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的富集作用◎

深夜的海波光粼粼, 三叉戟的光芒融入了月光当中，如同在一片白银当中洒进了金粉。

一抹黑色的鱼尾在深蓝当中一闪而逝, 两片尾鳍顺应着波光翘起，缠住了一只白皙的脚踝。

赛克塔斯抬起手，指尖从对方身上那层柔软的白色丝绸上衣当中探入，指腹隔着水抚上那流畅而又优美的肌肉线条。

龙族的体温比冰冷的海水高出许多，温热的感觉从指尖传递到大脑皮层，让赛克塔斯也跟着身体发烫起来。

手背被人抓住。

黑发人鱼在水中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银发青年。

一双手拨开他漂浮在海水中如藻类般散开的发丝，指节摩挲着人鱼颈侧那三道弯曲的腮线。

【你在水中, 就是用这个来呼吸的吗？】

银发龙族在水中用传音魔法和他说着。

【是……】见对方好奇自己的身体构造，赛克塔斯偏过头，向他露出了自己的脖颈, 【你想摸摸看吗？】

见他并没有抗拒，道恩迟疑着伸出手去，指尖从那一开一合的腮线当中探入了一小截。

无数鲜红而又柔软的腮丝从那半开的腮片下包裹住了他的指腹，他可以感受到水流从自己的手指四周流过，指腹传来轻微的压迫感, 就好像被吮吸的感觉。

再往深处去, 就可以摸到腮丝深处坚硬的腮弓, 那是组成了鱼鳃的软骨, 如果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软骨，就可以看到人鱼咽喉的粘膜。

原来人鱼喉咙的开放孔隙大小是可以自我调节的……这就是他们能够发出比人类更加低沉或者高亢的丰富声调的原因吗？

大概是因为他的指尖在不知不觉中越探越深，黑发人鱼忽然浑身一颤, 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张开口吐出一连串气泡, 腮片猛地闭合起来, 露出了有些痛苦的表情。

【弄痛你了？】道恩抽回了手。

【抱歉……咳咳……】没等道恩道歉，赛克塔斯先放松了身体，腮片复又缓缓打开，【我只是没想到那里会那么敏-感……我自己也没有碰过那么深的——】

一道轻盈如水母之舞的吻落在了他的侧颈，像是被一道细小的电流击中了身体，赛克塔斯停下了传音，侧过头看着吻上了他腮片的银龙。

像是安抚一般，银发青年依次吻过上中下那三片流线形的腮线，然后拨过他的下颚，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双眼比大海更加深邃，在靠近的时候更是如此。

有那么一瞬间，赛克塔斯觉得自己要溺毙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大海里了。

他的大脑止不住的眩晕，身体却又轻飘飘的，被对方吻过的侧颈绯红一片，却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了罪魁祸首的双臂。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之吻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舒服，这么快乐，这么令人满足的事情？！

哗啦——

银白的双翼从青年的脊背之后伸出，银龙单手揽住黑发人鱼的腰肢，抱着他浮出了水面。

清新的空气猛地传进口腔，赛克塔斯深吸了一口气，听见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呆鱼，难道在水里换气都还要我教你？”

黑发人鱼那金色的双瞳一瞬不离地盯着银龙那颜色浅淡却又形状优美的嘴唇，眼神还有些迷离，“……刚才是还不熟练，再来一次。”

说罢，他便再次贴了上去。

尽管如此，他的技巧还是拙劣又青涩，就像是一条只会追逐着鱼饵一张一合地开口吮吸水流的金鱼，没过一会儿就把银发青年的嘴唇亲得湿漉漉亮晶晶的。

“好了，冷静下来一些没有？”道恩推开了贴在自己身上的黑色人鱼。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这么反常，大概是因为成年期到了，看他那醉得说话都大舌头的模样，估计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这才只是开始呢。”一道银丝从两人的唇间分开，黑发青年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唇，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他的双臂绕到了银龙身后，却被一双巨大的龙翼挡住。

“你想做什么？”道恩眯了眯眼。

“你上次明明答应过我的，这次我在上面。”

骨翼的手感也很好，滑溜溜的，赛克塔斯用手掌摩擦着银龙的骨翼根部，全然没注意到对方忽然一滞的呼吸和愈发深沉的表情。

“你确定？”

“当然确定，别看我是条鱼，本王记性好着呢。”

“赛克塔斯，你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怎么可能会后悔？”黑发人鱼咧嘴一笑，抬起手搂住银发青年的肩膀，凑到了他的耳畔，谆谆善诱道，“说不定，我也能让你怀上人鱼宝宝呢？”

“……你真的这么想和我留下后代？”

“当然。”

一条修长坚硬的东西从脊背后方擦过，赛克塔斯还没有反应过来，银白龙尾猛地掐住了他的腰肢，将他的上身连同手臂一起一圈圈束缚了起来。

“道恩！？”人鱼在水中徒劳地拧动了一下身体，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银发青年，却在下一秒发出了一声惊呼。

“唔——你的尾巴……”

“别乱动，这一次我不想弄伤你。”

尖利的银爪轻而又轻地擦过他绯红的眼角，青年的侧颊和脖颈上浮现出了一层层银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彩光，虽然精致，可却又散发着一种金属感的锋芒。

他似人非人，似兽非兽，银色的菱形鳞片附着在苍白的皮肤上，双眸浅淡如琉璃，神情高冷似神祇，就这样半身浮于水上，却散发着连顶级魅魔都无法比拟的致命魅力。

赛克塔斯总算明白那些为了博得海妖一笑，主动投海的渔夫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了。

如果狩猎他的海妖是道恩，那……他也愿意为他献上自己的灵魂。

那龙尾粗壮的上半截捆得越来越紧，将人鱼的手臂和胸膛勒出了一道道红痕，而逐渐过渡到纤细的下半段则被浸没在水中，末端似乎消失在了一片黑色里。

“唔……”

鱼尾有些不安地扭动着，在海水当中拱起了一个U形的弧度想要逃离，但却只起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赛克塔斯从喉中挤出几个字。

“你骗我……你明明说……”

“我没有骗你。”身体被忽然拉近，银发青年捧住了他的后脑，贴着他的唇，赛克塔斯听见对方那低磁的声音直接从他的颅骨传递到他的大脑和四肢百骸。

“这次，你在上面。”

银白龙翼包裹着二人，形成一个巨大的茧，没入到海面之下。

……

海潮声在耳边响起，犹如昨晚的浪潮从未停下。

黑发人鱼的指尖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窗外鸟语花香，阳光明媚，风送来了海的气息。

自己是在……陆地？

身下传来了潮湿的感觉，赛克塔斯直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艘简易的木制小白船当中，船舷里当中盛满了海水，他的身上还盖着一片巨大的海带当作被子。

一条银龙正圈着身体睡在一旁的沙滩上，他用尾巴圈着漂在海中的小船，骨翼一侧抬起，搭在船头，替他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赛克塔斯从船上撑起身体，在屈起鱼尾的时候动作一滞。

他低下头去，看着鱼尾某处不易察觉的那道裂缝。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观察，那道裂缝的开口处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了通红的内里。

小白船，月光，海浪，道恩，吻，他的口出狂言，那条坚硬的龙尾，还有……

所有的记忆一瞬间回归了脑海。

赛克塔斯的动作僵硬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像一条死鱼一样缓缓地躺回了船上。

他居然骑着一条龙，在海里游了一整晚。

明明心里是不情愿的，可是听到对方在自己耳畔隐忍的呼吸，看着那克制着松开自己往后退开的动作，塞克塔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主动骑了上去。

一开始半生不熟，差点就变成劈叉的死鱼，但等到火候上升的时候，就连挣扎就变了几分意味，直到最后……实在骑不动了，被龙翻过来，煎至全熟，腌制入味。

赛克塔斯扶着额头，发出一声低吟。

明明说好是交替往来，结果……光是道恩一头龙就够表演交替往来了，根本没有他的份儿。

现在好了，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还是扇双开门，压根合不上了。

关键是，整个过程，都是他自找的。

喝酒果然误事啊……

头顶的影子动了动。

赛克塔斯把海带拉过头顶，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醒了？”

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海水被浇在身上，巨龙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赛克塔斯把海带往下拉了一些，用眼睛偷偷窥伺着头顶的银龙。

银龙正用前爪往他的鱼尾上泼水，像是在耐心地照料一棵没有水就会马上蔫掉的水生植物。

他揽着船的动作就像是揽着一个襁褓一样，让赛克塔斯有一种回到婴儿时期，被细心照料的错觉。

人鱼不知怎么突然有感而发，“爹地。”

“……你叫我什么？”道恩动作一停，看着坐在船板上的黑发青年。

赛克塔斯掀开海带，撑着船舷，在船上慵懒地翻了个身。

反正熟都熟了，这个时候再矫情也没什么用了。

“我是说……亲爱的，我是塞壬，稍微离水一会儿也没事的。”

见他坐起来，银龙抬起爪子，用指节拨了拨他的尾鳍。

“你还好吗？”

“我好着呢。”坐在船里的黑发人鱼嘴硬道，“你以为我是那些柔弱的人类吗？”

他张开召唤来自己的三叉戟，用戟的末端撑着船底，动作有些迟滞地想从船里面翻出来。

“咕噜噜噜——”

几声饥响从腹中传出来。

赛克塔斯动作一顿，耳根有些发红。

昨晚做的事情太消耗体力了，他们都不知道游了多少海里。

“我饿了。”他坐回船里，语气认真，“——我现在非常需要一顿海鲜刺身。”

银龙勾了勾唇。

“坐稳。”

他将整艘船从海里直接捞了起来，然后飞到了龙岛的另一侧放下。

“这里是王族的私人渔场，所有的鱼都是专门豢养的，现在都是你的了。”

赛克塔斯将手探出船身，瞅准水面下的鱼影，眼疾手快地一捞，将一条鲜活的小银鱼从鱼塘中捞了出来。

“这种鲑鱼游得很快，他们喜欢溯游而上，特别偏好水流湍急的地方，我在海里都很少找到，你们还挺会吃的。”

他用指甲撕开鱼皮，张开雪白的鲨齿咬了一口那橘红色的纹理分明的鱼肉，眯起眼睛。

这鱼肉吃起来好像比海里的要更鲜甜爽脆一些，不知道这些龙族是喂了什么。

银龙趴在岸边，“这座渔场是母亲为我建的，因为我喜欢吃鱼。”

赛克塔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用拇指缓缓抹过自己的嘴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对方。

“哪种吃法？”

银龙那晶莹剔透的蓝眼珠落到了他身上，语气依旧从容不迫。

“一般都是生吃。”

“只有一条鱼，先用酒腌制再吃。”

“你……”

赛克塔斯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直接从水里唰得拎出了一条鱼，丢到了对方脸上。

银龙张开口，锋利的齿尖精准地叼住那条银色鲑鱼，将其一口吞进了腹中。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波浪掀起，挟着无数鲑鱼冲到了浪边。

黑发人鱼已经从船上一跃而下，顺着海浪扑到他的身上，而银龙则在水浪中化为人形，抬起手接住了他。

“你还好意思说，你明明说过会让我在上面……”

“你昨晚不是在上面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哦？”银发青年好整以暇地回应，“那是我理解错了。”

“你就是故意的！你还以退为进地勾引我，你这是趁鱼之危！”

“可昨晚明明是陛下主动骑上来的。”

“我那不是看你又要自己飞走去磨石头了吗？！”赛克塔斯气急败坏地看着他，“你就是仗着本王宠你！”

银发青年怔了怔，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多谢陛下宠爱？”

“……”赛克塔斯盯了他半晌，在他嘴唇上吧唧一声亲了一下，自暴自弃地趴到他身上，“别让我国师知道，不然他又得在我耳边念叨半天。”

道恩偏过头看了一眼耳根通红的人鱼。

那只螃蟹看起来挺聪明的样子，应该不至于现在还没猜到两人的位置。

算了，还是不要告诉恼羞成怒的海王陛下了。

“知道了。”

他将对方横抱起来，“你先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眩晕忽然出现，道恩的身体晃了一下。

“道恩？”鱼尾从对方臂弯里松脱，赛克塔斯看着单膝跪倒在地的龙族，神色一变。

“你怎么了？”

“我……”黑暗迅速侵蚀着视野，在失去意识之前，地面上蹦跳着的银色鲑鱼映入眼帘。

银发青年猛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别吃……这鱼……”

更多的话语已经无法在宣之于口，他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坠入水中，被一个潮湿的怀抱拥住。

“道恩！道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