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
2019年的春节时间比较晚,在春节假期前三周,上半赛季的19轮就全部打完了。
假期前的这几周,各大战队都针对性地展开了友谊赛或商务活动,除此之外,冬季转会窗的操作计划也会在此时进行最后的信息交换。
一月的广州还是很冷的,呼啸的选手们一踏进蓝雨俱乐部的大门就直呼“冷啊好冷啊,被骗了,网上不是总说你们广东一年四季都穿短袖的吗?”
黄少天马上震惊反驳:“你们刷的是什么盗版互联网啊?哪儿来的谣言快转发给我,我去好好澄清一下!”
“你还真是有够闲的,你们蓝雨的训练这么轻松的吗?”林敬言说着走到他身后看了看电脑屏幕,正PK着呢,对手水平不差,就是经验欠缺了些,在夜雨声烦的攻势下显得有些狼狈。
“跟谁打呢?”他问。
“青训生啊,假期前三周时间,我们除了训练就是做三件事:打训练赛,揍青训生,跑商务活动!”
“哈哈,安排得挺好。”
说话间,对面的气功师忽然从夜雨声烦的视野里消失了。一个非常不讲道理的走位,让林敬言竟然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黄少天对对方实在太了解了,他操作夜雨声烦冲进旁边的灌木丛里,没废多少功夫就把那个气功师挑飞了出来。
“你猥琐死啦猥琐方!以为这种手段就能骗过我吗?别忘了我是谁啊,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一套你这是在自取灭亡,哈哈!又被我连击了吧?你再躲啊。躲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也能把你找出来的!”
黄少天嘴上虽然叫得凶,但下手却颇为收敛,这是一场实打实的指导赛。
那个气功师并没有放弃,在他的剑下辗转腾挪,走位和身法相当漂亮,甚至给黄少天制造了一起意料之外的偷袭,狠狠咬掉了他的一截血条。
黄少天卧槽了一声,直呼“有点东西啊,又进步了你”然后便不再手下留情,很快收割掉了对方残存的血量。
林敬言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直到这场指导赛结束,他才抬起眼,看向训练室另一边的青训生团队。
此时,其中一个青训生忽然站了起来,抽出账号卡,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训练室。
“喂方锐!”黄少天慌忙喊他,“你去哪儿啊,还没复盘呢!”
方锐扭过头,冲他们露出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挥挥手道:“我渴了,去买瓶饮料,你们喝不喝啊我给你们带?”
“这家伙可真能忍啊。”林敬言默默看着他,心想,“分明眼泪都快忍不住了,还能笑着说这些话。”
大家也都不是瞎子,当然不会真的让他帮忙带饮料。
方锐马上就从训练室门口消失了。
黄少天嘶了一声,挠了挠额头,嘀咕:“糟糕,我是不是打他打得太狠了?”
“他就是刚刚和你对战的青训生?”林敬言回忆着刚才的对局,评价道,“是个挺有想法的孩子,走位不错,技能的准头相当有水平啊。”
“好眼光。”黄少天抬头冲他笑,“那家伙最厉害的就是走位和右手了,不过最近的训练好像有点陷入僵局,所以我才特地来指导他一下。”
“你的指导就是把他拎出来揍一顿啊?”
“怎么了?我当初就是这么被我的队长揍出来的啊。”黄少天理所当然地说,“越是陷入困境就越是要拼杀,特别是不清醒的时候打着打着就清醒了,所以啊,焦虑就是因为练得不够多!多PKPK就好了!而且我在训练结束后偶尔会带他们一起吃吃宵夜聊聊天啊什么的,心理辅导工作都是在那时候做的。”
“……你是这种人啊,真让人羡慕。”林敬言苦笑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硬核的,对待不同的新人得有不同的教法。这活儿怎么交到你手上了?喻文州呢?”
“他研究地图设计战术就够忙的了。”
“也是。”林敬言想了想,又问,“那小棠呢?她心思可敏感得很,正适合做这种工作。”
“她最近也忙啊……”说到这,黄少天的话突然变少了。
林敬言也不傻,立刻追问:“忙什么?”
“忙训练咯。”黄少天当然不会把她在研究新银武的事情说出去,流畅地扯谎道,“还有一大堆商务活动,她可是我们的女明星啊!”
“哦——”他说的话林敬言当然没信,又将话题聊回了刚才那场指导赛,和那个被他打崩心态的青训生身上。
——方锐。
林敬言在心里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方锐,是哪两个字?”
“圆和钝的反义词的那两个字。”
“哈哈,你怎么连介绍名字的方式都这么奇葩。”
297.
其实方锐在蓝雨青训营里的排名并不差,他一直都是第一梯队,如果只论实力,明年绝对是能出道的。
但想要成为职业选手,看的从来都不光只实力,特别是对蓝雨这样特殊队伍而言,团队的需求才是最重要的。
方锐最引以为傲的一直是他的手速和猥琐流的打法,能够反复进出战场进行骚扰打乱敌阵,然后抓住时机发起突袭——这样的他,在团队中本应成为一个大杀器一般的存在。
但是这样的大杀器,蓝雨已经有了,而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黄少天。
黄少天占据了这个位置,蓝雨战队已经不需要第二个同类型的选手了。
喻文州很早就找方锐私下谈过心,他没有偏袒,也没有说漂亮话,只是声音温和却单刀直入地告诉他——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打败黄少天,或者另寻他路。
方锐从加入蓝雨青训营的第一天起就和黄少天成为了朋友,这么些年关系一直都铁得不行,即使黄少天先他一步出道,也没有改变他们的私下关系。
身为竞技选手,更何况是在蓝雨这个全联盟知名的高压青训营中参训了三年之久的竞技选手,这种事他每一天都在面对。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面对无能为力的失败,还是会难过罢了。
298.
“哎?方锐?”语棠在训练室门口看到冲出来的方锐,打了声招呼。
方锐却没有回应她,埋着头,快步和她擦肩而过。
——这可不是方锐会做的事。
语棠本想进训练室问问发生了什么,但方才那一瞬间看到的方锐的表情让她不安极了。
她自己就是一个容易焦虑内耗的人,整个蓝雨俱乐部,没有人比她更懂那个表情的意思了。
大家都是在无数次胜负中生活的职业选手,这种事对他们而言是司空见惯的,她相信方锐的自我调解能力一定比她强千万倍,但是,这样一个心理强大的男孩子都能被打击到逃出训练室,那就绝不会是小事。
语棠停顿片刻,最终没有选择进训练室,立刻转头追了过去。
但是方锐跑得太快了,她根本赶不上,很快就丢失了目标,在那一层楼里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他的踪迹。
她赶紧去保安室看了监控,发现方锐竟然一路坐电梯去了顶楼,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马上去追,途中路过休息室,还经验丰富地进去拿了一瓶热饮料,然后才继续赶往俱乐部顶楼。
语棠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发生没多久,黄少天和林敬言就也都从训练室追了出来,他们有的向上找,有的跑去了楼下找,最终,第一个找到方锐的人是——
语棠将顶楼的铁门一把推开,看到方锐身边已经站了一个人。
林敬言最近也染了头发,是比黄少天的发色要深很多的深棕色,相当适合他的颜色,微长的发型让他即使是背影也极具辨识度。
——啊。
语棠愣住了。眼前林敬言和方锐并肩而立的场景看起来是那么熟悉。
——林敬言,呼啸,气功师……
这些词语在她头脑中乱七八糟的排列组合,好像有什么记忆在破土而出。
然而……
“啊嚏!”冬季的寒风吹过,钻进她只穿着轻薄室内训练服的身体里,她狼狈地打了个喷嚏。
站外面的林敬言和方锐立刻双双回头看向她。
语棠尴尬地往门边缩了缩,轻声说:“唔,训练赛要开始了,你们要不要喝杯热饮……啊嚏!”
——真是见鬼!
——他们俩在外面的风里站那么久都没事!为什么我一来就这么多喷嚏啊!
语棠懊恼地捂着自己的鼻子,在寒风中又缩了缩身子。
“哈哈哈!”方锐指着她大笑道,“你还是自己快喝吧!别感冒了!”
林敬言也冲她微笑:“行,我们也下去吧。”
方锐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元气,又露出了平日里那副生动的表情,朝语棠眨了眨眼睛说:“你该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哈哈,这么担心我,难道我比赛没赢过黄少但是感情上竟然要打败他了?”
这话成功把语棠吓得刷刷后退好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看到她这幅当真的样子,方锐笑得更放肆。
语棠恼怒地看着他,心想早知道还是让他继续忧伤下去好了。
299.
和呼啸的友谊训练赛进展得非常顺利,林敬言在联盟里不算是最天赋卓然的,也不是最有个性的,但他各方面的能力绝对是顶尖的,呼啸战队也有着相当成熟的体系。
他们互不相让地打了两局团队赛,然后进行了客客气气的复盘。
喻文州说:“你们团队作战体系非常完整,但说实话,你还是缺一个足够有力的副手。”
“是啊,真羡慕你,黄少天这种水平的副队在现在的联盟里也是凤毛麟角了。”林敬言叹了口气说,“呼啸的青训营发展得晚了点,想找个人才不容易啊。”
喻文州微笑着给出祝福:“说不定你们马上就能找到了。”
“借你吉言吧。”林敬言接着开始点评蓝雨的表现,“前段时间看你们整个队伍都有点奇怪,好像在磨合什么特殊打法的样子,现在是放弃了吗?说实话,放弃之后反而打得更好了,小棠和黄少天的配合已经很了不起,你的战术和支援又那么精妙,足够你们在联盟横着走了。”
喻文州笑着摇摇头:“常规赛里能勉强应对而已,等到季后赛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你们的目标很高啊。”林敬言感慨。
“我们的目标难道不都只有哪一个吗?”
“也是。”林敬言也笑了笑,扭头一看,发现训练室里少了一人,“咦?小棠呢”
黄少天正从门外走进来,听到这话跟他们解释:“她说身体不太舒服,我想着接下来就是单人PK训练了不关她的事,就送她先回宿舍了。”
300.
语棠真的生病了。训练赛上打着打着就开始头昏脑涨,整个人都不太对劲。硬撑着打完两局后就一直趴在桌上发抖。
黄少天马上就被发现了她的反常,把她送回宿舍,给她倒好热水盖好被子,在留下照顾她和返回训练室之间犹豫了两秒。
语棠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挣扎,赶紧从被子里探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催促道:“你快回去吧,刚刚我们出来都没告知喻文州呢,还有其他战队的人在场,这样太没规矩了。你现在是我们的副队长,不能总这么随心所欲。我没事的,睡一下就好了。”
她的话让黄少天无法拒绝獨搅獣,又叮嘱了她几句就离开了。
然而语棠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睡一下就好”。天台上的那两股冷风让她结结实实地受了寒,当晚就发起了烧。
黄少天像是有什么心电感应似的,在她虚弱地瘫在床上思考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就正好敲响了她的房门。
“我刚刚右眼皮啪啪跳了好几下,就猜你这边绝对出事了!”黄少天坐到她的床边,一边给她掖被子一边皱眉道,“没事吧?现在觉得冷还是热?”
“……冷……”语棠连声音都发着抖,细若蚊呐。
“是不是刚刚去天台找方锐的时候吹冷风了?我就知道!以后这种危险的事你不许掺和了,打个电话叫我去就行了!”
“去天台叫个人……不算危险吧?”
“你身体太弱了就很危险啊!”
“唔……”语棠还挺不服气的。
她这些年身体已经非常好了,加入蓝雨至今也就在青训营那半年生过一次病,这回也才是第二次生病而已,才没有身体弱呢!
但高烧39度5的人是没资格说出这种话的,她只好不服气地鼓着脸,将被子又裹紧了一点。
高烧很快就让她的意识模糊了起来,记忆中,黄少天好像把她叫醒过两次,一次是喝药,一次是喂水。
药和水都挺甜的,她喝完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挺舍不得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黄少天的胳膊压醒的。
他昨晚守在她的床边睡着了,不知不觉就滑到了她的枕头上,一开始还只是老老实实地缩在床边睡,到后半夜大概也是睡得太熟了,翻身一胳膊就搭到了语棠的身上,还将她搂进怀里揉了揉。
睡醒的语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心跳乱了一拍。
可是压在身上的那条胳膊实在是太沉了!沉得人根本生不出丝毫旖旎的心思。
她皱起眉,用了很大力气才将他的胳膊推开。
黄少天“唔”的抖了一下,被惊醒了。
“哦哦,你醒了啊?”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关心道,“头还晕不晕?冷不冷啊?我给你量一下看看退烧了没有啊。”
说完就迷迷瞪瞪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耳温枪。
语棠却先他一步找到了耳温枪,拿起,对准黄少天的耳朵嘀了一下。
“?”黄少天茫然,“做乜呀?”
“你昨晚睡觉没盖被子,怕你也着凉了,量一下。”耳温枪上显示着36.5,好家伙,和衣而睡一整夜不仅没着凉,连体温都没怎么降低。
这火气是有多旺?语棠不无羡慕地想。
“嘿嘿,还有精力关心我,看来你恢复得挺好嘛。”他凑上去,嘴唇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停顿了两秒感受温度,然后点评道,“嗯嗯,不错,凭借本人的多年经验,你应该已经退烧啦!”
语棠被逗笑了:“多年经验?多年的什么经验?”
“多年把中山附医当游乐场玩的经验啊!都说了不要瞧不起我的医生家属身份好不好,我照顾病人很有一套的!”
“哈哈!”语棠笑完,又很认可地点了点头,“确实有一套,我感觉好多,谢谢你。”
“嘿嘿,不要跟我说这种客气话。”
黄少天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脸红,怀里残留着的她的温度开始消散了,一股淡淡的冷意开始蔓延。他没有犹豫,凑过去又将她搂进了怀里,恋恋不舍地蹭了蹭她的鬓发,叮嘱道:“今天再休息一下吧,病去如抽丝啊我告诉你,不要以为退烧就没事了,小心转肺炎啊。”
语棠温暖的身体靠在他的怀里,头发,皮肤,声音,无一不是软绵绵的,但说出的内容却异常坚决:“不要,难得的训练赛,队里只有我一个治疗呢,没了我你们怎么打团队赛?”
“哎呀,去青训营里找一个治疗替补上场一样的。”
“才不一样,我也有很多想法需要借这个的机会试一试呢,昨天那两局就有一些细节问题很大,我还要跟喻文州去聊一下……”语棠说着就要下床,掀开被子的瞬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唰地将被子裹回身上,然后红着脸推开黄少天,说,“你、你出去吧,我要起床了!”
黄少天嬉皮笑脸地赖在她的床上说:“有什么关系,我昨天都看到了,你的睡衣很可爱呀,帽子上还是小老虎呢好凶哦~”
语棠的脸顿时烧得通红:“!!!你出去啦!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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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违地开始码出存稿了!耶!下周开始应该就能更闲了!存稿存稿肥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