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忿忿不平
“明公子真是太过自谦了,如果守城大获全胜这种事情也算是微薄之力,那这一点微薄之力,可是人人都想要了,可惜别人想要,也要不到啊。”
楚行骓哼哼两声,显然对明济心敷衍的态度很是不满。
明济心见他这样一幅兴师问罪的样子,也只是顺着他的话说:
“只是侥幸取得了成效而已,王上谬赞了。”
心里又叹气说,果然在奇凤城做的事情,是瞒不过楚行骓的。
但这其实和赵千顺告密不告密也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就算是赵千顺什么也不说,楚行骓也能推测出那些刁钻的计谋是出自谁的手笔。
毕竟在楚行骓所认识的人中,只有明济心会想这些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主意。
他不喜欢这些曲曲绕绕的计谋,但是又不能赶明济心离开,那样他的老师会第一个拿戒尺敲他的脑袋,毕竟当初决定让明济心入自己的麾下,就是老师强烈要求的。
赶走不行,但看着明济心在自己面前转悠说那些听不懂的话,也很烦,于是只能把他派出去随军,却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图个眼不见为净,才让明济心跟着去奇凤城,结果竟然还真让他遇上了一个敢用那些计谋的人。
真不知道该说是明济心太大胆,还是那位废太子殿下太莽撞了,那些稍有差池就有可能全军覆没的计谋,还真是一个敢提,一个敢用。
以前呢,楚行骓是很想让明济心自行提出离开的,但是明济心却非要装傻赖着不走,他也没有办法;但现在他又不太想让明济心离开,他又不是真的一点脑子没有,看不出来明济心与废太子这两个人已经暗通曲款,他前脚放明济心离开,后脚明济心大概就会入姬彻天的阵营。
虽然楚行骓觉得,明济心那些计谋太过于投机取巧了,不是什么正经路子,姬彻天若对明济心听之任之,早晚阴沟里翻船,被他坑的血本无归,但想想奇凤城取得的胜利,又让楚行骓内心深处,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让他下意识便觉得,决不能放这两个人在一处共事。
心中虽然是这样想的,却又下意识想要表现出很不在意的样子,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试探说:
“何必谦虚,听说你与太子殿下相处的甚是融洽,他对你言听计从,可比我这个主子好多了,怎样,不然把你送给他去做幕僚,如何?”
虽然这样说,但言语之中阴恻恻的语气还是无法掩盖的。
明济心很怀疑如果自己点头说好,那也许下一刻自己就要血溅三尺了。
可惜,他暂且还没有死的打算。
明济心也只能顺着他的话,颇有些遗憾的说:
“臣蒙受王上恩惠,才有糊口之处,故而愿意跟随王上,一路行来至于今日,臣从未想过要离开王上另起炉灶,若王上以为臣再无用武之地,想要遗弃臣,臣也只能照做,无怨无悔。”
楚行骓:……
说得好像他好像受了很大委屈一样!
究竟是谁擅离职守,卖弄聪明,去做职责之外的事情,他当真用军法去处置明济心,那也是很有理由的。
但看着明济心一脸你说什么我都无所谓的样子,楚行骓又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他也完全明白,这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人。
但也不能真把他打一顿解气。
对文士动动粗,别说他自己下不去手,如果这种事情传出去,让人以为他是什么很喜欢虐待文士的人,那就是因小失大了。
虽然他也并不喜欢这些文绉绉只知道长篇大论的人,但也没有必要平白多为自己增添什么不好的传闻。
于是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烦心的挥挥手让明济心下去了。
但其实使他烦心的并不只是这一件事情。
因为紫龙部的大获全胜,而且是令人完全想不到的获胜方式,让其他人都为此感到兴奋,又因为各方征伐都告一段落,于是想要为此进行庆贺。
庆贺的重点,自然是坚持要用那些奇谋妙计来成功守城的太子殿下了。
既然都是同为抵御万灵军的同盟,楚行骓虽然不是很想去,最后也还是一并出席了这场宴会,只是心中终究不忿。
以为废太子与明济心,不过是凭借一些刁钻古怪的技巧,侥幸取得了胜利而已,竟然也能受到这样的追捧。
真是可笑至极。
明济心倒是还有点自知之明,没有前来参加这场宴会。
废太子当然不可能不来——这就是为他而办的宴会,他在众人的追捧中,倒也还有些宠辱不惊的意思,不知是不是装出来的样子,至少他表面上来看,就算是此刻被人围在里面各种夸大其词的夸赞,也没有迷失其中,反而谦逊的回应。
甚至也没有忽略楚行骓的功劳,而且是以真诚的态度说,自己不过是侥幸才取得胜利,不如炫王天生神力,以一敌千,是真真正正在战场上打赢了万灵军。
这说的也是实话,楚行骓当然也有抵御万灵军的任务,甚至他也并不偷懒,给自己挑选了一个艰难的对手,然后和对方的首领在两军阵前较量,楚行骓天生神力,对方也是不同凡响,真正是打的天昏地暗,山崩树折,当然,最后还是楚行骓更胜一筹,赢下战局。
见识过这场战斗的人,都念念不忘,说炫王殿下真是神明降世,英武不凡。
但有关于楚行骓神力盖世这件事情,也是一直以来都流传的美誉,在别人看来,他获胜乃是情理之中。
虽然也为之敬佩,显然远远没有没有姬彻天这让人意料之外的抵御成功,且另外多收回三座城池来的关注度大。
废太子殿下没有因为偶然的胜利,而生出什么自以为是的傲慢,面对楚行骓,也还是很敬佩的样子,这楚行骓当然受用,但是又觉得有些别扭,总之是无法完全坦然的面对姬彻天就是了。
但好歹也能和姬彻天逢场作戏,做出一派兄友弟恭的亲切姿态出来,但那个什么紫龙部世子杨琮韫,实在是让楚行骓不能忍受。
这个人,竟然是比姬彻天还要嚣张张扬,这分明是因为姬彻天所开的宴会,他全程到位反倒像是主人一样。
而且比楚行骓还要眼高于顶,沾沾自喜,竟然还敢当着众人的面来奚落他,若不是碍于彼此的身份以及顾忌氛围,楚行骓是真想将他打一顿了事的。
杨琮韫么,是想什么就说什么了,他说过要为姬彻天出头,在宴会上看到了楚行骓,想起来这件事情,于是也就这么做了。
他们两个之间一触即发的矛盾,那是不加任何掩饰的,只要眼睛不瞎,脑子不傻,都能看出来他们对彼此的不屑。
有人还特意小声的提醒他,说他既然身为太子,两位龙王之间不和,他应该有劝说他们两个和气起来的必要。
姬彻天感到有些无奈,他要怎么劝说呢,首先楚行骓是不要想了,他是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话的,不和自己唱反调,都算楚行骓服软了。
于是只能够私下去劝说杨琮韫,他很感激杨琮韫对自己的维护,但还是和楚行骓和平相处吧,上一次见面楚行骓之所以对自己态度冷淡,不过是互相之间没有了解而已,这次见面,大家都有了一些了解,关系不是已经很好了么。
他当然也知晓杨琮韫为什么在宴会上对楚行骓发难,还是在攻打奇凤城之前说的话,杨琮韫说事成之后要替他去找楚行骓的麻烦来替他出头之类的,那个时候不以为意,没想到杨琮韫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太子殿下是觉得我是斤斤计较之人吗?”
杨琮韫哈哈一笑,不以为意的说道:
“我只是替殿下出气而已,殿下如果不喜欢,日后不这么做就是了,反正这次看到楚行骓那小子想生气却又不能当场发火,只能强忍下去的憋屈表情,我也很是舒爽,哈哈,”
总之,还是完全不把自己说的话放在心里就是了。
姬彻天感到无奈,却不是因为杨琮韫对自己的无视,而是因为杨琮韫太过于随意任性,甚至连带着紫龙部的一众士兵,虽然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也很是可靠,但整体来说,是随了杨琮韫的散漫性情的。
但他总是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好,只是具体如何不好,他又不能够十分明确的表达出来。
因此,在一次和明济心下棋解闷的时候,姬彻天没有忍住问:
“明公子以为,紫龙部世子将来如何呢?”
明济心随口便说:
“那当然要看世子殿下自己的造化了,我如何得知呢,我可是连自己的将来如何都琢磨不透啊。”
又看向姬彻天,是笑非笑道:
“殿下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虽然能预测一些事态走向,但我可不是算命先生。”
见他不想多说,姬彻天也只好道:
“抱歉,是我多余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世上没有问题不该问,只是区别在于会不会有答案而已。”
明济心从容地放下一枚棋子,接着说道:
“殿下这么在于紫龙部世子的将来,为什么不问问自己的将来如何呢。”
姬彻天闻言,忍不住一笑:
“明公子不是说,不是算命先生吗,怎么,难道又能够算出我的命途如何?”
明济心哼了一声,说
“我刚才少说一句话。”
姬彻天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
明济心便道:
“世上没有问题不该问,只是区别在于会不会有答案而已,以及,区别于答案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姬彻天盯着眼前的棋盘良久,才犹豫着放下一枚棋子,然后叹气一声,说:
“那看来关于我的将来,明公子给出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不,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殿下想不想要,而是殿下想不想有。”
几乎在姬彻天落子的同时,明济心便立刻落下一字,嘭的一声脆响,瞬间吃掉了姬彻天一大片棋子。
明济心收回手指,好整以待的看向目露惊愕的废太子殿下,慢悠悠的说道:
“殿下的性情,到底太过于仁慈柔软,且摇摆不定了,棋局正如战局,殿下身为执棋人,要有自己的思绪,不该摇摆不定,也不该全盘去听从别人的意见。”
结局几乎已定,姬彻天苦笑一声,说:
“明公子是想提醒我,不让我完全听你的指教么?”
明济心微微一笑,说
“殿下,和我装傻可没有什么意义,殿下想要有一个将来,那就要开始改变现在。”
姬彻天:……
是了,他虽然是这样问,但他心知肚明,明济心所说的,其实是让他不要全盘听从杨琮韫的意见……
可他觉得这样,也还是很好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改变呢。
但所谓世事无常,从来不可能永远一成不变的走下去。
“今日与明公子的交谈,我受益良多,明公子的话语,我也会仔细思索。”
姬彻天深吸一口气,然后畅然一笑,说:
“更加期望在前往迎战万灵军的时候,明公子又会出什么奇谋妙计了。”
前些时日的宴会,并不单单是庆功宴或者吹捧姬彻天的宴会,更是为了制定接下来的一系列策略,当然少不了分配各方任务。
但是,这些任务之中,可不包括对明济心动向的安排——他毕竟只是一个文书,而且也没有出现在宴会上,此刻名声不显,其他人怎么可能特意去考虑他的动向呢。
此刻,明济心有一种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的预感:
“我没接到王上的,而且——”
“而且我不如炫王殿下。”
姬彻天抢先他一步说,又朝他露出笑容,说:
“但是,先前的宴会上,我已经和楚行骓讲,请他把你借给我,他答应了。”
又但是,既然大家现在都还没怎么在意明济心,那他忽然去找楚行骓讨要这么一个人,而且只是借,不是要,显然楚行骓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也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被人以为是连一个人都不舍得外借的吝啬之人。
明济心:……
他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借来借去的物品吗?
明济心有些无语:
“紫龙部身居富饶之州,难道还会短缺能够撰写书信的文书么?”
“普通的文书当然不缺,但却缺如明公子这样能够使我茅塞屯开的人啊。”
姬彻天说:
“都已经商量好了,明公子就算是不满意,看在我还算配合明公子的份上,就请再委屈一下吧。”
明济心能怎么办呢,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然,事后少不了楚行骓的一阵奚落,大概在楚行骓眼中,已经坐实了明济心想要弃他而去另寻东家的罪名。
不过这种事情就没有过多进行记录的必要了。
因为前面的大获全胜,是让对抗万灵军的各个组织都亢奋起来的,紫龙部也不例外,一路上都是热情高涨,甚至于到了指定的城池后,大家第一反应不是赶紧去做应敌安排,而是先放松修整起来了。
明济心随军同行,一路上并没有说什么话,甚至于紫龙部的将领一块吃喝玩乐,并且邀请他前去一块赴宴的时候,他也一道跟了过去,似乎是完全融入到相应的氛围之中去了。
聚会中途时,杨琮韫酒水喝至微醺,特意来和他说话,问他对自己的看法,问他对紫龙部这些将士们的看法,又问对接下来战局的看法。
前两个问题,明济心回答紫龙部世子当真是风流洒脱,英勇非常,紫龙部的士兵呢,也是骁勇善战,非同一般,这些话都是杨琮韫听惯了的,在感觉得意同时,又有些失望。
大概是先前在奇凤城的安排,让他以为明济心是不同凡响之人,但现在再看,明济心也是不能免俗,习惯于奉承,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至于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明济心的回答也有些稀疏平常,至少并没有让杨琮韫感到意外。
明济心说:那要了解过对方的实力之后才知道。
杨琮韫很想知道,这和废话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这句话出于礼貌,杨琮韫并没有说出口,只不过又在心里补充一句,看来明济心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地方,先前奇凤城所取得的胜利,果然是侥幸。
杨琮韫感到无趣,便想找个借口离开,恰好姬彻天走了过去,他听到了明济心与杨琮韫的谈话,也问了一个问题:
“明公子会觉得士兵太过于懈怠么?”
明济心摇头,说:
“我从未带过兵,也不懂带兵之道,或许这是紫龙部素来养成的习惯,不是我能够加以评价的。”
杨琮韫闻言有些想笑……这不又是一句推脱的废话嘛,这位明公子,唉,无论他是不是有什么真材实料,但他圆滑推卸责任的本事,确实不错。
姬彻天显然也有些无奈,但明济心既然想敷衍这个问题,他也是问不出更多的话,他想了想又问:
“明公子想要怎么了解对方的实力?”
不过就是派斥候偷偷去查探,收集信息嘛,
杨琮韫漫无目的的想着答案,他以为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明济心肯定是会和回答前面的问题一样,给出这些回答。
不能说不对,不行,没用,只能说和真知灼见,是绝对搭不上边的,甚至可以说很有敷衍的嫌疑。
然而明济心听到这个问题,却朝着姬彻天轻轻一笑。
姬彻天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问对问题了。”
明济心不置可否,只是说:
“那就要看殿下能说服多少人愿意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