过交集的同属,既是同辈,只怕多年艰辛,总该致礼。

剑修却没敢受,他想往前几步抬起林祈云手肘,却被无形的封界屏障挡住。

“……是,”剑修不知道如何说,声音下藏着颤抖,“是……少主吗……?”

周遭霎时一片倒吸气声,无数私语顿起,清河人见此都围了过来。

林祈云跟白衣金纹的剑修们面面相觑,闻言温和一笑,轻道:“我以为现在的清河少主是林洵。”

语气语调也是熟悉的,思念多年,虽没正面回答,却也足矣。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的意思,剑修眼眶顿时红了,“您,您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清河呢……?”

“……”林祈云没回答。

把苍梧世长老的打算跟清河说,清河极大概率要找苍梧世麻烦,这个局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他没告诉清河,也有一部分大选时被年轻的清河小子们气得够呛的成分在,实在没必要说什么。

但见着眼前仿佛泫然欲泣的清河众人,林祈云想了想,还是道:“没来得及罢了。”

剑修还想开口,林祈云却打断他,“叙旧还是待北域之后吧。”

“好,好。”剑修忙不迭点头,“您回来就好。”

“世家子弟都困在北域,”林祈云默然看向他们身后,提高了声音,话不止说给清河听,无数看着他们的世家修士闻言顿时回神般,脸色一变,匆匆动作起来。

“清河世家之首,怎么做应该不必我多说。”林祈云道。

“自然,少主放心。”清河的剑修们点着头,几乎所有人都立刻领命而去。

乌洵在旁侧等了许久,见人群逐渐散开,才带着应龙走到林祈云跟前。

“你们人族真没意思,死而复生搞这么平淡做什么,哭都不哭。”没看到想要戏码的应龙摇着头嗤了一句,而后看向林祈云,挑起半边眉毛,语气随意问,“你把王闲眠杀了?”

林祈云颇为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说正事。”乌洵道,脚下无声闪出一个掩声阵,原本被囊括在内的应龙扫了一眼就退开了,显然对正事没什么兴趣。

乌洵也没强求,直问道:“怎么来的是你,王将军呢?”

“王闲眠打算放弃北域防线,拉着北域等死,我把他将军位抢了。”林祈云三言两语概括道,“北域所有修士填进去,大概能撑半个月,仙门是什么打算?”

乌洵一愣,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他差点没听懂,“你说谁?”

“王闲眠。”林祈云省略道,明显没打算多说。

乌洵却不能放过他,头疼的揉着太阳穴,许久才问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林祈云浓黑的眸没有半分躲闪,“也没更好的做法吧。”

“……”乌洵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把劝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算了。”

“你说的所有修士,包括世家那群绣花枕头吗?”乌洵道。

“嗯。”林祈云道,抬眼看他,“所以为了他们自家小孩,各地世家应当很快就能在清河号召下集结北域。乌洵,众多修士一同破北域封界,需要多长时间?”

“……还是最少半月。”乌洵沉默一会道,“明书阵法太难,边境内外都有阵法,外部阵法我可以带人改动,但内部只有让你们的阵修来边境,听我指挥。”

林祈云一愣,“你说是明书设的阵?”

“嗯,明书跟代掌门。”乌洵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想到教他修阵的师尊刚好在罢了。

林祈云摇了摇头,两人继续就几个战场核心问题详谈须臾,林祈云便了解了仙门关于北域所有打算,也将北域近况盘拖而出。

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详细打算,虽压力依旧压在肩头,事态却比之前明朗了许多——至少不是残日期结束北域都孤立无援,落锁等死,世家和门派在此情况下都会联合站在北域身后,撑过半个月,北域就能保下来。

“内部阵法你们届时派人来,”乌洵最后收尾道,“我会尽全力缩短时间。”

“行,靠你们了。”林祈云后退两步,拔剑欲走。

乌洵却忽然叫住了他,林祈云脚步一顿,朝他看去,乌洵眼神复杂道:“林祈云,如果……”

他剩下的话都没说出口。

方才一番谈话下,林祈云至始至终没提一句他面对的北域难题,全都在跟他商讨战场,表现的轻松如常,但乌洵也不是傻子。

他没问林祈云到底打算怎么用一群绣花枕头延长北域战场寿命,也没问林祈云怎么让自己服众,接手王闲眠管了三十年的北域这些艰难的问题。他只是想问一个后果,林祈云想好承担没有,以及……想好让他们分担没有。

但月色莹润中一身冷白的青年只是朝他弯下眼,把自己浑身清冷化成柔和的少年气,声色清晰道:“放心,我不会出错。”

*

正如他所说,所有事情都在按照预期发展。

林祈云几乎把一天拆成几十份用,还把蓝屏系统放出来规划细分好每个时刻,以绝对的高强度跟残日期抢时间。

立威不够,民心难定就放王闲眠,将三十年主将的威信立在自己身后;军令不行,以下犯上就执剑以对,以实力折服,按军规严处;有过者罚,有功者赏,树主将威名,跟战士共存亡时,也不忘北域晚辈身份,对北域原有修士以礼相待。

这般刚柔并济的手段,让林祈云在极短时间内收复了多数民心,甚至包括世家子弟。

所有世家子弟知道林祈云会亲自教导他们剑术时都疯了一夜。

那天夜晚的军营林洵干脆就没睡着,对别人都少见的有了好脸色,林程一直腼腆的笑,王君衡晕晕乎乎的怀疑听错,就连跟林祈云有龃龉的吴翦等人都被兴奋传染,别扭的高兴着,又担心林祈云借机给他们穿小鞋。

但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因为第二天所有世家因为过于兴奋导致频频出错时,林祈云一视同仁的罚他们所有人扎了三个时辰的马步,还是陈颂年特地跑来一分一秒的盯。

陈师兄毫不留情的嘲笑他们“废物”,结果三个时辰一完,就被林祈云吩咐着一起去安顿民间。陈颂年本想抗议,不止是觉得尴尬,还是他觉得有前车之鉴,让这群眼高于顶的高贵子弟安顿民间简直是个笑话。

却没想到所有少年真的在尽力帮忙。

林祈云见此笑他:“迂腐。”

陈颂年脸疼的顶了顶腮帮,“……有点。”

而后沉吟半晌,觉得是自己没做到士别三日,于是边检讨自己,边跟世家们混熟了。

除了军心民心,在第二轮残日到来前,其他所有事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有三个人出了点意外:一是萧宴池,二是林洵,最后是林祈云自己。

林祈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对萧宴池就不可避免的忽略了,只能在休息时间心虚至极的去敲萧宴池房门,红衣少年每次都会对他一脸无奈,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没有安全感的怪罪他忽视自己,只会极柔和的拥着林祈云,让林祈云在他怀里好好睡上几个时辰。

只是林祈云每次醒来都会看见他脸色惨白,问他什么,萧宴池都只会说:“北域魔气亲近,晚上容易做噩梦。”

然后闷在他颈窝内,轻轻道:“别担心,师兄。”

林祈云心疼又无可奈何,只能把北域事情做得更完满些,让北域存活几率更大,好早些离开,特别是挑选阵修去往边境这件事。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除了几个不适合修剑的世家,萧宴池也要去。

林祈云原本就打算让他去,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下他主动提出,林祈云还觉得莫名愧疚,但最后他只说了句:“早点回来。”

少年轻笑着,在无人处跟他讨了一个吻。

第二件则是林洵被凡人缠上。

那凡人姓刘名石,硬生生说林洵断了他一条腿,现在什么也干不了,又因赌博负债,在北域活不下去,想让林洵养他,给他钱财。涉世不深的清河少爷被这凡人烦了许久,又怕他闹到林祈云面前,只好任他宰割,差点连清河族徽都当出去。

还是林祈云无意发现,了解真相后简直被气得脑袋疼,当天就把清河族徽拿了回来,把不知所措的林洵叫到了面前。

“清河是以仁义执剑八方,”林祈云语重心长道,“但从不因为仁义丢了自己的骄傲。什么人值得执剑,为什么执剑,你想清楚。”

林洵低着头,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刘石红着眼,被堵着嘴挣扎在一旁,眼神中都是恨意。

前两件都算是意外插曲,只有林祈云本身这件是噩耗——他生病了。

原本是受凉打喷嚏,后来是时不时的咳嗽,但都因为太忙而没有在意,直到某次“探望”王闲眠和毛球时,路途遇见了仙医,仙医突然握住他手腕说:“公子,你脸色怎地如此苍白?”

林祈云没感觉,“有吗?”

仙医眉头皱得死紧,“您多久没休息了?”

萧宴池走后就一直没怎么休息。林祈云心道,然后朝仙医笑了笑,“您给我下两个治疗阵吧。”

仙医没下阵,说他是凡人病状,最后给他开了两副药,并且千叮万嘱他多休息。

林祈云按时喝药了,但是没休息,就算蓝屏系统在他面前怎么说怎么催,林祈云也斩钉截铁的想:北域就这么几天,哪里有时间休息,什么都得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再说。

于是时间飞逝,在某一个明月高悬的夜晚,林祈云站在城楼上抬起头,只见万里沙域茫然一片黑暗中,缓缓出现了一道天堑,残红如血,沿着横斜的乱石山谷泄出一线光。

袤夜仿佛被那条缝竖着撕开,残阳携带白日从视线尽头染上来,烈烈扬扬,紫气滚动。浓郁的魔气中,各式奇形怪状的魔物如涌动的海浪,从极目处的魔界缺口涌下,正朝北域奔袭。

林祈云捏紧了剑,看向周遭。

所有修士都严阵以待,阵修布列城楼,剑修御剑凌空,而世家站于队伍其中,眼神中闪跃的都是害怕与兴奋,首端陈颂年尤其战意盎然。

腾燃的残红落在众人身上,如同英雄披甲。

林祈云心跳极快的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灵剑,刃光雪白而冰冷,却灼热了他的血。

他很久,没仗剑天下了。

眼见着魔物越来越近,咚!一声战鼓猛地击响,仿佛在宣告所有人——

第二轮残日,开始了。

北域的黎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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