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第一届全明星赛，A组12人获得了最终胜利。

语棠被同组的选手簇拥着带上舞台中心，准备进入赛后颁奖与采访流程。

失败的那12为选手也没有被安排离场，毕竟是表演赛，不会搞得那么严肃。大家互相赞美或谦虚着，在舞台上一字排开而站，一如活动开幕那天一样。

语棠没想到，这一届全明星赛竟然也是有颁奖的。

获胜方的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个小小的纪念奖杯，玻璃质地，清澈剔透的奖杯，上面刻着“第一届荣耀全明星赛优胜”的字样。

——虽然是表演赛的优胜，虽然含金量和职业联赛的冠军绝无可比性，但是……但是这……

那一天的赛后颁奖和采访环节，叶修一如既往的没有登台。

颁奖的小姐姐拿着属于叶秋的那一枚奖杯无措地站在那儿。

吴雪峰习以为常地站出来，正准备替叶秋接过奖杯保存，一个娇小的身影却抢在了他前面——

“啊，吴副队……”语棠的表情急切，说话也乱七八糟的，“对不起，那个……叶秋队长的这个奖杯给我可以吗？我、我是说暂时给我，我去拿给他。他、他现在在哪里呀？”

吴雪峰惊讶地看着她，想起了刚才团队赛最后，她和叶修打出的那一段精彩合作——那绝不是寻常选手之间能打出来的配合，那是只有彼此最了解的队友、经过千百次磨合锤炼后才能拥有的默契。

——这个丫头太不寻常了。

吴雪峰想着，却什么也没有多说，只笑着点了点头，将叶秋的那一份奖杯递给她，说：“他现在应该窝在哪个窗户边抽烟吧。这个场馆的话……”

皇风的这个场馆也是刚建成没多久，这次全明星活动是它第一次投入使用，之前他们来北京参加比赛都是在其他地方，所以吴雪峰还真不清楚叶秋现在能摸去哪儿抽烟。

语棠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点头，然后抱着两个奖杯头也不回地冲下了舞台。

“喂喂！语棠选手你去哪儿！”主持人惊慌地大喊，“我们还有赛后采访环节啊！怎么连你也跑了！”

语棠没有理会身后的挽留声，她跑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有些害怕了。

皇风的场馆，她不算特别熟悉，但叶秋队长习惯抽烟的那个位置她是知道的。

跑下舞台后方的楼梯，穿过选手休息室，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安全出口，楼梯间的每一层都有一扇大大的窗户，大到能看清窗外的街道，还有路边的一棵梨花树。

语棠一把推开安全出口的大门，安全通道里没有暖气，一股冷风呼啸着扑面而来。

但她一点儿也不冷，刚刚奔跑过的身体热热的，心脏咚咚敲击着她的胸口。

冷风过后，她看到了叶修的背影，趴在窗台边，一缕烟雾团团飞舞着离开他的唇。

叶修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她。他的身后是皇风场馆外那棵著名的大梨花树，只是时值深冬，树上没有叶子，只有几支枯槁的枝丫凌乱地伸在那里，张牙舞爪的。

看得人心疼。

“你怎么找来的？”叶修诧异片刻，忽然又笑了，“小语，我发现你是个挺神奇的姑娘啊。”

“神、神奇？”语棠喘息着，一边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第一次躲这儿抽烟都能被你找到，还不神奇啊？还好你不是联盟监察组的人，不然我以后想抽口烟可就难了！”说完，叶修收敛了笑意，眼神认真地看向她，继续说，“还有刚才的比赛，最后那波配合，也很神奇。”

语棠感觉自己浑身的血仍然在沸腾跳跃，她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前世每次比赛结束后都会问他的那句话：“叶秋队长，我……今天打得怎么样？”

叶修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笑着反问：“你是怎么研究我的？”

“哎？”

语棠怔了怔，又很快了悟。

也是，那样默契的配合，却是和敌对选手打出来的，正常人都只会觉得是语棠在背后花了大功夫研究叶秋，才会这么了解他吧。

现在的语棠倒希望那些配合是自己独立研究出的结果，但很遗憾，她的能力还没有强大到那种地步，那些操作全是以前的叶秋手把手教给她的。

他习惯的攻防节奏，他喜欢的辅助方式，他最适应牧师的每一个技能在什么时机给到什么位置——这些东西，全是曾经的叶秋队长拆开了、揉碎了教给她的，像哺育动物幼崽一样。

——全是叶秋队长的能力，跟我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一点都不值得骄傲。

语棠抬起眼睛快速眨了眨，忍住泪意。

为什么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为什么不评价一下我这次打得到底好不好呢？

是不是他也能察觉到，那些操作其实并不是出自我自己的能力呢？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如果是叶秋队长的话……一切就总是说得通的。他是能让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合理的人。

“你今天打得很好。”叶修的声音忽然响起，就这么击碎了她内心的阴霾。

语棠刷的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地看向他。

叶修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过去听。

语棠裹紧薄薄的队服外套，小跑到叶修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叶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转头朝着窗外，一边抽烟一边慢慢说：“你变化很大，打得比之前灵活，有自己的想法，跟队友之间的沟通也干脆大胆多了。在蓝雨的这两年，你进步不小啊。”

没有暖气的楼梯间冷得能结冰，但语棠的脸颊仍然热乎乎的，她还想听更多，于是追问：“可是我在最后阶段一直无法跟你汇合，我觉得这是个问题，以后的比赛可能还会出现类似情况，我们不能把比赛走向完全丢给运气，否则就会像今天一样弄巧成拙——那种情况应该要有一个更稳妥地解决方式才行吧。”

“哈哈，你想得还挺多。那种情况属于地图环境杀，未来就算在其他地图发生了，也只能因时因地去进行灵活考虑，比谁脑子转的快了。”

“唔……”听到这话，语棠有一瞬间松了一口气，这种事情喻文州是最擅长的了，依靠他就可以。

刚想到这儿，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又在习惯性地选择依靠别人的力量了。于是赶紧摇了摇头把刚才的想法甩出去，然后抓着叶修继续追问：“叶队叶队，你评价一下，我今天最好的一个表现和最差的一个表现吧！”

“先听好的还是先听差的？”

“先、先听差的。”免得最后一点好心情都没了。

“偷袭气冲云水之前，你不应该喊方士谦支援。他是足够优秀的治疗选手，他有自己的观察、思考和节奏，你的呼救乱了他的阵脚。”叶修的点评仍然毫不留情面，“如果你当时没有提前呼叫，或者将自己的需求表达得更详细一点，方士谦能做出更好的应对，就不至于被气冲云水抓住破绽了。”

“！”语棠露出醍醐灌顶的表情，想起刚才防风冲动乱套的支援节奏，还有他在雪崩后第一个阵亡的结果，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至于最好的表现嘛……”叶修吐完那一口烟雾，才转向她，笑着夸赞道，“你今天打得非常灵活，这个要再夸一次，特别是扔掉钝器换十字架的那个操作，是提前就想好了的吧？选择了重量最轻的那款十字架橙武，减轻负重提高速度，才能打出后面那些精彩操作。了不起。”

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到语棠的整张脸都明亮了起来。

她太开心了，心脏雀跃得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她拼命抿唇压下嘴角的笑意，正准备感谢叶队的指导，却忽然脸色一变，想起了一件天塌了的大事——

“啊！我的蔷薇十字星！！！”还留在极光小镇的大雪之下忘了重新拾取回来！现在所有人都已经退出竞技场，那个地图资料就等于是销毁了！找不回来了！！！

“哈哈哈哈！你终于想起来了啊！”叶修哈哈大笑，然后拍了拍装着一叶之秋账号卡的口袋，笑道，“放心吧，我帮你捡回来了，在一叶之秋的背包里。”

“叶队！”语棠感激涕零，“谢谢你！”

实在是太可靠了！

“不白捡的。”

“哎？”

“想要回去，有条件的。”

“什、什么条件啊？”

“不为难你，就是请你考虑一下。”叶修侧过身，认真地朝她伸出了手，“下赛季，转会来嘉世怎么样？”

叶秋队长的手指，真好看啊。

在窗外路灯光的照耀下，指尖上还闪烁着一点玉石般的光泽。

201.

“不要。”

在月光下，语棠的眼里含着坦然且坚定的笑意。

“谢谢你，叶秋队长，但是比起做队友，我现在还是更想打败你……试试看。”

“没关系，想打败我的人多了，很正常。”叶修笑着垂眸看她，说，“只是请你考虑一下，别有压力，蔷薇十字星我之后登录了邮寄给你。”

“谢谢。”

202.

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语棠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在转身离开楼梯间之前才想起奖杯的事。又慌慌张张地小跑回去，将叶秋的奖杯递给他。

“这个，是刚才颁奖典礼发的奖杯。”

“哦，谢谢你啊。”

语棠看了看叶修手上握着的奖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奖杯，忽然心中一动。

“叶秋队长。”她的声音有点颤抖，“这算不算是，我和你一起拿的冠军呀？”

叶修意外地看向她，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女孩眼里闪烁的水光让他的心脏刺痛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内疚感袭击了他。

他沉默片刻，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肯定道：“算啊。怎么不算呢？赢了就是赢了，不管是什么比赛。”

一滴眼泪不听话地从语棠脸颊滚落，留下一条温热的泪痕。

她赶紧低下头，抬手擦了擦眼泪，片刻后，又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那太好了……”她用几乎自言自语的声音说，“谢谢你，叶队。”

“咱们就别在这儿谢来谢去了，回吧。”

“嗯！”语棠正抬头想笑，鼻子却忽然有点痒。

又一阵冬夜的寒风吹过，她捂着嘴，狼狈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唔……好冷……”

“哎呀，快回去快回去！别感冒了！”叶修挥了挥手催促她走。

“那你呢叶队？不冷吗？”他明明穿的也是室内的薄款外套。

“我不冷，抽烟能御寒你不知道吗？”

“……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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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原计划在家狠狠码存稿的一个夜晚，全花在了派出所里

最近流年不对劲啊，是该烧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