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

这次虽然赢了嘉世，但毕竟只是一场常规赛，他们并没有过多庆祝，休息一天后完成赛后复盘，接着就马上投入到下一轮比赛的备战之中。

下一轮是客场打微草，这是蓝雨战队的新人们和微草的第一次交锋，会是一场硬仗。

喻文州早早就给他们布置了任务，各自挑选微草本赛季的比赛视频进行研究，特别是语棠，汤嘉屹和宋熠涛，作为和王杰希带队的微草交战过的人，被要求连夜准备了一份心得报告，站在各自的角度对这赛季的微草进行了解读。

解读的重点当然还是在王杰希的身上。

第四赛季的微草，选手并没有很大变动，和本赛季涌现出大量新人的战队相比，是一个相对稳定的队伍。

“小棠，你和王杰希交手两次了，感觉对他的战斗轨迹能把握到什么程度？”

喻文州会问出这句话，是对语棠能力的极大信任，她可是能自信在一场PK后就掌握孙哲平的战斗习惯的人。

语棠和王杰希对上可不止两次了，两世加起来应该有十次了才对，但现在的王杰希用的还是魔术师打法，全联盟也没人敢说能拿捏。

她摇了摇头：“一成到三成吧，我也不确定，他的打法变化太多了，不是几场比赛就能看透的。”

“的确，从王杰希下手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喻文州思索着又说，“对了小棠，你们奶妈最近不是建了一个小群吗？你去问一下方士谦，下一场比赛他会拿哪个角色。”

“好。”语棠淡定地应下，滑开手机。

黄少天差点把嘴里的茶水都喷出来，咳嗽着说：“你们俩开什么玩笑呢？方士谦又不是什么傻子，怎么可能说真话！”

“我问了。”语棠手速飞快地完成了任务，方士谦那边也手速飞快地回复了，“他说他会用牧师。”

“懂了。”喻文州面不改色地下结论，“他想用守护天使。”

“？？？是怎么这么肯定的呢！？”黄少天目瞪口呆，“他明明只是随口胡说的吧！”

“方士谦就是这种人。”喻文州笃定道。

语棠也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我也有这种感觉。”

“他有下意识地说反话的习惯。”喻文州解释，“而且我们上一场对嘉世打得很激进，小棠和少天的配合也是最适合用来抓单的打法。到目前为止，方士谦使用牧师的场数胜率比使用守护天使的胜率要低不少，他面对我们，应该没有很大的自保信心，所以选择守护天使的可能性更大。”

“但如果考虑到王杰希的意愿的话……”语棠皱起眉头，“我觉得王杰希会更希望他使用牧师呢，王杰希也是进攻意愿很强的选手。”

“唔，你说得对，微草这个双奶战术的掌舵人到底是王杰希还是方士谦本人，确实有待商榷。”喻文州思索片刻，又问，“那你们呢？交手这么多次以来，对方士谦的双职业有什么看法？”

汤哥说更畏惧他的牧师，因为牧师的专注和攻击提升对骑士的影响更大。而宋熠涛则更讨厌他的守护天使。

语棠想了想，也说：“他的防风更麻烦吧，方士谦是预判能力很强的选手，以守代攻的骚扰很烦人的。”

“但是王杰希的魔术师打法非常容易导致和队友之间出现配合失误。”

“没错，方士谦最近失误的情况变少了，但微草其他选手还是经常跟不上王杰希的变化。”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会议室屏幕上，将微草最近几轮的团队赛重点片段反复播放。

忽然，屏幕中的某个画面触动了语棠的神经，理智还未进行详细思考，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

“等一下！”

“那个走位不对！”

语棠和黄少天同时叫出了声。

他们互相交换一个视线，然后匆忙冲到了喻文州那边的电脑旁。

“你也觉得刚才有问题？”黄少天沉着脸，俯身仔细去看电脑屏幕。

“嗯。”语棠问完，看了眼视频进度条，对喻文州说，“需要倒回去一点看看，大概三秒钟前。”

“多一点，十秒吧，我看一下后面那个柔道的支援速度。”黄少天一边说一边已经动手去摸鼠标了。

喻文州坐在椅子上往后滑了滑，把电脑让给他们俩操作。

屏幕上的比赛倒退回十秒钟前，语棠紧紧盯着王不留行的动作，黄少天则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去观察后面柔道的走位轨迹，手指虚悬在空格键上。

啪。黄少天手指轻敲暂停，然后指着那一瞬间的画面问：“是不是这里？”

“对，这个走位很奇怪吧？”

“王杰希确实没道理这么做，感觉像梦游了一下，虽然他平时的走位一直都挺像梦游的啦，但是这个怎么说呢……”黄少天现在只是有直觉在额前转悠一时之间表达不出来，龇牙咧嘴地努力措辞。

“看不出目的性吧。”语棠帮他把那模糊的直觉正确表达了出来，“王杰希虽然走位奇怪，但走位一旦完成，就能让人看得出目的。但最近这些视频里，他好像经常做出没有目的的走位。”

“王杰希会无目的走位吗？”黄少天质疑。

“他不会。”语棠下结论。

“那就一定是有什么我们没看出来的目的。”喻文州将笔倒转过来，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换一场比赛视频再看看。”

微草的比赛视频换了一场，两场，三场。无数个团战细节被重复了一次、两次、三次……

他们的眼睛逐渐酸涩，嗓子也因为激烈的争论而干哑了。

黄少天一边叭叭地强调着自己的思路，一边接电话拜托保安帮忙把外卖的奶茶送上来。

语棠则皱眉听他说完，声音轻柔又倔强地逐一反驳。

正式成为队友之后，大家忽然发现，黄少天和语棠是非常适合用来做假想演绎训练的队友。他们看待比赛战局的思路经常完全相反，对自己的观点又都足够坚持。

特别是语棠，钻牛角尖的水平一绝，除非把她的逻辑从根部彻底驳倒，否则决不松口，像只倔强捕食的小型肉食动物。

喻文州呢？他正好特别喜欢假想演绎，每次黄少天和语棠争执起来，他就露出很享受的表情在旁边听着，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等他们争执完，再慢悠悠地给出他的结论。

他们靠奶茶续命之后又奋战了大半个钟头，喻文州终于咔哒一声，摁回了他的圆珠笔，顺势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是他准备下结论的习惯性动作。

“我们暂时判断，王杰希的改变或许是为了为团队配合争取更多的时间，少天说得没错，每次特殊走位出现的时候，都是有他的队友在附近试图支援的时候，或许是在等待队友跟上自己的节奏。但语棠的想法也有道理，这赛季微草确实有将进攻选择交给队中柔道的倾向。”

他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刚刚为此争执不休的黄少天和语棠颇有些不满地抱着胳膊盯着他。

“你不要和稀泥。”

“就是！到底是我对还是棠棠对？”

“呵呵，比赛又不是数学题，怎么会又唯一解，不正式打一场是得不出结论的。但我们确实找到了一个有价值的切入点。”喻文州看着屏幕，又将笔转了一圈，才继续说，“王杰希和队友一旦配合起来将会变得非常无解，但好在他们现在的配合在时间上仍存在漏洞，如果能利用好这个漏洞，将王杰希和队伍中割裂出去就好办了——这一轮的团队赛，方士谦使用牧师最好，我们的第一目标就是抓他的单。如果他用的是守护天使，那就从李亦辉的柔道下手。少天，你来把握动手时机，注意团队交流，不要被王杰希带走了节奏。”

“明白！交给我放心吧！”

“小棠，这一局要麻烦你全程贴身保护我。”喻文州向来是不会因为自己的弱点而内耗或回避的，他继续说，“但是我需要你在开局给他们一个假象，让他们觉得你想要找机会和少天打出之前的那种配合。他们会通过你的走位来防备少天了，之后……”

“之后我就进行反向走位，让他们以为少天在另一个方向，这样就能把他们引入陷阱了。”语棠接着他的话说完。

喻文州笑着点了点头。

“客场赛的不可控因素会很多，大家都要灵活应对。小棠和少天，你们谁都不许钻牛角尖，随时注意跟上团队指挥信息。”

“？跟我说什么？这话只需要跟棠棠强调就够了。我可是很灵活的，情况不对绝不多纠缠。”

语棠鼓着脸瞪了他一眼。

黄少天马上笑嘻嘻地改了口：“不过多亏了你的坚持，我们的后方支援才能这么稳定，嘿嘿，职业特性不同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什么话都被你说了！”

在上一场比赛中，语棠和黄少天的惊人配合在联盟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大家都很防备，也很期待再次看到他们打出那样的配合。利用好他们的这种心态，或许可以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一次战术讨论会结束就是饭点了，喻文州准时叫停了会议，提醒大家及时去食堂吃饭。

但不知是因为今天的蛋糕奶茶太甜，还是刚才头脑风暴与争论太热烈，语棠感觉自己的情绪还有些躁动，一点儿也不觉得饿，只想出去透透气冷静一下。

黄少天知道了当然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她。

喻文州也没阻止，只是提醒他们吃外食尽量选择干净点的餐馆，不要把身体吃坏了。

239.

语棠和黄少天并肩走出俱乐部大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俱乐部门口的路灯光有些昏暗。

“你想去哪儿啊？”

“想去开阔的地方透透气。”语棠说，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仍然跳动着火热的情绪，她忍不住笑道，“少天，我好开心啊。”

“嗯？开心什么？发生什么好事了吗？”黄少天茫然。

“没有。就是觉得，能一直像今天这样，和你们一起讨论比赛和战术……”毫无顾忌地争执，探讨，交锋，不用担心哪一句话说重了会伤害到谁的心情，不用怕那句话说错了会被嘲笑，能肆无忌惮地输出自己的所有观点，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开心了！”

“什么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黄少天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着笑了，本能地抬手想摸摸她的脑袋，又在触碰到她的发梢前犹豫了一下，五指微微蜷缩着收回，最后只能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队友之间不多讨论怎么打比赛？你也太容易开心了。”

“……嗯。”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只是这样，就很幸福了。

语棠垂下眼睛，轻轻笑着说：“少天，我好喜欢你们呀。”

好喜欢蓝雨的每个人啊。

黄少天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望着前方的马路长长吐了口气，才浅笑着接话：“是啊是啊。话说你想去哪里透气啊？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唔……”出去吃东西的话，就要去人流密集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语棠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跟黄少天走得有些太近了，赶紧往远处挪了半步，才说：“不跑太远了吧，晚上我想找郑轩练一下配合，我总是抓不准他的点。你晚上不是也还要去青训营指导训练吗？”

确实是这么回事。

接手副队长职务后，由于喻文州个人能力的特殊性，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研究对手和战术上，青训生的指导工作则由黄少天负责。

说实话，黄少天现在并不知道该怎么指导青训生，只是偶尔跑去青训营把他们挨个儿拉出来揍一遍，再给他们复盘讲讲问题罢了。

虽然被转移了话题，但语棠那些细微的动作和心思，黄少天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

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甘心就这么继续下去，出声提议：“你要是想散心，下次有时间我们去江边走走，或者去爬山吧！”

“爬山？广州有山吗？”

“喂！你很冒犯哦！白云山也是很有名的景点好不好！你们浙江人仗着有西湖就能乱瞧不起人吗！”

“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确实是太宅了，来广州这么多年了感觉还是不太认路的样子。有时间必须带你多出门见见世面！”

240.

这场关于爬山和“见世面”的约定，最后还是被遗忘在了繁忙的训练计划里。

赛季期间的他们实在是太忙碌了，连偶尔的外出散心都要掐点返程。

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他们重点练习了防守反击。由黄少天来扮演王杰希的角色，带五人团队不断对他们的四人团队进行偷袭骚扰或正面压制。

黄少天的战斗风格决定了他们必须要习惯四打五的高压局面，在高强度的攻防转换中不断磨合，熟悉队友的节奏。

四天时间很快过去，他们在那个周六抵达北京，正好撞上了北方的大降温，在机场门口被冻得瑟瑟发抖。

“怎么这样啊……去年11月来这边还是很好的天气呢。”语棠抱着暖手宝在原地跺脚。

黄少天也是冻得裹在羽绒服里直发抖，一边抱怨：“昨天的天气预报还说是晴天呢！他们北方的天气预报怎么也不准啊！”

语棠将暖手宝递给他，被他拒绝了：“不用，你自己拿着用吧，我还好。”

说着往掌心呵了口气。

“明天就比赛了别拿自己的手开玩笑！”语棠皱着眉将暖手宝强塞进了他的掌心里，“你自己的暖宝宝呢？”

“嘿嘿，在包里。”

“拿出来用呀！”语棠顺手帮他搓了搓冻得微凉的手指。

温热柔软的触感覆盖到手指上，黄少天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嘴角翘得高高的：“我不冷啊，真的。现在一点都不冷了，嘿嘿。”

郑轩在旁边一脸作呕，然后模仿着黄少天的表情做鬼脸。

喻文州他们则是偷笑，一边谨慎地防备着周围可能出现的摄像镜头。

和微草的比赛打得非常焦灼，好在他们拿下了团队赛，和微草打了个5:5。

但外界对蓝雨的评价还是变差了不少。

毕竟他们刚刚打赢了三冠王嘉世，大家对他们报以了很高的期望。现在对战微草却一下子把个人赛和擂台赛叮咣输了个干净，就算团队赛抢回了宝贵的五分，也无法阻止观众对他们的个人能力产生质疑。

最大的质疑在黄少天身上。

上一轮擂台赛输给斗神无可厚非，但这一次对微草的擂台赛，他再次输给了魔术师王杰希——看来黄少天的实力较一线大神还是有所差距。大家都开始这么评价。

黄少天很不服气，在之后的训练中更加努力，还缠着叶修跟他PK了好几次，他急切地想要通过更多的高水平对决提升自己对战顶尖选手的能力。

第十轮，蓝雨主场对战诛仙战队，相当霸气地拿下了10:0的高积分。只是诛仙毕竟是一个成绩普通的平民战队，这场胜利并不能改变网上的风评。

但从现实的角度考虑，蓝雨在积分榜上的排名仍然相当漂亮，一路领跑常规赛。

紧接着，蓝雨全力备战第十一轮，客场对战霸图战队。

果然被叶修一语成谶。

黄少天在这一场比赛里，彻底撞上了属于他的那一堵新秀墙。

擂台赛，蓝雨战队前两名选手败得很快，夜雨声烦在对上大漠孤烟时，血量已经只剩不到一半，输得很没有悬念。

而团队赛，黄少天各种转换位置与策略进行蹲伏偷袭，然而面对张新杰严谨到如同铁板一块的战术布置，他硬是一点机会也没有抓到。

霸图战队，没有漏洞。

他们稳定地推进，他们霸气地进攻，他们击溃了蓝雨的防线。直到此时，他们的阵型仍然固若金汤，找不到一点漏洞。

他的夜雨声烦只能选择蛰伏，蛰伏，一直蛰伏到团队赛即将结束。

当蓝雨战队只剩下最后一名神枪手站在场上时，黄少天终于意识到，这场比赛他等不来想要的机会了，于是赶紧冲出来不管不顾地发起猛攻。

但面对霸图完整的阵型，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创造奇迹。

团队赛结束后，现场给出了选手们本场比赛的数据。

夜雨声烦的输出伤害总额是——4399。

这几乎引爆了全网的嘲笑。

「当机会主义者抓不到机会会变成什么？团队中的摆设呗！」

「夜雨声烦腿蹲麻了吧？」

「哈哈哈哈4399这种伤害是怎么打出来的啊？难道是接了小游戏网站的代言？那他的控分能力很强了！」

「真想看看黄少天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哈哈哈哈，我可太期待他吃瘪了！」

「就会虐菜装逼，现在遇到真大神就现出原型了吧？」

「三流的选手，一流的营销。」

「不必多说，4399。」

「4399」

赛后的记者会上，毒搅扌几乎所有人都等着看黄少天的笑话。

他也没装，确实臭着张脸出现在了记者会现场。

然而不等记者对他发起进攻，喻文州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笑带动了在场的所有蓝雨选手，汤嘉屹，宋熠涛，郑轩，最后连语棠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咳咳，对不起啊少天，但是4399……这个伤害实在是太好笑了噗！”

“我们受过严格训练，无论如何都不会笑的……”

“除非忍不住。”

黄少天气急败坏地跳起来骂道：“你们干什么啊！到底是不是我的队友啊！这时候跟他们一起笑我像话吗？像话吗？你们应该第一时间安慰我，然后争着背锅说团队赛失败都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不关黄少天的事，这是我们的战术失利大家不要苛责他之类的话！”

“战术上应该没有出问题。”喻文州丝毫不给他面子。

“喂！这难道不是我们对外公关的套话吗？小方哥给我们的稿子上就是这么写的！”

“咳咳！”蓝雨的新闻官小方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当着记者的面把公关套话之类的事说出来难道就对吗！真服了这些臭小子了！

台下的记者们也是目瞪口呆。

怎么他们还没出声，蓝雨内部就自己嘲讽起来了呢？

那他们现在……是问还是不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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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4399是在借鉴哪位选手的经典神梗懂的都懂。

感觉完全是黄少天对上张新杰时会发生的事，一个致力于发现破绽，一个没有破绽，哈哈。

第四赛季的低潮期我尽快带过，感觉这篇文不能再写太长了，我不喜欢剧情太拖沓，能快进的就快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