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结同心◎

空间和空间之间的通道有时候并不是平稳的, 特别是在时空通道的能量不平稳的情况下。

如同坐在一个海拔急速下降的超大型滑梯当中，整个身体都陷入了失重的漂浮感里。

“道恩！”

一道金光从面前亮起, 在坠落的途中，赛克塔斯的身形骤然一变，一只黑龙出现在传送通道当中，用脊背将身后的青年托起，他用双翼当作缓冲的降落伞，带着沈莫玄平稳地落到了一栋大楼空荡荡的天台上。

赛克塔斯娴熟地将翅膀搭在地面上，当作一个斜坡，等背上的人走下来, 他才重新变化为人形，抱着双臂走到天台边缘，看着四周的景色。

这里似乎是海川市的市中心一座商贸大厦, 但诡异的是，明明周围亮着各种霓虹灯牌，但是街道上却空无一人，也没有行驶当中的汽车。

就仿佛某一瞬间城市里的人全都消失了。

黑龙的魔力视野比视觉更远，他已经看到了城市边缘, 在那里, 出现的不是地平线, 而是一堵闪烁着绿色荧光的墙, 墙上流窜着0与1的数字。

这是个以现实世界的海川市为模板的虚拟世界。

“这是什么……模拟城市的游戏吗？”

联想到自己穿越之前所做的事情，赛克塔斯理所当然地误会了。

“吾爱，就算我想要爬你的床, 你也不至于把我封印到你的手机里吧？”

赛克塔斯摸了摸下巴, 细品了一下, 又道。

“不过……做你的电子宠物, 好像也不错？”

沈莫玄扭过头，看着这位脑洞奇大的黑龙阁下，“……我的手机内存太小，容不下你这么大一头龙。”

“那这是哪里？”

赛克塔斯还没有得到答复，自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了几道尖叫声。

两人抬头一看，几个普通人类正从高空中掉落下来，和他们刚才的境遇应该类似。

不过他们就没有这么幸运，拥有一只会飞的坐骑了。

眼看这些人就要在地上摔个狗啃骨头，沈莫玄一拂袖，在地上铺了一层魔力制成的缓冲垫。

一道白光闪过，两男一女落到了地上，被缓冲垫轻柔的接住，然后才啪嗒一声落地。

“啊！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我就要摔死了。”女人腿软地坐在地上起不来。

她穿着一身小香风套装和一双高跟鞋，头发被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手里还拎着一个购物袋，看起来应该是刚在商场里购物就临时穿越了，此刻购物袋已经被摔破了，里面的奢侈品包包掉了出来。

而另外两个男人，一个是一位拿着公文包，文质彬彬的中年上班族，另一个则是一位穿着灰色背心，肌肉虬结的壮汉。

“这是怎么回事？”几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刚才坠落到地面上时候的异常，又或者是异常太多他们已经应接不暇了，他们站起来环顾自周，同样对这个空无人烟的城市感到诧异。

“这是哪儿？我刚刚不是在健身房撸铁吗？”大汉摸了摸脑袋，看向唯二两个站在旁边的人，“哎，哥们儿，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在出现陌生人的时候，赛克塔斯便已经意识到这并不是沈莫玄的手笔了，他转过头看了眼身后的青年，果然，看见他也摇了摇头。

那个上班族也走了过来，“奇怪，我刚刚明明在下班回家地铁上……只是用手机打开股票软件的时候不小心点到了一个弹窗，结果就出现在这里了。”

“我也是，我刚刚在健身房撸铁结束，看见手机里弹出来一个消息，我还以为是短信，结果一点，手机忽然产生了一股吸力！把我吸到这里来了。”壮汉说着，又看向全场唯一一个女人。

“小姐，你没事吧？”

“我的手都磨破了！”女人看着自己拽着购物袋的手，手掌心已经开始泛红，“到底是怎么一回儿事啊？这是什么恶作剧吗？我怎么突然到商场顶楼来了？”

就在几人疑惑不解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在半空中出现。

他出现的方式很神奇，就像是老式的电灯一样，闪了几下才彻底亮起来。

“欢迎来到无限游戏。”

悬浮在空中的人看起来更像是全息影像一样介于半虚半实之间，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双眼是诡异的荧光绿色，穿着一件罩住了四肢的加长版连帽白袍，头顶戴着兜帽，整个人像是一个晴天娃娃。

“我是这个无限游戏的管理员，你们可以叫我莱茵特。”

“喂，你就是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人吧？”壮汉走上前，“你们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由于我们检测到，你们所处在的世界已经没有主神，因此，我们外来世界的神明将会从即日起入驻你们所在的世界。”

壮汉皱起眉，“你说我们世界没有神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莱茵特回答，“你们的世界曾经存在神明，但是那位神明如今已经不复存在，因此，我们才会降临在这个世界，但是神明并不能直接出现在这个世界，因此，我们会通过这种方式选拔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

不复存在的神明·沈莫玄：……

[主神冕下，果然你一隐退，什么阿猫阿狗都冒出来称神了！]518义愤填膺地在他脑袋里说着，[这些家伙一看就和上一个世界纪元那些神明一样，想要走靠圈养人类来积累信仰之力压榨世界的邪门歪道！接下来肯定是那一套威逼利诱设套的老路……]

它还没说完，莱茵特就开始“威逼利诱”了。

“只要能够通过游戏关卡，你们就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我们会赋予你们普通人无法拥有的能力，例如力量，智慧，洞悉，读心，永生……”

“这是真的吗？”那位中年上班族嗫嚅着，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蠢蠢欲动。

沈莫玄知道这些人都是有神论者，而且极有可能都是一些容易被诱惑的野心勃勃的投机分子，那些无神论或者意志坚定的人早在一开始就和他一样被病毒排除在外了。

“是真的。”莱茵特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带着一些居高临下的凛然，“但是，新人在无限世界的死亡率是很高的，如果在游戏当中被淘汰了，你们将会被留在这些虚拟世界当中，成为这里的一部分，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什……什么！”女人发出崩溃的尖叫，“不，我不要在这里玩什么生存游戏，我要回去！让我回去！”

莱茵特冷漠地看向她，“在无限游戏，只有胜利与淘汰，要想回去，就想办法获得胜利吧。”

“这里是单面人所在的D级关卡，在太阳升起之前打败单面人就可以获得他的技能加成，如果失败就会永远被滞留在这个无人城市里，不过，单面人不喜欢对称的人类，所以，祝你们好运。”

“现在，游戏开始。”

他这样说着，便直接和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

“他就这样走了？”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有些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发出了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方撞击天台，让门板瞬间往外突起了一大块。

女人蹬蹬瞪踩着高跟鞋躲到了看起来最为靠谱的壮汉身后。

“要来了要来了！”她的表情有些惊恐，但其他人也没有好多少，“是什么东西啊，好吓人！”

和抱团在一起的三人不同，沈莫玄和赛克塔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天台的边缘那里，正因为如此他们的位置也是距离门口最远的，大概是看他们的位置有利，处在另一个角落的三人也飞快地朝他们靠拢过来。

下一秒，门就被一股大力砰地一下撞开了。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侧对着他们站在门口，他的身体极其高大，头顶几乎已经顶到了门框上边缘，手里拿着一个斧头，此刻斧头是垂在身侧的状态，而那个人却缓缓转过了身来。

女人发出了一声尖叫，脸色惨白。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被叫做单面人了，因为他的身体另一侧竟然空无一物，整个人只有半截，剩下半截的皮肤是红彤彤的颜色，还有一些凹凸不平，好像被烧伤过一样。

他的面具是白色的，在眼睛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叉叉，嘴巴的位置则是一道上扬到耳侧的血淋淋的弧线，因为只有半张脸，所以他的面具也只有半张。

在几人震惊的时间里，那个单面人似乎已经锁定了他们，下一秒，便举起手中的斧头直接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刚刚还挡在女人面前的两个男人顿时做鸟雀般散开，而因为高跟鞋而行动迟缓的女人则晚了一步，被天台上凹凸不平的瓷砖绊倒，摔倒在了地上，就连鞋都甩掉了一只。

“……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女人倒在地上像是鸵鸟一样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而不知为何，单面人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赛克塔斯。

“……看我干嘛？”黑龙双手抱臂，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这个奇丑无比的怪物。

单面人朝着他举起了斧头，目标准确地朝着他头顶中央削过去。

赛克塔斯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开了在自己头顶的斧头，然后一拳过去把人殴打在地上，直接把单面人剩下的半个脑袋砸进了地里。

“我、问、你、看、我、干、嘛？”他一边说一边扬起拳头猛砸单面人的脸，那张看起来坚固无比的面具被砸碎了，露出了单面人被烧伤到能够看到猩红的牙龈和骨碌碌转的眼球的半个脑袋。

在一旁围观的三个普通人：……大佬！！！

脑浆飞溅到沈莫玄的衣摆上，青年低头看了一眼，终于出声制止。

“好了，赛克塔斯。”

“……”黑龙松开血淋淋的拳头站起来，因为手太脏，他只用嘴呼出一口气吹飞了遮挡视线的刘海，转过头面向沈莫玄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老子厉害不？”

沈莫玄正想要回话，地面上的单面人却忽然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坐了起来，那已经被锤得瘪了下去的脑袋从里往外冒出了一些绿颜色的光点，紧接着便被重新修复回了原来的模样。

“……复活了？”女人露出了绝望的表情，“这样都死不掉？”

“刚刚那位管理员说要在太阳升起之前打败，难不成在太阳升起之前，这个怪物都可以无限复活？”上班族犹豫道。

“……去他妈的，老子不奉陪了！”壮汉咬了咬牙，趁着单面人没有发动攻击的间隙，直接冲着他来时的那个天台大门跑了过去。

结果他刚跑到大门那里，便听见头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壮汉还没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身后已经响起了女人的惨叫。

下一刻，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个壮汉从脑袋中央被一分为二，尸体倒向两侧，露出了门后的另一个单面人。

和前一个单面人一样，只不过这个单面人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镰刀。

“……这不会是同一个人，只是各0.5个吧？”上班族唇色苍白，用自己仅有的理智分析道。

眼看怪物来势汹汹，女人蹬掉了脚上剩下的一只高跟鞋，光脚躲到了赛克塔斯身后，“大哥！救命！”

她求生心切，将原本站在赛克塔斯身后的沈莫玄给掠过了，甚至还下意识地用手肘将他推到了一旁。

沈莫玄倒还没有说什么，赛克塔斯生气了。

“闪开，碍事的东西！”

女人还没有理解到位，就被大力推到了地上，而那个一手锤爆了怪物脑袋，现在又将她粗暴地推倒在地的黑皮健美男性则转身来到被她挤开的那个“不起眼”的青年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拍了拍他手臂外侧不存在的灰。

“道恩，你没事吧？”

“……”沈莫玄摇了摇头，他介意的不是这个，而是——

一声尖叫响起。

他看向在被赛克塔斯推倒之后，被拿着斧子的单面人给劈成两半的女人。

倒不是他不愿意出手相救，只是这个无限游戏如果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恐怕那些失踪的人当中已经有不少遭遇了不测，所以，其实他现在救不救倒也不重要了。

必须先铲除这些制造了异常的外神，然后再让达达洛斯和沈莫玄2号帮忙将这个世界的时间倒流到异常发生之前，这样就可以避免这些人的命运线被干涉了。

赛克塔斯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他并没有想到时光倒流这一茬，只是以为沈莫玄在同情那个死掉的女人。

“死就死了，我替你出出气。”黑龙没什么同理心，但既然命定之人不开心，他便直接拽过那个拿着斧头的单面人，将他从天台丢下了楼。

另一个镰刀男由远及近，同样被黑龙一脚踢了下去。

天台中陷入了片刻安静。

仅剩下的上班族露出了崇拜的眼神。

“这样既便复活，他们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出现了。”

但没过几秒，他的眼神又变成了崩溃。

因为那两个本来应该被摔成肉末的单面人没过几秒就再一次出现在了天台门口，就像是定点刷新的NPC似的。

[这个无限游戏如果是这样子进行的，那岂不是所有人都会死光了，这还只是D级关卡，对普通人而言也太难了吧？]518系统说道。

[确实。]

沈莫玄这样说着，看着两个朝赛克塔斯攻过来的单面人。

[你有没有发现单面人很喜欢攻击赛克塔斯？]

[……呃，大概是因为赛克塔斯阁下刚刚杀了他们好几次，所以他们怀恨在心。]

[这种怪物也会有恨的情绪吗？]沈莫玄若有所思地看着在他面前大开杀戒的赛克塔斯，[一开始，明明单面人可以先杀了那个女人，但他却在她摔掉一只鞋子的时候停手了，选择先攻击赛克塔斯。但刚才那个女人把两只脚的鞋都脱了之后，单面人又转而攻击她，所以我们在他眼中是有优先级的。]

[难不成……冕下您说的是……对称性？]518迟疑道。

[确实，赛克塔斯阁下的身体在这些人当中是最为对称的。就连……也有两个，难道单面人是因为嫉妒他的对称所以才选择先攻击他？]

[你好像变聪明了。]沈莫玄欣慰道。

这个无限游戏似乎可以用来优化系统的算法，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拿到这个游戏的底层源代码？他可以用自己的神力复制一个里世界出来专门给系统们做训练。

沈莫玄有了新的想法。

"道恩？"

一旁响起了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刷小怪刷疯了的赛克塔斯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扛着斧头，满身都是血，这种收割怪物的日常他在在深渊就习惯了，所以此刻倒也并没有疲惫，反倒是眼睛亮亮的，像是杀兴奋了。

“这家伙心脏手感还不错，你在那里坐着也无聊，捏着玩玩？”他这样说着，就丢过来一个心脏。

沈莫玄接过那个滑不溜秋的心脏，在手里捏了捏，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单面人虽然有两个，但只有左半边那个有心脏，所以他们天然就是不对称的。

那如果他们两个各有半边心脏呢？

他将赛克塔斯的手里的斧头拿过来，那将个心脏原地分成了两半。

然后直接把两半心脏各自放在了双面人的两只手里。

“永结同心。”

他这样说着，将两个双面人拖过来，顺着中间的裂缝拼到了一起。

嗯……

现在看起来就顺眼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