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蛊惑人心
魔神为何会堕神为魔的原因,或许也是很有吸引力的事情,但对于白尽欢而言,显然不算是什么秘密。
所以他拒绝上当,什么赌约,一看就知晓必然是坑人的选项,虽然他也不会被坑,但那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给自己增加麻烦呢。
当然,他给出的拒绝理由,是用了一个看起来很能忽悠人的原因。
“世上万千生灵,我若全都探析他们的所思所想,那先要炸开的会是我的脑子,既然无法将其一一体会,所以不如一个不听。”
白尽欢看向那团魔神凝结的影像,语气毫无任何的纠结:
“魔神也不例外。”
他的回答,似乎也不让魔神感到意外。
话音落下之后,便听见对方轻声一笑,说道:
“既是如此,那就请您离开吧,或许不久之后,有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会自己送到您的面前。”
话已经说到此处,那就是话都已经说尽,再没有什么好谈的了,于是魔神也不再挽留,甚至先一步离散。
随着声音的散去,那道凝结起来的云雾也消散开来,与周围的云雾没有任何不同,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白尽欢顺着云雾缭绕的方向看去,一望无际的源魔海之中,只有齐经霜一人矗立其中,像是一座孤独而沉默的岛屿。
他本就因为吞噬太多魔心,而时不时无法控制那些多出来的神识,如今被魔神侵占心神,属于他自己的神识,更是被彻底的压入到了最底层,他或许已经不是他,或许早已经不是他。
那道声音不断地的蛊惑者他。
沉睡吧……
与其痛苦活着,不如就此长眠……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鲜血已经遍布人间界,使他痛苦的根源也会消失不见,他的仇恨也将完全消融——那时候魔物已经完全占据人间界,丑恶的与其痛苦活着,不如就此长眠人族都已经死去,他的仇人当然也不例外。
只要睡上一觉而已……
他的意识被彻底压倒了最底层陷入沉眠之中,无法,也不能感应到外界的任何变化,包括大师兄的到来。
白尽欢看了半晌,才转身离去,而后再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魔域。
源魔海之中,已经无知无觉的人,手指却微微一动,但也只有那么些微的一瞬间而已,仿佛只是恍惚间的一念——似乎有什么熟悉的人来了,但又转瞬即逝,他甚至来不及产生什么怀念或者期盼的思绪,神识便又陷入到了无尽头的昏暗之中。
***
山风呼啸,夹渣着冰凉海水的气息。
耳边传来吵吵闹闹的叫嚷声:
“大获全胜!我这算是通过大师兄的考验了吧,大师兄不夸奖给点奖励就算了,怎么还这样一幅不高兴的样子。”
“我有吗?”
白尽欢回过神,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宣浓光。
他的脸上身上,都还残留着没抹去的血痕,尽管战局已经结束,他的眼睛中仍带着还未散去的杀气,与不加掩饰的兴奋。
白尽欢慢悠悠的说道:
“你打败敌人是为你的生存,又不是为了我,为什么我要给你奖励,而且,你真不打算洗漱一番吗?还是觉得这满身血腥气是你引以为傲的东西,准备长久携带?”
为什么不能?
宣浓光下意识就想反驳,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大师兄说起来这样的话,好像并不是来夸奖自己的话。
不过,血迹干涸之后,粘连在身躯之上,也确实是不怎么好受就是了。
所以在战事彻底结束之后,又安排其他人去布置全新的陷阱阵法障眼法之后,宣浓光才想着去清洁自身,而大师兄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但正如白尽欢所言,还没有过去月余时间,宣浓光就又来召请他了。
他的任性,并不是一次教训就能遏制的,白尽欢能怎么办呢,白尽欢只能再去一趟了。
宣浓光找他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请他去看一看山寨新做好的匾额。
黑檀木做底,黄金为装饰,又用上好金墨书写瀛洲二字,悬挂在山寨门口,很是金光闪闪,威风凛凛。
就是和简陋的山寨不是很匹配,虽然山寨已经几经翻新过,比起来上一次来的时候也算变化巨大,但也还匹配不上这块匾额。
白尽欢很怀疑他们整个山寨,最值钱的应该就是这一块匾额了。
显然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认为,山寨门口围了一圈的人,就算是这匾额已经悬挂上去了好几日,却还是每天都有人站在门口瞻仰,又议论纷纷的说:
“哎呀,我们也是有名气的组织了。”
“宣氏可真是大方,以为就只是送过来一块木牌坊呢,结果竟然送来个真金做的!”
“老大,你不如就从了宣氏吧,岂不是有数不完的黄金拿。”
……
“滚滚滚,富贵不能淫没听说过吗?老子是会为了区区几两黄金就屈服的人吗?!”
宣浓光一把抽出背后的不折之莲,瞬间化作数十丈的长鞭,将围观调笑的人打的七零八落,落荒而逃。
片刻之后,原地只剩下他与白尽欢二人,其他人倒也想留下,但谁也挡不住不折之莲一鞭子的威力——不少人第一次看到不折之莲的本体,或者没见过不折之莲威力的人,都以为宣浓光背着一只柔弱的莲花,委实有些有损他杀天杀地的形象,再来,没有将他和宣浓光这个名字对上好的人,也当他是一个无害的可爱少年而已。
但他一开口就破功,瞬间不可爱,一动手更是会让人感觉幻灭,而不折之莲发挥实力的时候,也才会让人真正见识到所谓神器的力量。
白尽欢看着他将不折之莲挥舞的风生水起,不由调侃道:
“你现在倒是不憎恨不折之莲了。”
想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每天都在发誓出去之后再也不想看到不折之莲,甚至连普通的莲花都不乐意见,现在却是不离手了。
宣浓光握着已经又回归做一只莲花形状的不折之莲,在胳膊上敲了敲,哼了一声,很理直气壮的讲:
“不折之莲折磨我那么长时间,现在给我用用怎么了,它若有神识,也得甘心为我驱使,这叫还债。”
白尽欢不由摇头,有些无奈的失笑:
“你还真是心安理得……世上可再没有比你更理直气壮的人了。”
宣浓光眉目上扬,听闻此言,也全无任何心虚的感觉,还很得意自信的讲:
“因为我就是道理。”
白尽欢也只能微微摇头,是也说不出什么话好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宣浓光似乎是试探,又似乎是真想要求得一个参考,有些迟疑的说道:
“大师兄,你说,我要不要答应宣氏的要求,入他们的本家?”
他找大师兄前来,当然也不全是为了和大师兄显摆这块全新的匾额的,这匾额挂在山寨上虽然是显得太过华贵,但若放在碧虚玄宫,那就又不够看,很是平平无奇了。
他也还没有缺心眼到真心要拿这个东西来找大师兄炫耀。
至于他的问题——白尽欢却也没立刻回答是或者否,只是先问他自己的态度。
宣浓光面目纠结,又敲了敲胳膊,还真是有些苦恼:
“我当然不想去顺从别人而活,但宣氏……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宣是溟州的大姓,有宣浓光这样出身贫寒之人,也有掌管三四成海域码头的宣氏——那是被称之为溟州宣氏的本家,整个溟州所有的宣姓人,都要听从宣氏的命令。
当然,其中是不包括宣浓光的。
最开始的时候,祭司还想要让所谓的本家出面来出面劝说降服他,但他对所谓归顺本家,认本家家主为父并没有兴趣,开玩笑,他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在乎了,还会上赶着去认不相干的人做父母吗。
而所谓宣氏少主一脸高傲的站在他面前,搬出什么旁支都需要服从本家的所谓“家法”时,更是让宣浓光笑的直不起来腰。
还是那一句话,他连父母的命都不在意,会在意什么家规家法吗?
倒是这宣氏少主一副高高在上,真把他当什么小弟奴仆看的表情,让他很不爽。
大师兄可还从未对他有过这种看不起的鄙夷眼神呢,这突然冒出来的宣氏少主,也敢来贬低他,他如果真能忍下去,那才不正常。
所以宣浓光作弄了一番那所谓的本家少爷,然后在他湿淋淋极其狼狈的时候,又和其他的人将他围在中间笑了一场,才将其当做破烂物一样丢到了大街上。
据说,那位本家少爷回去之后许久都还有些惶恐不安,而且再也不嚣张跋扈了,是完全学会了低调做人,尤其在听到有关宣浓光的事宜时,更是无比谦卑。
听到这样的消息,宣浓光也从未有任何的愧疚,反而觉得真是活该,又想凭借这种人也敢来命令他做事,那真是做梦,再来,又觉得宣氏可真得感谢他,若不是他,这位宣氏少爷怎么会“改邪归正”呢。
后来,宣氏与他的关系,在经过一系列的追捕拉扯之后,竟然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了。
那是说,在本家少爷被他整了一顿之后,宣氏竟然也没真正对他完全仇恨起来,反倒是更想让他归顺本家了,又或者是感知到了什么,所以想要提前讨好他,以免将来他真成了气候反过来报复整个宣氏,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于是每次祭司要宣氏出力去对付宣浓光的时候,宣氏总是会声势浩大的出人出力……然后开始放水如放海,怎么敷衍了事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