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改变悲剧第二十一天

琴酒一直都知道组织里的药物研究是非常要紧且保密性极高的, 甚至除了那些药物研究员以外,对目前组织最常用的剧毒药物aptx系列了解最深的,也就只有他和贝尔摩德两个人。

和aptx系列药物研究一起进行的,还有一项奇特的实验——哪怕琴酒都不清楚这项实验到底是什么内容,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

真正背叛了组织让组织损失惨重的人, 死亡不是最好的惩处方式, 送去进行那项秘密实验才是。

琴酒对那项秘密实验可以说是知之甚少, 甚至连实验基地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只是在极其偶尔的时候会抓一两个人送去总部, 然后再由朗姆把人带去实验基地。

要说琴酒对这项实验到底有没有好奇过, 其实有些草率了,对他这种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的人来说, 好奇心是最无用也最危险的东西,所以哪怕他真的好奇, 他也只会逼着自己放弃探究的所有欲望, 只当自己是个瞎子聋子, 看不见也听不见,更不会问出口。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如此安稳地担任BOSS最信重下属之一的身份。

所以他绝对不会打探关于那项秘密实验的任何消息。

可是现在,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琴酒察觉到了一些眉目。

或许, 这个小女孩如此诡异的突然出现,就是那项秘密实验的一个研究方向或研究内容。

大佬的直觉也如他本人一样厉害, 一下子就猜到了重点,可即便他猜到了, 也没有人能给予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只是琴酒并不在意秘密实验,也不在乎奈奈身上那超乎常人的能力, 他在短暂的震惊与几不可察的恐惧之后,有且仅有一件担心的事——

他该怎么样才能变得更强大,以此掌握对抗这种非人类能及的力量呢?

混黑组织大佬的脑回路就是如此强势。

可惜的是想再多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有解决方法或变厉害的方式,琴酒只能压下纷繁的思绪,静静等着看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毕竟,□□最年轻干部太宰治突然约他在□□大楼楼顶见面,还让他见了这么一个身负特殊能力的小女孩,总不可能是心血来潮吧?

他的目的是什么,又想让他帮他什么?

这都是琴酒当下最该面对的问题。

相比琴酒一瞬间闪过的众多想法,奈奈的脑洞显然也不比他少。

在想过了“太宰为什么约了琴酒”“约了琴酒怎么还喊我过来”“这场面我好像不太能应付过来”等不着边际的问题之后,现在已经在想一些没什么实际作用的事情了。

比如,“琴酒和太宰都穿着长款大衣,但两人风格相差好多啊”“和琴酒一比太宰真的好瘦,不过他们都好高”“他们怎么不说话啊,我一直仰着头左右来回看也是很累的好不好”……

诸如此类种种废话。

但也不怪奈奈思维发散,主要还是因为六眼让奈奈的思考速度和时间变成了普通人的几倍甚至十几倍,在别人还在想一件事的时候奈奈可能已经想到了十几年后的事情。

——当然也和奈奈的思维跳跃有关。

总之,想着一大堆乱七八糟事情的奈奈终于在等待了两分钟之后听到了两位大佬的第一句话。

“她是谁?我们之间的合作为什么要让她参与进来?”

奈奈没想到率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琴酒,这位她跟踪许久的大佬可一向沉得住气。

犹记得之前某次正好碰上大佬出门执行狙击任务,那天可还下着暴雨,风不算大却也格外凛冽,这位大佬找了个相对避雨但避风效果很不好的狙击点就守那儿了。

这一守,就是整整一天两夜,饿了吃压缩饼干,渴了就喝随身带的凉水,其他时候都维持着狙击瞄准的姿势一动不动。

奈奈本来还以为他很快就能结束这个任务,一开始看得饶有趣味,可后面随着观看时间越来越长,内容也过于单一无趣,她就放弃了,只在偶尔想到的时候才来看一眼。

最后干脆摆了个手机在琴酒看不到的角度偷偷录像。

直到第二夜即将过去,约摸清晨四点半左右吧,奈奈是根据录像的时间来判断的,视频中一声属于带了□□的狙击枪的轻微闷响传来,这位大佬才终于结束了这次的任务。

从这方面来说,琴酒可谓是极有耐心的。

可这次和太宰对峙,他竟然率先开了口?

奈奈心中纳罕,却也不敢真问一句“大佬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毕竟人家大佬也不知道她在跟踪他,这一问,人还能不奇怪她从哪了解的他吗?

想的清楚明白的奈奈乖乖当个沉默的花瓶,静静等着太宰的反应。

穿着黑色长款大衣的少年身形高挑,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有几分纤瘦,但他眉眼间的凉薄淡漠却给他增添了几分冷厉的气势,尤其露在外面的鸢色左眼深沉得像是能把人吞噬进去一样,更显得诡谲莫测。

在听到琴酒询问的瞬间,少年微微勾了勾粉嫩的唇,磁性的声音带了些嘲笑的意味:

“你这么沉不住气,倒是让我有些失望。”

这话可谓是相当不给琴酒面子,但在琴酒生气之前,太宰就又轻笑着出声,并未给琴酒发作的机会。

“算了,不要浪费时间在废话上,我这次找你,自然是想和你谈谈,关于你们aptx系列药物的事。”

琴酒表情淡定,只眼底飞速闪过的一丝震惊昭示着他不平静的心情。

组织和□□的合作一直都是金钱交易,只有先代首领在意药物的研究,现任首领早就不在乎了,甚至已经停止了这项交易的合作,只是不管是先代还是现任首领,他们可都不知道药物的名称和所属系列。

太宰治是怎么知道的?是叛徒,还是眼线?

琴酒的神色变得有些危险,然而太宰似乎毫无所觉似的,笑吟吟有些欠揍。

“你在好奇给我透露消息的人?那不好意思了,以你的水平,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他是谁了,除非你把你们组织里的人都杀光。”

像是觉得那样的场景可能会很有趣,太宰治吃吃地笑了出来,手指卷着手腕处有些松脱的绷带,漫不经心又满是轻蔑。

可琴酒本身也是非常厉害的一个大佬,哪怕他不干人事杀人如麻,但也不能改变他心理强大能力不凡的事实。

在太宰的言语刺激下,他反而平静下来,甚至还摸出了一根烟点上。

猩红的一点火光在夜色中忽明忽灭,太宰有些不悦地皱了皱鼻子,孩子气地抱怨:

“吸二手烟自杀可不是一个愉快的死亡方式。”

一直没说话的奈奈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插话机会,赶忙点了点头附和:

“对昂对昂,时间长不说,万一真的肺部病变还要遭很大的罪,很痛的,这种死亡方式划不来。”

叼着烟的琴酒:……这烟忽然就变得不好抽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琴酒再次深吸了一口香烟之后,沉沉地呼出白色的烟雾,然后将还剩下三分之二的香烟掷在了地上,昂贵的皮鞋狠狠地捻灭了那一点猩红的光。

“随地扔垃圾不好的,记得走的时候把烟头扔……”

在琴酒狠辣的威胁目光中奈奈声音越来越小,但最后还是非常倔强地把话说完了。

“……进垃圾桶里。”

说完这句尤觉得自己交代的还不清楚,又语速极快地补了一句:

“记得扔进干垃圾桶。”

琴酒一瞬间只有neng死这小丫头片子的想法,手指狠狠弯曲,紧握成拳,却又瞬间松开,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情绪外露得厉害。

其实仔细说来琴酒并不是一个情绪如此外露的人,但可能是奈奈太欠了,琴酒真的有被气到,所以反应才大了点。

不过太宰治在这里,又怎么可能给琴酒发作的机会呢?——尽管就是给了这个机会他也很大可能打不过奈奈,但实在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于是太宰治及时打断了琴酒的发作:

“琴酒先生,我们还是先谈正事为好吧?吸烟什么的确实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吸烟的琴酒:我枪呢?

然而,今天的琴酒注定是发作不得的琴酒。

“难道琴酒先生就不好奇,为什么那位从没告诉你组织当中关于这种非常人能量的存在?那位不但没告诉你,还每次都让你冲在执行任务的第一线,你就没想过,这可能不仅仅是器重,还是为了灭口?”

“琴酒先生应该不是傻子,组织里的事情串联起来之后一想就明白。”

“呵,”琴酒冷笑一声,“这就是□□最年轻干部的本事?粗浅的挑拨离间?”

太宰脸色蓦地凌厉。

…………

夜风微凉,楼顶的风更是格外寒凉,除了寒凉,还挺大。

奈奈看着太宰那称得上厚重的风衣被吹得衣摆轻扬,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不然以太宰那小身板儿第二天可能会发烧。

然而,神色凌厉的太宰可不在乎这点。

“粗浅?”他哼笑一声,“不见得吧?发挥不了作用的挑拨离间才叫粗浅。”

太宰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琴酒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左手。

“你现在还觉得粗浅吗?”

琴酒没说话,狭长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太宰的脸,像是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场面一时变得寂静无声。

一直感觉自己和势均力敌的两位大佬格格不入的奈奈颤颤巍巍举起右手,小心翼翼试探着开了口:

“那个……”

刚出声就成功吸引了两人的目光,一个冰冷,一个询问中似乎还带着关切。

毫无疑问,前者来自琴酒,后者来自太宰。

奈奈冲太宰笑了笑,然后做了个抱着胳膊上下摩挲的动作。

“风大,有点冷,我们快点说完事情早点离开?”

“也好。”

不给琴酒反应的时间,太宰率先点了头。

然后太宰望着琴酒,当真不再针锋相对,说话也直白平静起来:

“琴酒先生刚刚也看到了,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普通人和异能力者,或许对于琴酒先生而言异能力者是可控的,毕竟绝大多数的异能力都不具有攻击性,但你刚刚也看到了,除了异能力,还有其他力量存在。”

“而你的组织,正在秘密研究这种力量,而你,只是被那位当成为研究这种力量提供实验体的工具人,甚至连这种力量的存在都不知道。”

“呵,”琴酒勾了勾唇,笑的奈奈头皮发麻,“太宰干部嘴皮子一碰就说出这些挑拨的话来,是指望我相信你不成?”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只说我该说的。”太宰冲奈奈招了招手,“这次的合作是希望琴酒先生能带着这个孩子去见一见你那位BOSS,到时候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琴酒先生自然就明白了。”

琴酒瞥了奈奈一眼,那一眼,极冷,极淡,甚至隐含杀意。

奈奈:……他喵的,这么凶干嘛?我可没说什么话啊!

但该说不说,太宰确实是懂得操控人心的。

虽然琴酒嘴上说着太宰是在挑拨离间,但奈奈的出现确实证明了些他不曾发现的事实。

至于为什么不怀疑奈奈使用的是异能力……琴酒也和异能力者打过交道,什么是异能力什么不是异能力,他也是分得清的。

他可以不信,但……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自然就有了突破口。

琴酒没有答应,但太宰知道,他早晚会答应的。

最后,太宰和琴酒的合作是在琴酒的一句“没那个必要”中结束的。

琴酒离开之后就坐上了那辆自己最喜欢的保时捷,只是这次,是他自己开车。

回去的路上,琴酒几乎不受控制地开始思考。

从太宰的话中不难推出,组织的秘密实验就是和那个小孩儿展露出的神秘力量有关,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要么就是BOSS对他还不够信任,要么,就是BOSS一直存着等他没有利用价值之后让他意外死亡的心思。

这么想似乎有些武断,但对他这种时刻都在怀疑别人也被人怀疑的人来说,往最坏的方面想才是常态。

至于BOSS对自己的信任程度……

琴酒想到偶然碰到过的出现在BOSS面前的妹妹头“少年”……或许,BOSS对他从来都是怀疑大过信任。

当然,琴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难过的,就如同他对那位的忠诚从来也只是弹性的忠诚一样。

他可以为那位失去性命,但前提是,那位不会让他真的失去性命。

BOSS不告诉他秘密实验相关事宜的原因……琴酒暂时不深想,而是决定先去见那位一面。

这样想着,他的车在本该去往他家的路上,拐了个弯。

***

“哇啊啊啊啊——太宰——”

奈奈抱着太宰一路瞬移着跟在琴酒车后面,见他改了方向一整个惊喜的不行,甚至还想抱着太宰转圈圈。

只是现在是深夜,而且还要悄咪咪跟着琴酒不被发现,奈奈连尖叫都不敢太大声,更不能因为想表达兴奋而把车跟丢了。

“你到底怎么知道琴酒一定会改变主意去见那位BOSS的啊?你真的是□□干部,而不是什么算命的吗?”

艰难平静下来的奈奈压抑着兴奋小声询问。

太宰一敛眸就能看到小孩儿因为兴奋而微微透着粉的脸颊,不由勾唇笑了笑,语调也带着轻松愉悦。

“解释太多你也不懂,只需要知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就足够了。”

奈奈确实一知半解:“琴酒和他的BOSS有什么利益?钱吗?不对,现在是我们和琴酒有利益……我们之间有利益吗?”

没想出来琴酒和他们有什么利益的奈奈晃了晃脑袋:“算了算了,反正听你的准没错。”

这种傻乎乎但奉上全部信任的模样惹得太宰轻笑出声,心情愈发愉快,连带着算计琴酒的那点儿阴郁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而他们和琴酒的利益嘛……

太宰敛目一笑,当然是琴酒的命啊。

只有和他们合作他才能活下去。

像琴酒这样仿佛酒厂BOSS忠诚的狗一样,丝毫不见任何背叛举止和浮躁心思的,确实很少见,但也正是如此,他对那位BOSS越信任,这份信任也就越薄弱,一点点怀疑都能让这份信任出现裂缝。

就跟一个好人有一点点不好就会被无限放大一样。

如果是别人只在意琴酒的利用价值不在乎他的死活,琴酒或许不在意,但他也算对那位出生入死,那位要是不在意,才是真的触及琴酒的底线。

只是很神奇,琴酒那样的人,竟也会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别人手里?

太宰只稍稍一想就反应过来,琴酒或许不是把自己的生死交给那位,只是以此来表现自己的忠诚度罢了。

至于是否真的完全相信那位不会让他死……那就是琴酒自己的事了。

只一点,要说琴酒在酒厂那么多年没有自己的底牌,太宰是不信的。

如果这一次能挑拨成功,这些人,或许又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就算不成功……

太宰望着一直都在十七米远的前方奔驰的保时捷车尾,眼角漫上愉悦的笑意。

不成功也知道了那位BOSS的所在地,这不就达成了最低目标吗?

要是那位BOSS知道太宰只把他的所在位置当成“最低目标”,估计能活活气晕过去。

不过琴酒也并非冲动之下就毫无防备的人,更何况他还刚刚见识过奈奈的瞬移,一路上不知绕了多少个弯,更是不知走了多少远路,最后才在郊外一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栋别墅停了下来。

这栋别墅周围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却一棵树也没有,方圆五十米之内也没有其他房屋,可见那位BOSS也是个小心的,因为这样才能防止别人靠近。

琴酒的车就停在别墅门口,而奈奈则抱着太宰停在了距离那车十七米之外的空地——是琴酒一回头就能发现他们的程度。

但不得不说,这周围确实空空荡荡,毫无藏身之处。

隔着这段距离,奈奈清楚地看到了装在别墅门口、屋檐,甚至还有房顶的监视器,谨慎地停住了脚步。

她把这情况跟太宰说了,太宰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些。

“想再跟上去是不可能的了,但我们可以趁着现在的机会观察一下。”

观察一下?

奈奈很想问观察什么,毕竟这里一览无余的,但转念一想,肯定是观察这栋别墅周围有多少监视器,也观察一下这周围有没有可利用的隐蔽地点。

自觉自己已经想明白的奈奈点了点头,然后抱着太宰往别墅左边瞬移了过去——那里种着一片向日葵,花茎长长的,也许能作为“掩体”。

被抱着的太宰看着奈奈探头探脑畏畏缩缩的模样:“……”

其实他只是想观察一下这些监视器的位置和型号,以此来测算和判断监视器可能出现的监视死角,以及监视器能监视到的最远距离。

脑袋里永远不可能出现这种高难度操作的奈奈还对此一无所知,正试图在琴酒发现不了的情况下悄悄接近这栋别墅。

太宰很了解市面上监视器,也更了解像这位一直龟缩着不露面的酒厂BOSS一样的怕死鬼的心理。

监视器能监视的距离可以很远,但出于谨慎的自我防护,他们往往会舍弃一部分距离优势,转而将重点放在监视器的监控视角范围上。

再加上这栋别墅的地理位置特殊,太宰赌这些监控摄像头是6mm左右的监控摄像头,监控距离5-10m。

这样不是掌握了足够的信息和线索,而是单纯地凭借推理和猜测去“赌一把”的操作,太宰也是第一次。

意外的紧张刺激。

这样想着,太宰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的濡湿,他不由轻笑了一下,旋即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

还真是……有点不像他了。

一个习惯了掌握全局的人,竟然也有“赌一次”的一天,不是太神奇了吗?

只是虽说是“赌”,太宰也对自己的猜测有信心。

当他和奈奈都已经站到距离别墅大约十一米之外的距离,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太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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