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改变悲剧第三十天
奈奈陷入沉睡后的第八天。
从这一天起, 陆陆续续有来自东方的道士和得道高僧应五条悟的邀请前来看望这个被沉香消给坑“睡”的倒霉孩子。
正常来说有五条悟在,有他的六眼和无下限咒术在,是不该到第八天才开始有道士这些人过来的,大可以从五条悟刚到那边立刻就拉个懂行的人瞬移回来。
但, 就像国与国之间有着明显的边界线, 不同国家的术师之间也有着迥然不同的行事方式。
相较于日本这边的咒术界长期被御三家的老顽固把持在手, 隐在社会不曾为普通人所知, 东方不论是道士还是和尚, 他们都是光明正大接受官方的认证。
举个例子来说, 真正有本事的术师, 无论是像道士那样以修道的方式修炼, 还是像和尚那样以佛法明里参悟修得一身本领,都是要经过官方审核认证, 颁发了资格证书才能出去坑蒙拐骗,啊不, 是出去营业赚钱的。
也因此, 这些术师可以说十分遵从国家的法律法规, 更十分追随国家的科技发展水平。
具体表现在,他们之中不乏有本事的能像五条悟一样瞬移到其他国家,也不乏能日行千里转瞬来到日本的能人异士, 可他们却不会这么做, 究其原因也就只有一个——
这可是出国哎,这么干就成偷渡了好吧!合法合理的出国流程手续了解一下?
所以这就导致他们来日本的时间花的长了一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他们和日本这边的咒术师交流并不多——看御三家之前一直苟在暗处不敢人普通人知道的行为方式不难猜到,他们是不会想到要到其他国家逛逛, 派人和其他国家的术师交流切磋的——所以,这些术师对日本的咒术师还是很陌生的。
从接触, 到熟悉,再到愿意帮忙,总需要一个过程。
以上才是他们到日本花了好几天的真正原因。
第一批来看望奈奈的术师是四个结伴而来的青年男女,一人穿着一身黑白的道袍,袍袖宽大,衣袂飘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一下飞机就被等在机场的五条悟给薅进了高专。
这四个人从外表来看也都才二十来岁,但实际上却也是孩子能上高中的年纪了,不说人到中年,起码也得35岁以上,可从外表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这也是五条悟会邀请他们过来的真正原因。
看着年轻,但其实已经是经验相当丰富的一群术师了。
而这四人愿意过来,一是只在古籍记录中看到过沉香消的记录,二是听说被沉香消坑到的只是个八岁的小孩儿,于心不忍,最后就是,之前没和日本的咒术师有任何接触,多多少少对这里的咒术师有些好奇。
于是四人互相做个伴儿,一起来到了高专的监护室。
监护室和医院病房没有太大区别,但明显布置得更加用心,也不像医院里那样入目就是白色,以及鼻尖总是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
奈奈睡着的监护室布置得更像小女孩儿的房间,床头桌边都摆了不少女孩子可能喜欢的东西,包包玩具之类的,还有芭比娃娃——不用猜就知道是伏黑惠送的,毕竟他和奈奈到现在都还互相以为对方都超喜欢芭比娃娃却又不好意思说呢。
不过布置得再好,对这四位道士而言也没什么吸引力,都远不如躺在白色病床上的小孩儿来得吸睛。
“真是奇了,”一个肤色白皙眉目清秀的男人望着奈奈昏睡中的小脸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转头问旁边的五条悟,“五条先生有这位小友的生辰八字没有?”
“生辰八字?”对东方那边的这些并不了解的五条悟懵了一秒,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出生日期和具体时间?”
男人点了点头。
这个五条悟还真知道,毕竟当初领养奈奈时要经手不少手续资料,自然少不了奈奈的出生证明,莫说出生日期,几时几分几秒五条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也巧了,八字这个东西就是越详细越能算得清楚。
男人得到具体时间后,右手拇指在其他四指上掐掐算算,惊讶的表情逐渐变成惊疑不定,见他这样,其他三个只是默默检查奈奈身体状况的人也停下了动作,跟男人一样掐算起来。
四人的表情逐渐变成一致的蹙眉。
看得五条悟也不自觉眉头紧锁。
五条悟或许不懂算命之说,但多多少少也能看出来,四人表情这么凝重定然是有哪里不对的,于是压着心慌和焦虑,尽量平淡冷静地开口:
“有什么问题?”
要知道,唯我独尊的五条悟几时有过这样仿佛求教一般的态度,要是奈奈醒着估计免不得要好好震惊一番——不过若是奈奈醒着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一出了。
最先掐算的男人摇摇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转头去看其他三人:
“师弟师妹,你们算得结果如何?”
一个眉清目秀但皮肤略黑,看上去还和旁边的女人有三分相似的男人开口:
“这小孩儿的命好生奇怪,算不透,看不清,明明是早夭的命,竟然能长到现在?”
这是男人凭面相和掐算出的模糊命理而发表的见解,但在五条悟听来却不像什么好话。
他家奈奈好端端的怎么就早夭了,而且什么叫“竟然能长到现在”,有他这个哥哥在她还能活更久好吗?
虽然他听着这人的话也有些好奇,但现在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个。
有些气闷的五条悟开了口:“几位只需要告诉我,我妹妹的情况到底有没有办法解决就好,其他的不需要过于在意。”
“五条先生此言差矣,”最先开口的那个男人摆了摆手,“于我们修道之人而言,命理一说玄之又玄,人有大劫将至,亦有死劫避无可避,但我等若不能堪破这位小友究竟是命中有此一劫还是死劫难逃,就是能救也不能轻易出手啊。”
若是大劫,帮也就帮了,因为这说明受劫的人早晚要渡过这一劫的,但要是死劫……这可不能随便帮,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搭进去。
死劫不可解,也不好解,毕竟死劫就好像人大限将至一样,说难听点儿就快死了,若真的是有大运道的人,或许帮一把能活——这说明天命不愿意这人这么早就死,但若是真该死的人,轻易插手可无异于逆天改命。
改命本来就够难的了,更何况还是逆天而行?
没个千万年道行谁敢这么干?
更别说他们也只是才修炼了二三十年的“小道士”而已。
偏偏奈奈面相早夭,却又活到现在,命运线又难以堪破,这谁敢轻易下手?
唯一一个女人放下了一直没停下掐算的手,叹了口气望着五条悟:
“道友,实不相瞒,刚我仔细观察过小妹妹的情况,她的沉香消根本解不了,你怕是要另请高明了。”
“师姐,”一直没开过口的娃娃脸男人终于出了声,“你为何说她的沉香消解不了?我刚刚也看了,寻常人中了沉香消少则三天,多则五天就会命悬一线,可这小友虽面色苍白但心跳强韧有力,与睡着一般无二,不该无解啊。”
女人乜了娃娃脸一眼,又看向最先开口那肤白男人:
“不信你去问大师兄,他定然与我一样觉得无解。”
娃娃脸男人立刻去看肤白男人。
男人犹豫地看了五条悟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啊?”也想这么问的五条悟下意识看了一眼先他一步问出口的娃娃脸男人,“命悬一线的尚且能救,她怎么就不能救?”
——这也是五条悟想知道的。
被叫做大师兄的男人摇了摇头,并没立刻解答娃娃脸男人的疑问,而是看着五条悟问了一个问题:
“这位小友到这个情况,是咒具所为,还是人为?”
这个问题五条悟回答不了,但也对男人的提问有些不解:“两者的区别在于?”
“之前也说过沉香消是一种特殊咒具,是会认主的。”男人叹息般地解释着,“倘若是有人直接用咒具对小友出手,小友自是有救,可倘若是有人将咒具炼化后再对小友出手,那就没救了。”
娃娃脸男人听的云里雾里:“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咒具咒具,只是承载力量的一种器具,既然能用咒具施为,那必然有其他咒具可解;可要是被人炼化之后,咒具与咒术无异,轻易不可破。”
“我观这位小友的状态,呼吸绵长,心跳稳定,可见对她下手的那人本意就是要她长眠不醒,五条先生身为咒术师,应当比我更清楚诅咒效果是因诅咒之人的心意而定吧?”
五条悟抿了抿唇,沉默。
他自然是清楚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劳什子沉香消竟然还能被炼化成为“咒术”,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像是知道五条悟在想什么一样,被叫做大师兄的男人又开口说话了:
“炼化一事非常复杂,没个百八十年做不到,想来应该是很早之前,这个沉香消就被炼化为术式的一部分了。”
“沉香消消失已久,这位小友能遇上,也是……命中有此一劫。”
其实男人更想说的是“倒霉”,但看着五条悟明显黑沉的脸色,他还是换了个说法。
这次来的四位明显是帮不上忙了,五条悟当即就提出请四人吃个饭好好答谢他们一番,顺便还说能报销他们来回的路费,但——
“不必客气,”大师兄行了个道礼,“如果五条先生不介意,不妨让我和师弟师妹们再细细观察一番这位小友的手相。”
“如此命格奇特之人我也是头一回遇见,倒真想弄明白她究竟为何能存活八年之久,既无改命之相,又无夺舍痕迹,当真是奇也怪哉!五条先生……”
这位大师兄显然是个痴迷于此道的人,一说起来滔滔不绝,甚至还有把奈奈当成观察对象的意思,听的五条悟表情越来越冷淡。
还是那个肤色略黑的男人不好意思地跟五条悟道了歉,又捂住他这个师兄的嘴,强行把人拖走之后五条悟的面色才稍微好看了点儿。
见两位师兄走远,娃娃脸男人看看还站在一旁双手交叠一派仙人之资的师姐,想了想还是没追上去——他更好奇为啥师姐还不走,难道是看上这个白毛了?
娃娃脸正在思考师姐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这种念头,又不自觉脑补起来两人可能发生改变的关系,结果就看见他师姐掏出手机,调出一个二维码界面:
“五条先生刚刚说要报销路费,不如现在付一下?请客吃饭也行,不过我这几个师兄弟吃不了好的,您随便转点钱我们自己买点就行了,不用您陪着一起,还有就是虽然我们没解决问题,但多多少少也出了点力,您看您要不……结个账?”
“当然,鉴于我们没能成功让小妹妹醒过来,您只需要给我们解决问题的四成就行,也就是……”女人收回手机调出计算器界面算了算,最后把那个数字往五条悟面前一怼,“这个数。”
娃娃脸男人:……恋爱脑竟是我自己?
…………
这四个人只是第一波想要亲眼看看中了沉香消之后是什么情况的,之后两周基本上每隔两天或三天就有第一波,就连高专监护室的所有人——家入硝子,都数不清到底来了几波了。
但基本上不管是年轻的还是有经验的,也不管是道行高深的还是能力稍次一些的,在看过奈奈的情况之后基本上都是同样的结论——
救不了,睡着吧。
至于这样睡下去会怎么样?
唯一一个能力最为强大的老和尚是这样说的:
“死生皆有命数,小施主命里早夭,能活到今天已是不易,其中造化,还要看小施主自己了,阿弥陀佛。”
老和尚的话对五条悟而言就是说了等于白说,因为翻译一下就是——
能醒还是会死都要看奈奈自己。
五条悟:……要不是你是个得道高僧,老子真的——
脾气逐渐暴躁。
然而,也就是这样了,不然又能怎么办呢?
在老和尚这么说之后,就再没有其他道士或和尚来看过奈奈了,严格来说,是五条悟已经不需要其他人来看了。
既然无法让奈奈醒过来,何必浪费那个时间和精力去让人白跑一趟呢?
只是偶尔也会心存侥幸,甚至还因此遇到了骗子。
但也仅仅是遇到而已,毕竟以五条悟的眼力还不至于分不出是真有本事还是要骗人。
自从缝合线搞出那么多事来之后,不仅咒术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专也是。
夜蛾正道恢复了他的校长身份,体术老师兰堂却没有继续任职。
之前被“开除”后兰堂被奈奈劝着四处旅游了一段时间,他有点爱上了这种感觉,并且开始写诗了。
自然的美很打动他,哪怕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畏寒。
没人将奈奈陷入沉睡的事情告诉他,但奈奈沉睡半个月后兰堂就自己回了高专。
——即使在奈奈东躲西藏最为狼狈的那段时间,她和兰堂也依旧保持着三天一条信息的联系。
第一个三天没收到消息时,兰堂还以为是咒术界那边太过忙乱,奈奈忘记了——毕竟奈奈和五条悟一直想要搞件大事,兰堂就算不是知之甚详却也有所了解。
更何况,他也算是五条悟和奈奈想要改变咒术界曾经那个腐败状况而引进的第一位非咒术师人才。
只是兰堂没想过,奈奈会变成现在这样。
毕竟他离开之前奈奈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一切都在她和五条悟的计划之中,他们和官方那边早就有了搞咒术界的安排。
出于对奈奈的无条件信任,兰堂才会离开的,更别说奈奈还说了会每隔三天给他报一次平安和计划进度。
所以,兰堂是真的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奈奈会出事这个可能。
但第二个三天还没收到奈奈的信息,兰堂察觉到了不对,他第一时间就给五条悟打了电话,但那时候咒术界也还在整顿中,五条悟自己也近乎是焦头烂额的状态,他担心兰堂知道奈奈出事之后可能会失去理智地直接赶过来搞事,所以找借口敷衍了过去。
可兰堂哪那么容易糊弄?当即就打算回高专了解情况。
如果不是中途遇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异能力者,兰堂第九天就能到高专了,何至于半个月才到?
不过有件事五条悟确实没猜错,那就是兰堂看到昏迷不醒的奈奈确实搞了件大事。
他把咒术界那群烂橘子全给杀了。
原本这堆烂橘子只是被关押待审,官方那边自会处理,但兰堂等不及,心中隐隐后悔没能在奈奈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留下,加上他还被五条悟隐瞒了消息——尽管没隐瞒成功,还有对那个给他使绊子拖延了他回来的异能力者的愤怒……
种种情绪让他没忍住,直接跑到了异能特务科找那群烂橘子算账。
因为无论如何都是他们过于自私和枉顾人命,奈奈和五条悟才会那么费心,要找自然是找一切事情的源头。
幸好兰堂还算有分寸,没有把异能特务科给“拆”了,所以就算他真的把那些烂橘子给neng了也没大事——主要也是长野又务从中斡旋。
之后兰堂是想留下来照顾奈奈的,但家入硝子一句话让他改变了想法。
家入硝子说:“奈奈既然在最关键的时候让你离开,那就是想让你去过舒心自在的日子,别插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现在她……睡了,你不应该带着她的祝愿和希望继续你的旅行吗?”
当然,这种话家入硝子原本也是没打算说的,但仔细想想,当初奈奈那么狼狈都没跟兰堂说过要他回来帮忙的事,想来也是不愿意兰堂掺和进来的。
又或者,奈奈也在因为自己把人带到高专,却又让兰堂被高层以那样乱七八糟的理由开除,心中愧疚吧?
这些事情家入硝子不得而知,但她很确定,如果奈奈知道兰堂因为她的事情又回来卷入咒术界的漩涡之中,应该不会开心的。
倘若是已经完全整顿好的咒术界倒也罢了,偏偏现在的咒术界也算不上干净。
那些烂橘子的势力还没完全拔除,更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属于缝合线那些咒灵势力的钉子,再加上官方那边这次出了力帮了大忙,肯定是要安排人手进来的……
一时之间还真是乱的不行。
兰堂的离开只是高专变化的其中之一。
还有就是胖达。
胖达作为一只具有自我意识的咒骸,其中的研究价值根本不需要多说,更不用说之前的咒术界高层是一群连咒术师都可以随便牺牲的东西。
当五条悟被封印的消息传到上层,胖达就被关起来进行研究了。
咒骸不知疼痛,对于一些拆解自己的实验手段胖达倒还算接受良好——反正还会给他缝回去的,上层也担心万一把胖达这只咒骸给拆坏了没有其他研究对象,对他倒还不错,只是他们拆拆缝缝,手艺比不得夜蛾正道,所以胖达就……
变丑了。
当然,这一点在胖达回到高专之后就解决了,甚至还在夜蛾正道的帮助下变得更强壮帅气——熊猫应该也可以用这样的形容词吧。
只是偶尔胖达回忆起来还是会觉得那段时间的自己简直难看出了黑历史。
除此之外,改变最大的是太宰治。
按理来说太宰治和高专的联系并不大,全靠奈奈这个中间人才勉强有了点关系,更何况他还在洗白自己履历的关键时期——
是的,太宰治要洗白自己了。
从接到奈奈通知他织田作那家咖喱店险些出事之后,太宰治就做好了拉着织田作一起叛逃的准备。
叛逃这个念头一早就存在,只是那时的太宰治想的是能从□□和平而顺利地辞职,却没想到森鸥外给他来了个背刺。
——这件事说来话长,但真要说起来,森鸥外已经谋划许久了,大约从把坂口安吾派去mimic做卧底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开始了。
简单来说,就是森鸥外和太宰治双方相互忌惮,而森鸥外觉得太宰治已经越发不受控了,他想解决太宰治——但这太难了,基本上不可能做到,所以他打算逼走太宰。
太宰治最在乎的无非就那几个人,奈奈、织田、坂口安吾,勉强再加上一个中原中也。
或许咖喱店老板和织田养的五个孩子也勉强在列。
于是森鸥外想从太宰治最在意的几个人下手。
坂口安吾去引mimic到横滨,暴露他其实是异能特务科卧底的身份;
让一心想要寻找灵魂归处的mimic首领纪德知道还有一个叫织田作之助的mafia拥有和他相似的异能力,进而找织田对决;
暴露咖喱店的位置,让纪德知道织田的弱点,以便拿捏织田;
提醒奈奈去咖喱店坐坐,给奈奈卖个好的同时也算给自己在太宰治那里留了条退路同时也算是在奈奈那里留下了好印象,从而进一步让中原中也这个战力天花板感受到他的“个人魅力”;
最后,看穿一切的太宰治离开□□。
每一步他都计算的很好,但意外的点在于,他选的时间恰好就在咒术界出事的时候。
彼时咒术界一团乱,奈奈又陷入困境,偏偏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叛逃后不得不隐姓埋名同样东躲西藏——两人倒不至于过得狼狈,但要光明正大暴露于人前还是有些困难的。
这就导致接手太宰治留下的烂摊子的中原中也忙的脚不沾地,而太宰治也被迫销声匿迹不能和奈奈联系,直到他辗转到异能特务科“洗白”才得知奈奈的消息。
但那时奈奈都已经沉睡了,便是他的异能力也无法让奈奈苏醒。
这其实是一个巧合。
但这个巧合卡的时机不对。
太宰治自信假如那个时候他还能和奈奈联系,绝对不会让奈奈这么草率地就和那个缝合线对上。
只是,一切就是那么巧。
这笔账,太宰治记在了森鸥外头上,不仅他自己记,他还告诉了中原中也让他一起记。
而得知奈奈情况的中原中也差点一不小心碾碎了□□大楼。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只是要想毫无芥蒂地为森鸥外做事,估计是不可能了。
在太宰治暗戳戳的鼓动下,中原中也第一次有了一个想法——让□□首领换个人做如何?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个想法而已,但如果短期内奈奈还不能醒过来,或者真的有个万一,奈奈……
这个想法很可能就要变成现实了。
所以在奈奈醒来之前,中也只是蛰伏着,收拢人心。不过中也无论品性还是处事向来都很得手底下的人敬佩服从,再加上□□的其中一个干部尾崎红叶也算中也的半个老师,两人关系也还不错,这收拢人心,倒也不算难。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厚黑学资深研究员太宰治的指点。
恐怕就是森鸥外自己知道了中也想要“造反”的理由之后都要喊一声冤,他哪能料到咒术界出事那段时间正好赶上了太宰治叛变啊?
他又怎么会知道奈奈会因为无法联系上太宰治而缺了军师,又心疼中也因为太宰叛逃而忙的要死,所以遇到事情就直接莽上去啊?
森鸥外简直冤枉极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该着他倒霉。
况且,这不是还当着首领呢嘛,更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
奈奈昏睡整三个星期的晚上。
太宰治和织田甩掉身后的尾巴,好容易来到了高专。
穿过那层在这次的变故中依旧□□地存在着的结界,进入了高专的大门。
之前已经来过一次——试着用人间失格解除奈奈的沉睡状态,但失败了——因此太宰治对奈奈所在的监护室的位置倒也清楚。
轻车熟路地来到监护室门口,太宰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却迟迟没能打开门。
不是不能,而是突然有些不敢。
半个多月没见奈奈,太宰有些害怕——是的,害怕,一个仿佛太宰永远不可能出现的情绪名词——他害怕看到一个衰弱下去的,苍白而又脆弱的奈奈。
哪怕上一次来已经见到了奈奈小脸儿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但刚刚昏睡时的状态和昏睡三周的状态一定是不一样的,这一点太宰很清楚,所以,上次能怀着“也许我能让奈奈醒过来”的希冀踏入监护室,这次却不敢了。
“太宰?”
见太宰迟迟没有推门,织田小声喊了他一声。
这一声仿佛让太宰清醒过来,他深吸口气,终于还是将手缓缓下压,然后推开了病房的门。
奈奈的病床正对着门口,所以一推开就能看到她苍白却恬静的睡颜。
除了脸上嫩嘟嘟的婴儿肥不见了,脸色也苍白了些,露在外面的手也没那么肉乎乎反而纤细许多显出分明的血管以外,奈奈看上去和睡着了真的没什么两样——如果能忽略她左手用来输营养液的留置针就更像了。
看着这样的奈奈,太宰不可避免地心疼了一下。
但太宰就是再心疼,也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他只是走到床边坐好,然后探手捏捏奈奈那不如之前柔软的脸颊,然后嫌弃她:
“手感都没之前好了。”
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织田静静站在床尾望着奈奈,也不曾开口——他本身就不是擅长说话的性格。
况且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约摸沉默了一刻钟,太宰才仿佛叹息般地说了一句“快点醒吧”,然后站起了身,转身向外走。
是一种急切地想要离开的感觉。
织田都怔愣了两秒,没反应过来太宰竟然就这么离开了,慢半拍跟了上去。
织田想问一句“不再多待一会儿了吗”,却又反应过来,就是多待一会儿也没什么用,并不会让奈奈立刻醒过来,反而会让人心情愈发沉重。
于是织田也就不问了。
夜空中的月亮静静望着太宰和织田两人来了又走,莹莹散发着皎洁的光辉。
奈奈陷入沉睡后整一个月的某天。
“呦,硝子,几天不见黑眼圈又重了嘛,唔……整个人也老了许多啊。”五条悟手指挑开眼罩,嬉笑着调侃,“是奈奈看到会喊硝子阿姨的程度哦~”
通宵加班的硝子额角的青筋狠狠地跳了跳,看在手里端着的咖啡的面子上,以及秉承着浪费可耻的原则,才勉强没有把咖啡泼到五条悟的脸上。
——虽然泼了也有无下限术式帮五条悟挡着。
——好吧,就是因为五条悟那个更多自愿加抠抠君羊,衣无尔尔七五二八一家伙的无下限术式才不值得浪费一杯咖啡。
看在他是奈奈亲哥的份儿上……
“滚!”
不动手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
但五条悟一点儿也不懂得感激,反而嘻嘻笑了两声,冲硝子摆了摆手:“那我进去看奈奈了,硝子阿姨!”
说完直接闪身消失。
硝子被挑起的怒火无处发泄,但看到五条悟接下来要去的房间的门牌,就像突然被泼了冷水,生不起气来了。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高专医务室外的回廊,刻有“监护室”字样的门牌也被映得闪闪发光,显出别样的冰冷。
五条悟出现在监护室内,第一时间看了眼病床上躺着的人。
苍白幼嫩的脸,和他一样洁白蓬松的头发,还有藏在紧紧阖着的眼帘之下,与他如出一辙的六眼。
“你这个臭丫头,都整整一个月了,要睡到什么时候去啊?”
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望着奈奈的脸,五条悟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些年和奈奈相处的点点滴滴,直到差点儿没控制好椅子的平衡翻过去才从思绪中抽离,坐好。
看了一眼病床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的小丫头,五条悟抿了抿唇,然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打了下她的额头。
“再不醒来哥就不管你了。”
监护室一片沉寂。
良久,五条悟像是妥协般叹了口气,轻声:“算了,谁让我是咒术最强呢?当哥哥自然也是最强。”
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病床上的女孩儿:“睡着吧,哥哥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再没多留,离开了监护室。
忙碌了一天回到高专的宿舍,五条悟连灯都没开就躺下了,然后——
做了个噩梦就又醒了。
他竟然梦到奈奈那丫头竟然和一个蓝紫发色的男人结婚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明知这只是个噩梦,五条悟还是立刻起身瞬移到了高专的监护室内。
小孩儿还是跟中午上午来看她的时候一样,睡得无知无觉,不知今夕何夕。
但可能是受了那个噩梦的影响,五条悟越看越觉得自家小孩儿顺眼,却也越看就越生气——气自己辛辛苦苦养的这颗白菜以后很可能被别的猪给拱了。
越想越觉得,不行,这样不行。
半晌弯下腰来,修长的手指点在奈奈的眉心,低声威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交男朋友,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一阵沉默。
“很好,束缚成立。”
这么做完的五条悟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瞬移离开。
监护室内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透过玻璃进入房间的皎洁月光见证了病床上的小女孩儿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的奇迹。
翌日晚上,监护室外——
“呦,硝子,才两天没见黑眼圈就又重了嘛。”五条悟跟昨天上午过来时一样,用细长的手指挑开眼罩,嬉笑着调侃,只是还有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硝子抢白了。
“是奈奈看到会喊硝子阿姨的程度哦~”通宵加班又没来得及补眠的硝子强忍着怒气,学着五条悟那嬉笑的语气故作活泼地模仿了一句,下一秒就冷了脸,“这话都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你就不能换一句?”
低头看了眼这会儿空空如也的手,硝子又有些可惜。
昨天因为觉得没必要所以咖啡没泼到五条悟身上,现在想泼却连咖啡都没有了——毕竟时间不早了,再喝咖啡今晚就又不用睡了。
不过……
五条悟昨天上午明明刚来过一次,今天晚上又来,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要知道咒术界现在正是该五条悟主持大局的时候,成天忙的不行,五条悟根本没时间天天陪着奈奈,之前都是隔天来看一次,这次连续两天,倒是奇怪。
硝子当然猜不到是因为五条悟被一个噩梦刺激到了,总觉得自家这个妹妹不多看着点儿就要被别的男生拐跑。
——哪怕奈奈正睡着也不行,所以今天忙完了事情就又立刻过来了。
不过五条悟也不会说,只是嬉皮笑脸地嘿嘿笑两声: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等奈奈醒过来看到绝对会亲口喊你阿姨的。”
“滚呐!”
硝子抽出白大褂胸前兜里的笔就朝五条悟砸了过去,当然是被五条悟躲开了。
某白毛动作奇快地闪身进了监护室,却在瞬间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