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君难以置信:“你怎能说出这种话?”
“为何不能?他们伤我,害我,将我变成这副模样,难道还要我心甘情愿赴死,换取他们苟活?”越清音冷冷道,“既然这天裂只有我和云山君才能修补,想必舅舅早已想好了让云山君赴死的办法吧,我送这小花妖一程,也算成全了他们!”
“冠冕堂皇!”
“是又如何?”越清音已然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天下苍生既然要用我的命来换,便是属于我的,我想救谁,不想救谁,连这点定夺的资格都没有吗?”
话音落,她抬眸望向老阁主,态度坚定:“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应允此事,我便甘愿配合,助三界渡此劫难。”
老阁主眉头紧锁,面色沉重。
此时,外面大雨还在下,天裂更是没有尽头,若是不答应她,只怕真的会如她所言,拉着天下苍生陪葬。
一人与千万人的性命,必须做出抉择。
而就在这一瞬,他脑中已转过一个念头——
陆寂身负造化之力,五大宗门合力也奈何他不得。如今唯一能困住他的,只有曾经用在天灵谷的九转轮回阵。
可陆寂何等敏锐谨慎。他已入过一次局,此番绝不会轻易踏入杀阵。
除非,他明知是死路,却不得不去。
而他最在乎的,便是那小花妖。只有她的生死能左右他。
不妨以她为饵。
先将那小花妖引入九转轮回阵,陆寂若想救她,便不得不踏入。届时,他会被困于阵中,灵力抽干,用以炼化五色石。
而越清音的心愿也可同时达成。
一石二鸟,不失为上计。
只是苦了这小花妖。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权衡之下,老阁主终究还是点头:“好,我应你。”
“不可!”瑶光君厉声打断,“这是滥杀无辜!苍生固然重要,但辛夷又何尝不无辜?”
老阁主语气沉重又强硬,压下所有异议:“天裂若不封堵,迟早有一日三界会尽毁,亿万生灵都会化为飞灰。这般滔天罪责谁能担待?事到如今,已是没办法的事。”
“父亲!”
“不必说了。”老阁主眼底沉沉,不容置疑。
越清音眉头舒展开:“小花妖不足为虑,但云山君如今深不可测,恐怕不会如我一般好控制,舅舅可想好如何对付他了?”
“此事不必你操心。”老阁主已然有了全盘布局,“你只需做好你的事便够了。”
越清音微微一笑,笑意凉薄:“那我等着舅舅的好消息。”
老阁主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瑶光君还想追上去阻拦,却被拦在门外,完全不知晓具体的计划。
——
天裂之祸愈演愈烈,暴雨如注,经久不息。
在连日的大雨后,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只有招摇山还算安静。
陆寂凭借造化之力造出一方化外之境的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惹得人人觊觎。
可那化外之境听闻只有方寸之地,容不得几人,只够他们独善其身。
于是,自私、冷血、无情……种种骂声在招摇山悄然蔓延。
流言四起,愈演愈烈。
其中尤以英招最为不平。
这数月来他被陆寂当狗一样使唤,却仍是得不到半分庇护,走投无路之下,他铤而走险,生出了疯狂的念头——
妖皇天纵奇才,传闻中不输陆寂,若是陆寂能造出化外之境,想必妖皇也能。
如今四大圣器都在妖界,陆寂的归藏剑也在碧落宫,何不利用圣器放出妖皇?
如此他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但陆寂何等敏锐,光靠他决计办不成。
英招于是想到和那些修士合作。
恰好,老阁主也在谋算如何将辛夷引出来。
毕竟,陆寂将她护得极严,寸步不离碧落宫,有他在,他们根本没法接近她,更别提用她做饵。
比起被关了三千年的妖皇,显然是眼前的天裂祸患更大。
老阁主遂答应与英招合作,谋划了一出计中计。
一切安置妥当后,两边便暗中布局。
——
招摇山
天裂之后,人心惶惶。
辛夷想做些什么,幸而天裂之后,她的占卜之术忽然恢复,能卜到何处会发生滑坡,何处会爆发洪水。
在她的坚持之下,陆寂终究还是同意把这些消息散布出去,以便当地的人能够避难。
可九州太大,有些时候消息传到时,山已崩,水已至,修士们尚且能暂时逃过一劫,但不懂修为的百姓根本来不及撤离。
这时候,陆寂便会出手。
推山移海,截断洪流,他做得悄无声息。
就这样每每大灾将至,总是又逢凶化吉,九州百姓惊魂甫定,只当是自己命不该绝。
他们并不知道,或者也想不到,救他们的那个是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魔头。
辛夷不解他为何要隐姓埋名,陆寂看向她,目光带着一丝看穿世事的讽意:“不要高估人性,他们并不会领情。”
辛夷似懂非懂,然而,在又一次陆寂受着伤回来之后,她总算明白了——
如今彻底阻止天裂的办法只有陆寂以身献祭,而推山移海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每每他出手之后,都是最虚弱的时候。
这次他正是在灵气暂时枯竭之际被发现了身份。
那些前一刻还在连连叩首感恩得救的修士们,转瞬便翻了脸,齐齐围攻起他来。
毕竟,比起这些零零散散的小恩小惠,让他以身献祭,彻底修补天裂,才是一劳永逸的大义。
得知受伤的真相之后,辛夷顿时五味杂陈。
她低头给他上药,手有些抖:“你既然早已看穿,为何还要冒这个险?”
“为了你。”陆寂淡淡道,“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进入化外之境,我只好留在外面陪你。”
他本可以袖手旁观,任这三界倾覆。
但她在意。
所以为了她安心,他还是愿意去做。
辛夷没想到他会让步至此,甚至连方知有都不曾做到。
她忽然觉得那目光重若千钧,心头更是莫名发涩,一时间有千言万语,但好似无论说什么都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