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红黑篇·金丝雀
◎怎么,他看着不像?◎
光明会, 首领办公室:
列维·普林霍尔靠在椅子上,听着手下的汇报。
“所以, 那位白色死神阁下,确实和他新收的那个新人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女人用毕恭毕敬的语气这样说着。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埃里克和赛克塔斯之间的联系,将他拉到我们这一边,然后伺机对道恩·雷蒙德下手。”
老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伊薇特,你和我都不熟悉这个名叫赛克塔斯的年轻人,但是我们都知道,要成为一名特种部队的尖兵, 要经历多么严苛和残酷的训练和考验。”
他看着手下呈上来的那份报告右上角黑发青年在牢狱拍的照片,金属嘴套与束缚衣遮挡不住那双桀骜不驯的金色眼瞳当中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
“这是只嗅觉敏锐的野兽,野兽不会够被眼前的利益所引诱, 要驯服他只有两种方式——第一种就是在他尚且幼小的时候驯养他,磨平他的爪牙,收敛他的野性……另一种,就是用压倒性的力量打倒他,让他深刻体会到你的强大, 让他彻底臣服, 拥护你成为新的头狼。”
“但我不是猛兽, 也不是驯兽师, 我是个商人,商人不做赔本的买卖,这两种方法, 对我而言都不切实际。”
女人低下头, “那我们要不要想办法用赛克塔斯要挟道恩·雷蒙德?”
“嗯……”列维沉吟了片刻, 将双手交叉在一起, 放在腹部,“伊薇特,你知道白色死神这个称号的由来吗?”
“据说是因为他杀伐果断,心狠手辣……”
“这些都只是后来人的添油加醋。”
“死神之名最开始的由来……是因为,凯里安·雷蒙德的死。”
老人看向站在面前的女人,语重心长道,“一个连亲弟弟都能够亲手杀死的人……你觉得有什么能够要挟他?”
“可如果道恩·雷蒙德不死,恐怕您会有危险。”女人皱起眉,“我们已经收到消息,在少主的圣餐仪式上,有人想要暗杀您。”
“你又错了。”列维摇了摇头,目光沉着地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副全家福。
画面上,他和柳德米拉坐在正中间,女人的怀里抱着尚且年幼的亚历山大,而他早年领养的大儿子尤里·普林霍尔则站在他的左手边。
少年似乎一直都很文静,眉眼隽秀,铂金色的长发用墨色发带松松挽在一侧,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天然的忧郁,有他母亲的影子。
“你连谁要暗杀我都没想清楚。”列维老神在在地说着。
“可是……现在外面都在传,您和道恩·雷蒙德之间生了嫌隙。”伊薇特的语气有些犹豫。
“我虽然忌惮道恩,但我和他之间的矛盾还没有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只要他不威胁到我,他就是我最得力的干将,我派你们监视他的动向,也只是防患于未然。”
列维耸了耸肩,“眼下,我死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女人她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您是说……想要暗杀您的另有其人?”
“我这一辈子树了不少敌人。”列维叹了口气,“但有时候,真正的敌人,永远是你意想不到的那个人。”
老人用手掌摩挲着身旁的扶手。
“主持圣餐仪式的神父是谁?”
“回禀首领,是布拉德利神父。”
“让他来见见我吧。”
“是。”
……
冬日已至,加德兰开始下起了小雪。
飘扬的雪花铺满了光秃秃的天台,堆积在街道两侧,整个城市一片素白。
道恩·雷蒙德端着一杯红酒站在露台上,冰蓝色的眼眸比下着雪的天空更加宁静深远。
一件貂毛领的大衣被披在了男人肩膀上。
“雷蒙德大人,枪手已经都安排好了。”
身后传来了达伦·拉尔夫的声音。
“按照您的吩咐,挑的都是生面孔,混在人群中也不会被人怀疑。按约定,等所有人领受圣餐之后,他们就会动手。”
男人并没有给出回应,也没有转过身。
“大人……外面气温颇低,您伤势还未痊愈,也不应该饮酒。”达伦汇报完正事,又犹豫着开口,“不如进屋歇息吧。”
一片六边形雪花挂在了银发黑手党的眼睫上,和那纤白的睫羽几乎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更多的则趴在了那柔软的黑色毛领上,随着微风微微像是海面上的浪花一样摇摆着,又被吹向空中。
“达伦,你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吗?”
寒风中,男人缓缓开口。
“这是东方谚语吗?”棕发副干部有些诧异,“大人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我只是在想,螳螂捕蝉是夏天的故事,如果是冬天,那这应该是个狐狸捕熊的故事。”
“冬季食物匮乏,狐狸不想被活活饿死,就想反过来抢熊的地盘,但是他又打不过熊,只能和西边的兔子结盟。”
棕发副干部听得很认真,“可是……狐狸和兔子都是被捕猎的对象,他们一起结盟,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什么用,因为狐狸知道,只有猎人才是熊真正的威胁,所以他让兔子咬了猎人一口,然后又跑到猎人面前,告诉他,兔子是被熊指使的。”
“兔子也会咬人吗?”
“兔子当然会咬人了,更何况还是只急了眼的瘸腿兔。”
“……”达伦垂下眼帘,这瘸腿兔的指向性太明确,他已经猜到道恩说的是谁了。
“大人,既然这只狐狸是在利用猎人……那猎人还要配合他吗?”
“配不配合还重要吗?”男人勾起唇,“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猎人和熊之间互相争斗,任何一方死了,都可以直接归咎于另一方。”
棕发副干部皱起眉,“既然这件事情对猎人如此不利,大人您还是不要参加圣餐礼了……”
“不,恰恰相反,我要去参加圣餐礼。”
“可是这太过冒险……如果尤里·普林霍尔突然翻脸将首领的死怪罪在您头上……”
“你觉得我能想到的,首领想不到吗?”
“……”达伦瞪大眼睛,“首领……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暗杀他的消息?”
男人沉默了几秒,抬起杯中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其实对猎人而言,真正可怕的不是熊,而是一条不知道蛰伏在哪里的蛇。”
“蛇?”
“……是的。”银发黑手党抬起手,杯中的嫣红液体倒映出变得有些失真的面孔,“一条养不熟的,带有剧毒,擅长拟态的蛇。”
“不仅猎人在忌惮他,熊也在忌惮他……眼下,只有引蛇出洞,才能消除最后的威胁。”
他转过身,将酒杯递给对方手中。
“计划有变,把违约金交给那些枪手吧,让他们不用行动了。”
“这场圣餐礼的演员,都已经各就各位,我们只要欣赏即可。”
达伦依然一知半解,但还是恭顺地低下头,“好的,我马上去做。”
“对了,这件事情不要让赛克塔斯知道。”
棕发副干部猛地扭头,“大人您怀疑他是那条蛇?”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银发黑手党的眉梢往上扬了扬,摆了摆手,“他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吉祥物,不用管他。”
达伦眨了眨眼,再次陷入了迷茫。
“最好也不要让他去圣餐礼,找个借口,把他关起来吧。”道恩又道。
“这会不会有些突然……”
“没什么突然的,你就说我在房间里找到了他安装的六个监听器。”
“什么!”达伦瞪大了眼。
“有四个我已经收起来了,还有两个。”男人隔着露台的门朝着里面点了点,“一个在卧室的床板后面,一个在更衣室放内裤的抽屉下面,到时候你就当着他的面把他们拆下来,然后派人把他关起来,就说……”
他顿了顿。
“我怀疑他是国安局的卧底——等我回来,要亲手审讯他。”
“大人,你说的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达伦的眼神变换,警惕当中带着几分疑惑。
“当然是假的,我为什么要留一个卧底在身边?”
“那您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金丝雀,我疼爱他,怕他被误伤了。”男人的语调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句“今天天气真好”之类无关痛痒的话。
“……”
道恩转过身来,看着沉默不语,眼神复杂的副手。
“怎么,他看着不像?”
“……大人,您真的喜欢他吗?”
“还凑合。”男人用一如既往平静的语气说道,“他口-活还行。”
“……”
“对了,地牢挺久没打扫了,把他关到你整理出来的猫舍吧,我看那个笼子也挺大的。”
“……属下明白了。”
达伦缓缓点了点头,心中无端有些酸涩。
……
身旁的男人似乎一无所觉,只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圣诞节快到了吧,记得给下面的都提前发好奖金。”
“已经安排好了,大人放心。”
道恩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寡言的棕发青年。
“你呢?有什么想要的吗?”
“属下没有什么想要的,多谢大人关心。”
达伦摇了摇头。
他本就是个欲望淡泊的人,唯一想要的……偏偏是他穷极一生恐怕都无法得到的。
但这样也好,他只要能够留在这个人身边,默默守护他就好了。
左手被人忽然握住,抬了起来。
男人拉开他的袖子,打量他空荡荡的手腕。
“你跟着我也已经有两年了吧……这两年我也给了你不少分红,你的钱都花哪儿去了,怎么也不见你买个表?”
他这样说着,松开自己手腕上那只价值百万的名表表扣,松开的表带顺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滑动到了对方的手腕上。
“稍微松了一点,回头让钟表匠给你取掉一节就正好了。”道恩单手替他扣上的金属表带。
“大人……”达伦手忙脚乱地就要把表取下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挺适合你的,就这么戴着吧。”
达伦微微睁大了眼睛,说出口的话就这么梗在了喉中。
道恩替他拉好了袖子,然后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大衣。
“还有别的事吗?”
棕发副干部猛地回过神来,“没有了,大人。”
“嗯,没有的话,你也早点回去吧,外面确实挺冷的。”
银发黑手党这样说着,转身拉开露台的门,走到室内的壁炉旁吹火去了。
只留下棕发副干部一个人站在露台,抬起手,隔着衣服微微抚摸手腕上多出来的手表。
沉甸甸的金属表带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暖,渗入微凉的肌肤,很是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