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最近过得不太好。
那一天, 他撞破了自己的弟弟和自己心爱的男人不堪的一面,悲愤之下夺门而出,只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恋人、亲人。
同时背叛了他。
那种感觉, 痛苦到让人甚至产生幻觉, 觉得自己或许是在做梦。
又或许过去和廉晟的爱情才是一场梦,梦醒时分,一切回到正轨,没有什么灰姑娘与白马王子的浪漫邂逅,豪门仍旧离他很远很远,而他没有了工作,没有了家,还背负着第三者的名号, 报出名字的时候, 总会遭遇异样的眼光。
……这大概就是他的报应。
是他忘却了道德, 插足廉晟和夏颂白之间的报应。
如今回头去看,宁清发现,原来自己是那样的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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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着爱情的名义, 装作被逼无奈,却一直在伤害别人。
……
是鬼迷心窍,还是……他其实一直都在嫉妒。
嫉妒夏颂白的美貌, 家世, 嫉妒夏颂白可以得到一个英俊多金又温柔的未婚夫。
宁清不敢去想, 因为每次回想, 都会认识到自己的丑陋不堪。
他隐姓埋名, 在一家养老院找到了一份医生的工作。
工资不高, 同事都上了年纪,对网络没那么热衷, 所以也不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每天的工作不难,但是细碎繁琐,宁清沉浸在工作中,就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令他不安痛苦的往事。
直到那天,他在街上匆匆地走,远处高楼上悬挂着硕大的LED大屏幕,美貌的主持人正在播报新闻:“……被举报收受贿赂、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原锐蓝董事长廉润文已被依法逮捕,其名下的锐蓝医药公司目前正在查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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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润文被抓了?
宁清有些茫然地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屏幕上放出的录像。
廉润文一头白发斑驳,不再梳的整齐,反倒凌乱而狼狈,他腕上戴着手铐,自董事长办公室被带走时,样子看起来并不比普通人高贵多少。
一样满脸不可思议,似乎根本没有预料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在宁清印象里的廉润文,永远笑得温和慈祥,说话却绵里藏针,看他的眼神没什么情绪,因为根本没有把他当做一回事。
那么傲慢强势的人,现在却倒得这样轻描淡写。
甚至也像一个笑话了。
路上有车子很快地驶过来,溅起了积水。宁清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躲避不及,手里提着的装满药品的袋子掉在地上。
旁边有人替他捡起来,他道了声谢,抬头时却愣住。
天上下着雨,整个港岛笼罩在青灰色的雨幕里,面前的青年身形高挑,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风衣及膝,他两条腿长而笔直,里面穿着奶白色的套头卫衣,浅灰色的西裤。
他的眉目都是温润而又浓墨重彩的黑,皮肤呈现一种玉石一样剔透无瑕的雪白质地,整个人在灰败暗淡的天空下,如同一颗珍珠般闪闪发光。
居然是夏颂白!
宁清撑着伞,第一反应是想躲。
他怎么有脸面对夏颂白!
可夏颂白只是微笑着问他:“你还好吗?”
宁清这才想起来,自己戴着口罩和眼镜,大概夏颂白根本没有认出他。
镜片起雾,遮住狼狈的眼,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
远方驶来一辆劳斯莱斯幻影,车头金色的飞天女神熠熠生辉。车子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车门打开,面容冷峻肃然的高大男人微微俯身下车,手里撑着一柄黑胡桃木长柄雨伞。
他的手指修长,冷色的指节处,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小小一颗钻石精致至极。
夏颂白一看到他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样明媚而潋滟,哪怕是宁清,都情不自禁被他身上流露出的活力吸引。
——就算是不见天日的野草,也会被枝头美丽的玫瑰折服。
男人走过来,将伞侧向夏颂白,替他遮住雨丝,任由自己昂贵的西服被雨水打湿。
夏颂白抬起手来,和他的手牵在一起,白中泛粉的指节上,同样闪烁着一枚钻石戒指。
两只戒指碰在一起,远比任何的珍宝都要令人艳羡。
宁清听到夏颂白撒娇说:“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
男人看起来冷淡矜贵,周身的气势甚至令人不敢正视,可对着夏颂白时,他的声音却那样温柔,像是夏颂白就是他珍而重之的宝物,不舍得有一点的伤害:“开完会太想你,只好来了。”
夏颂白笑得更开心,抬起头在男人嘴上亲了一口。
男人搂住他的腰,低下头去,几乎虔诚地在夏颂白指上轻轻一吻。
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情愫,浓烈到连旁观者都能分明感知。
男人落在后面,替夏颂白撑伞,等夏颂白上车后,男人收起伞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宁清。
宁清刚刚一直怔怔地看着两人,现在察觉到男人的视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实在不礼貌了。
他脸色苍白,很慌乱地低下头去。
沈庭宗。
一看到他,那些和罗宾·罗素相处的痛苦回忆又涌了上来。
他曾经以为,自己被罗宾迷恋爱慕着,虽然一直拒绝,但其实内心深处,却也是沾沾自喜的。
可现在看到沈庭宗对夏颂白的珍而重之,宁清才恍惚明白,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被尊重过,没有被爱过。
-
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启动,车内,夏颂白问沈庭宗:“在看什么?”
沈庭宗收回视线,含笑道:“看到个人有些眼熟。”
夏颂白好奇:“谁啊?”
沈庭宗看他真的没认出宁清,忍不住笑了:“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夏颂白听不懂:“什么呀,没头没尾的。”
沈庭宗问:“如果有人要和你抢我,你会把我让出去吗?”
夏颂白一下子就跳起来:“我才不!”
又疑神疑鬼:“有人在追你?”
谁啊!
大佬天天这么忙,难道还有时间拈花惹草?
什么时间管理大师!
沈庭宗就笑得更深:“没有。打个比方。”
夏颂白哼哼:“空穴必然有风啊。”
沈庭宗亲他,夏颂白被亲的晕头转向,听到沈庭宗说:“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爱我。”
比爱廉晟要多的多。
夏颂白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要喊冤。
他根本不爱廉晟好不好!
车子一路破开雨幕,身后的大屏幕里仍在播报廉润文的事。
廉润文是整个锐蓝的灵魂,他原本原定的继承人廉晟废了,后来寄以厚望的私生子却也没来得及栽培成功,现在廉润文被抓,锐蓝群龙无首,还有一群董事会的虎视眈眈。
想也知道,肯定会天下大乱。
——就算本身不乱,也会被推波助澜的。
夏颂白突然好奇:“锐蓝会倒吗?”
沈庭宗笑笑:“不会。”
也是,如果锐蓝倒了,牵扯的方方面面太多了。
沈庭宗又说:“但廉家这次肯定要倒。”
哇。
大佬这样淡淡地说这么霸气的话。
真的好帅!
而且大佬动作好快,除夕的时候和他说自己做了梦,现在新年刚结束,廉润文就进去了。
夏颂白感觉沈庭宗简直是全自动许愿机器。
愿望输入进去,等一会儿就能实现。
简直爽翻了!
他笑眯眯的,没骨头一样靠在沈庭宗怀里,像只小猫。
沈庭宗忍不住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夏颂白懒洋洋地开口:“喵~”
……很可爱。
让人特别特别想咬他一口。
沈庭宗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欲丨望有些太强了。但面对夏颂白,他真的很难去克制自己。
那天晚上,两人的饭吃得有点不安稳。
夏颂白被放在餐桌上,足尖只能点到一点地,身后是摆放的鲜花,原本整整齐齐,现在鲜花被撞得凌乱,落下来的花瓣撒了满桌,连夏颂白大腿上也落了一次。
鲜花香艳,肌肤雪白。
沈庭宗抬头,嘴里还含着一片花瓣,微微侧头吐掉。
夏颂白嗓子都叫得有点沙哑,怕被佣人听到,无力地捂着自己的嘴,手掌侧边被咬得都是牙印。
沈庭宗心疼地抚摸手上的牙印,问他:“疼吗?”
夏颂白摇了摇头,大大的眼里漾满了水雾,轻轻一眨,一颗泪珠就滚了下来——
爽的。
简直太疯狂了。
夏颂白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沈庭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尤其是看着沈庭宗慢慢俯身……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简直让人无法控制自己。
所以夏颂白很快就认输了。
沈庭宗却还抓着他,不许他下桌子。
被逼到了极点以后,沈庭宗还能从他身上压榨出更多更多。
脚趾无意识地绷紧,夏颂白雪白娇嫩的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似是精心描绘的花纹,受热微微凸起。
沈庭宗领带被扯开了,松松垮垮挂在颈中,衬衣下摆扯开大半,腹肌清晰,连内裤边缘都能看到。
他站起身,随手扯了一张纸巾,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又去拿了水杯漱了漱口。
夏颂白听着洗漱台那里的水声,整个人红的像是一颗草莓。
沈庭宗回来,看他软绵绵地蜷缩在那里,笑着把他抱起来:“怎么了?害羞了?”
夏颂白没有想过,沈庭宗居然会为他做这种事。
因为这种事情,总有种下位者讨好上位者的感觉,是完完全全的奉献,自己却无法从中得到快乐。
夏颂白不觉得自己低于沈庭宗。
但沈庭宗给人的感觉实在太上位者了!
就是那种永远高高在上,浑身一尘不染,云端上的人物。
但是刚刚……太刺激了……刺激到夏颂白来不及开口。
大佬好像还被呛了一下。
沈庭宗嘴角沾着什么,白白的,看起来像是牙膏沫。
夏颂白抬手擦掉,鬼使神差地,把指尖伸到嘴边舔了一下。
沈庭宗看他的眼神一下子沉下去。
夏颂白反应过来自己做什么慌了,结结巴巴解释说:“我还以为是牙膏沾上去了。”
沈庭宗拉着他的手腕,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腕内侧娇滑柔嫩的肌肤:“我没用牙膏。要尝尝吗?”
夏颂白眨眨眼:“尝什么?”
沈庭宗掐着他的后颈亲了过来:“尝尝你自己的味道。”
-
春节过后,恒夏的销量只增不减。
官网的评价越来越多,全是真的买了义肢使用后的真实体验,这种正向反馈让恒夏的名气滚雪球一样壮大,甚至收到了邀请,去参加在内地举办的亚洲商品展。
对恒夏这样刚创办的公司来说,能收到这样的邀请简直荣幸之至,他们三个人里面肯定要有人亲自带队去。
沈钊学校那边有事没回来,那就何邵和夏颂白两人里面选一个。
休了一个春节,何邵春光满面,一进公司看到夏颂白的时候吓了一跳:“小夏,怎么这么大黑眼圈?”
夏颂白支支吾吾:“没睡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何邵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看来过得很幸福哈。”
夏颂白:……
幸福过头了qwq
夏颂白真的很想知道,沈庭宗不累吗???
精力怎么能那么饱满?!
每天早上起来,夏颂白都会鬼鬼祟祟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先拎去丢掉——
他怕被人看到里面满满的用过的套丨套。
夏颂白说:“邵哥,你别和我抢,这次必须让我来带队!”
他再不去避避风头,大佬真要把他榨干了。
何邵很有经验:“那你要小心。小别胜新婚,等你回来,沈总只会更疯狂。”
夏颂白:QAQ
真的假的?
但是虽然走的时候夏颂白高高兴兴,当晚在酒店里,他就有点想沈庭宗了。
……不是想那个啦!
平常这个时间,他都在和沈庭宗一起吃饭,然后两个人一起出门散步遛马,现在一个人待着,突然很不习惯。
这大概就是由奢入俭难吧。
夏颂白没精打采地拿手机给沈庭宗发消息。
【夏次一定】:“老公。在干嘛?”
【夏次一定】:“小猫探头.jpg”
沈庭宗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快地回复。
【老公】:“还在公司,刚吃完饭。”
【老公】:“照片.jpg”
夏颂白看了一眼,评价说:“看起来不好吃。”
【老公】:“你不在,确实很难吃。”
夏颂白仗着沈庭宗不在,又开始蠢蠢欲动。
【夏次一定】:“想吃老公了>.<”
【夏次一定】:“哭唧唧。”
沈庭宗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夏颂白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
他好喜欢调戏大佬然后看大佬被他弄得很无奈的样子。
感觉自己贱贱的。
夏颂白趴在枕头上,脚翘在身后开心地晃。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沈庭宗居然弹了个视频过来,夏颂白也没当一回事,很随意地接了起来。
视频那边,沈庭宗坐在桌前,耳朵里戴着蓝牙耳机,手机被他放在桌上。
这么奇怪的角度去拍,沈庭宗的脸也没有一点瑕疵,下颌角的弧度英俊得一塌糊涂,简直像是一柄开了封的利刃,轻而易举就能收割大批芳心。
夏颂白小小花痴了一下,故意嗲嗲地喊:“老公。”
沈庭宗低低地“嗯”了一声。
夏颂白不满:“怎么这么冷淡。”
沈庭宗唇边露出一抹笑意,手指点了一下,调转镜头——
镜头对面,是硕大一张会议桌,正襟危坐的,全是崇和的管理层。
夏颂白:=口=
【老公】:“在开会,不是对你冷淡。”
【老公】:“不是想吃我?宝宝,吃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