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乌龙害得辛夷一晚上翻来覆去，难得失眠。

一想到陆寂那低沉的笑声，她就浑身发烫，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以至于次日出门偶然撞到陆寂时，她还是心口砰砰直跳，手中剑险些脱手，慌忙垂下头，语无伦次：“云、云山君，早啊，又出门啊？”

往常她这样客套，陆寂不过是淡淡点头便走开。

今日他却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天色。

“不早了，快正午了。”

辛夷一愣，抬头望去，太阳明晃晃地刺眼，还真是。

她已经习惯了陆寂的冷淡，这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场景与他搭话，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干巴巴笑道：“是我看走了眼……仙君今日出门倒比平日晚些。”

陆寂淡淡“嗯”了一声：“昨晚有些事，睡得不安稳。”

这话瞬间令辛夷想起了自己闹出来的乌龙，脸颊憋得通红，该不会仙君昨晚是因为一直在笑她，所以才没睡好吧？

她尴尬极了，手指都绞在一起，嗫嚅着不知该怎么回话。

幸好陆寂这次没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她重重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奇怪，仙君看起来一直是不近人情的样子，竟会因为她睡不好吗？

她心底忽然泛起一股古怪的情绪，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都匀看得蹊跷，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辛夷哪里好意思说，含含糊糊敷衍过去。

都匀愈发觉得古怪，昨晚仙君回去时，也是这副神色。

虽是假夫妻，这两人之间的神态举止，竟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

为了避免灵气失控再伤到人，这次辛夷特意去了后山练习。

度厄峰的后山格外幽静，林木森森，倒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只是都匀还有差事在身，不能时时指点，辛夷也很贴心，让他紧着自己的差事，至于自己则一个人留在后山修炼。

都匀想着她近来进步颇快，应当没什么大碍，便暂时离开了。

起初顺风顺水，辛夷一遍遍试着操控灵气，到傍晚时已能隔着数丈击倒一棵树。

正高兴，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咆哮。

辛夷心头一跳，本能地握紧剑柄。深山多虎狼，她遇到过几次，有灵力护体并不畏惧。

然而她没料到，这咆哮声竟不是寻常的虎狼，而是一头修为不俗的虎妖。

腥风扑面，足有寻常猛虎两倍之大，一双幽绿的眼睛死死锁住她，獠牙外翻，涎水横流。

度厄峰群山环绕，后山荒僻，禁制宽松，偶尔有妖族出没，平日它们都躲着弟子走，不敢正面交锋。

但这头虎妖大约是潜伏已久，看出了辛夷修为并不高，便生了觊觎之心，猛然向她扑来。

它前爪落地，地面都震了一震，辛夷来不及多想，提剑便挡。

“铛——”

铁剑与虎爪相撞，辛夷只觉得虎口一麻，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手中铁剑竟当场断成两截，半截剑身打着旋飞出去，钉入一旁的树干。

断剑的残刃还在嗡鸣，虎妖已再度扑至。

辛夷没了趁手兵器，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左躲右闪。虎妖的攻势凶狠而迅猛，利爪划过之处，树干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爪痕。

她连连后退，脚下踩到碎石险些摔倒，堪堪稳住身形时，虎妖已逼至眼前。

那巨大的虎爪裹挟着腥风朝她面门直直抓来，这一爪若是抓实，她的脑袋必然不保。

辛夷浑身汗毛倒竖，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矮身，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滚了出去，还没来得及庆幸，右臂便传来一阵剧痛，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外翻。

她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虎妖则舔了舔爪上的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慢慢踱步逼近，像猫戏弄猎物一般。

辛夷冷汗涔涔，余光飞快地扫过四周，断剑已毁，灵气不稳，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焦急之下，瞥见四周，她灵机一动，操控灵力击穿身后的一座石堆，趁着巨石滚落，虎妖翻身去挡的空隙，凝聚所有的灵气凝聚成剑。

灵剑破空，直刺虎妖咽喉。

“噗——”

剑锋没入血肉，温热腥甜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脸满身。

虎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辛夷站在原地，浑身浴血，双腿一软，后背撞上一棵树滑坐下去。

彼时天色昏暝，倦鸟归林。

都匀以为辛夷早就回去了，谁知路过仙居殿时发觉里面静悄悄的，多问了一句才知晓自从午后出门她就一直没回来，他顿时着了急：“坏了，恐怕要出事！”

而丁香则以为辛夷一直跟都匀在后山修炼，两人对视一眼，暗道不好，直奔后山。

这时，正巧陆寂回来，瞧见两人急匆匆的模样多问了一句，随即凝眉也向后山而去。

他瞬息千里，不过片刻就在都匀和丁香之前赶到。

远远地，他便感知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顺着气息而去，很快便在一片昏暗中找到了靠着树而坐的辛夷。

只见她那身鹅黄的衣裙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唇色浅淡，紧紧捂着右臂，看起来伤得极重。

陆寂眉心瞬间蹙起，若不是他那日出言让她不要伤到别人，她或许也不会来后山。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陆寂出现地无声无息，乍然听到他声音，辛夷猛然回头，颇为惊讶：“云山君，你怎么来了？”

声音清脆灵动，目光更是炯炯有神，陆寂再一定睛，才发现这小花妖身上的血并不是她的，似乎是旁边那个倒地的虎妖。

冷静如他，竟会有辨别不出伤势的时候。

只瞬间，他神情便恢复如常：“听都匀说你一直未归，遂出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都匀？坏了，我忘了时辰了！”辛夷这才注意到昏沉沉的天色，一脸懊恼，“刚刚碰上了一个虎妖，我和它缠斗了一番，虽将它斩杀了，自己也累得筋疲力尽，就想靠着树休息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天就暗了，丁香和都匀一定很担心吧？是我不好，这就回去。”

她扶着树站起来，陆寂却注意到刚刚她说起担心时，只提到了丁香和都匀的名字，即便他站在她面前，她也没有提起他。

在她心中，难道他就那么冷血无情吗？

陆寂忽然有些不快，加之自己竟被伤势迷了眼，又有些烦躁。

辛夷全然未觉，只捡起地上的短剑：“可惜虽然打赢，这把剑却断了，不知能不能修好…… ”

陆寂扫了一眼那不仅断裂而且弯曲变形的断剑，脸色愈发地沉。

“为何要修补？度厄峰还会缺剑？”

辛夷自然听过陆寂的收藏，传闻里面各种名剑应有尽有，她眨了眨眼：“仙君是说，我可以去您的库房里挑吗？”

那眼神太过灼热，陆寂心头的不快悄然散去几分，淡淡“嗯”了一声：“无论如何，你今日的遭遇也是因本君而起，想要什么便去挑吧。”

辛夷眼睛瞬间亮了，拱手行了一礼：“多谢仙君！”

抬手时她手臂上的抓痕露了出来，虽然不算严重，但长长的一道，颇为刺眼。

她浑然不觉得痛，陆寂正要说话，这时，丁香和都匀正好赶到。

他唇线重新抿紧，而这两人则急忙上前查看辛夷的伤势。

“怎么这么多血啊！”丁香吓了一跳，“伤到哪里，快坐着！对了，药，我带了药来！”

她语无伦次，辛夷连忙解释：“不是我的血，是那个虎妖的，我好得很，只是小伤而已。”

她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举起右臂给两人看，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都匀发青的脸色恢复如常：“吓死小仙了，若夫人真出了事，小仙万死难辞其咎！”

辛夷扑哧笑了：“哪有那么夸张，我也很厉害的！跟那虎妖打了一场，我觉得浑身灵气通畅多了呢！”

都匀上前探了探她的脉，面色一喜：“还真是，夫人经脉更顺畅了，筑基已到中期，可以试着结丹了。”

“真的？”辛夷高兴极了，“这么说来，或许在归还内丹时我也能结丹了？到时候就算离开无量宗，我也能保护自己了！”

几人皆大欢喜。唯有陆寂听到“离开”二字时，神色微微冷淡下来。

——

辛夷手臂上的伤不重，回去上了药，次日便结了痂。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陆寂便看见她在仙居殿拿着木剑比划。

他略微皱眉，辛夷却误会了，连忙停下来解释：“仙君放心，我用的是木剑，不会伤到人的，等过两日再去后山！”

换作从前，陆寂只会觉得这小妖颇有自知之明，今日听来却有些刺耳。

他只淡淡道：“寒山居外有一处旷野，平日无人去，也无虎豹熊罴。”

辛夷琢磨了一下：“仙君是说我可以去寒山居附近练习？”

陆寂语气平淡：“你现在不能出事。”

这话便是变相准许的意思，辛夷十分开心：“无论如何，多谢仙君了！”

陆寂又道：“库房的钥匙给都匀了，你可以随意挑选。”

辛夷愈发高兴，都匀也有些纳闷，仙君的藏剑或是在对战中赢来的，又或是寻访到的上古名剑，各个来历不凡。

瑶光君曾讨要过，磨了十年八年他才准允，这回倒好，竟主动赠给这小花妖，还让她随意挑选，着实是不同寻常。

他觉得奇怪，略提了一句，辛夷只把陆寂所说的补偿一事转述，都匀这才恍然大悟，又有些懊恼，刚刚自己险些以为仙君是对这小花妖动了其他心思。

晚上，又到了约定的日子。

那晚之后，陆寂这晚把她弄得更过分，没多久便换了一次褥子。

辛夷咬着唇，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感觉仙君似乎是故意的。

可瞥见他的侧颜，那张脸依旧冷峻如常，只有薄汗微微濡湿了鬓角，在烛光下泛着细微的光。

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或许是她太敏感了。

她宁愿他像刚开始一样不那么精通，也不想自己像现在这样丢脸。

但这话她有些说不出口，毕竟他们之间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归还内丹而已，再三提要求，仿佛显得她对这件事本身多热衷似的。

她正纠结的时候，陆寂又覆了上来。

她只能拼命忍着，不想再像上次一样丢脸。然而她越是强忍，身体就越紧绷，陆寂的气息便越沉越重，低低地喘着，手掌拍了拍她后腰，低哑地提醒她放松。

那声音像是直接拍在了她心尖上，痒麻感从后腰一路窜上天灵盖。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都被逼红了，却还是在下一刻骤然溃败，一时间触目所及一塌糊涂。

她整个人软了下来，趴在褥子上大口喘气，羞耻铺天盖地涌上来，她别开脸，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不敢看他，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眼尾都洇出了一抹薄红。

陆寂垂眸看着，只见她的侧脸埋在乱发里，露出一截红透了的耳尖，肩头还在细细地颤，整个人像是被欺负狠了，又羞又恼却无处可逃。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等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触上了她的侧脸，替她撩开微湿的额发。

这举动甚至算不上亲密，他们方才做的事远比这更甚。可偏偏是这一个多余的动作，比方才所有的纠缠都更嗳昧。

辛夷愣住，缓缓回眸望他，眼睛里还泛着水光，带着一丝茫然。

四目相对，陆寂的手顿住了，一时竟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情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