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真冷啊。”
失去了玄武的城池在两月内便成为空城,大寒来临,天灾不断,雪已经积累到小腿深。
一个栖霞谷顾家的弟子搓了搓胳膊,艰难行走在雪堆中,仰头望向远处早已崩塌的浮重山。
他的身前身后都是人,兰洵的身份被公之于众,鹤阶助其谋戮玉灵的事也已惹得上千万的百姓愤懑,鹤阶大势已去,这些曾经被鹤阶极尽打压的门派结成共识,前来镇压鹤阶余孽。
身旁一个千川城的弟子嘀咕道:“自打两月前纪挽春他们在海外仙岛殒没后,鹤阶便再未有人外出,也不知这些弟子长老不跑,在里头干什么呢?”
“听闻那姓兰的当年闯鹤阶打服所有人后,给他们都下了毒,因此这些人格外听他的话,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对那兰洵毕恭毕敬。”
“不过两个神器之主并未开口要咱们前来清缴鹤阶余孽,咱们此番也未与诸世家商议,便贸然前来镇压鹤阶,是否有些过于草率呢?”
有人笑呵呵道:“你可知道如今鹤阶便是个香饽饽,那几千万的百姓们恨不得生啖其肉,若能缉拿镇压鹤阶者便是有大功,等此灾难过后,十三州定要重新整顿,那些延绵万年的世家们兴许也得换一轮了。”
又有人附和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当年鹤阶和慕家不也是靠着除祟有功才坐稳高位,同理,这也是咱们这些小门派跻身上位的机会。”
“这等功事,怎能太多人知晓,几月前慕家重创,闻家也损失大半兵力,那慕、闻两家怕是也想独揽镇压鹤阶的功,等这大难过去,两个快要衰落的世家才能坐稳位置。”
雪地有将近几千人,他们奉家族之命,躲过慕闻两家的封禁,偷偷潜入这座空城,自打玄武走后,鹤阶一直守在这片雪地中,长期大寒会令修士根骨受损,鹤阶早已不是这些世家的对手。
几个家族的弟子们迈着坚定的步伐,将及膝的雪踩平,朝着未亮一烛的鹤阶走去。
越是靠近,弟子们便越是觉得森寒,不断有人搓胳膊。
“嘶,怎么一灯都不点,总不能没落到连灯都点不起吧?”
“奇怪,你们没有觉得很冷吗,像是有股阴气。”
“你可闭嘴吧,别吓人,如今可是深夜。”
姓顾的弟子听着周身来自各个家族的弟子们斗嘴,他并不觉得好笑,刺骨的冷连灵力屏障都能穿过,真的接触到失去玉灵后的天灾,他才明白玉灵对一座城到底多么重要。
终于走到鹤阶门前了,从墙外往里看,尚能瞧见那尊尚未被落石波及的白鹤神像,鹤首高扬,脖颈修长。
为首的弟子抬手竖起,示意身后的弟子们停下。
随后修为高的修士率先踹开紧闭的大门,冲进去上百人,是这次清缴行动中修为最高的人。
姓顾的弟子年岁并不大,修为也不高,此番前来只是被选中凑数的,他裹了裹棉服试图抵御这骨穿心的阴冷。
可为首的弟子们进去已经一刻钟,却还未放出信号,等在外头的人开始焦躁。
有人提议:“……进去看看?”
一阵寒风吹来,裹起满地的落雪,这些雪不如正常落下的雪松软,由天灾带来的雪更显坚硬,且森寒刺骨。
姓顾的弟子更觉寒冷,他仰头,随着霜白的雪飘来的,还有浓重的血气,以及——
黑影跃出高墙,灰白的眼睛令人胆寒。
“是、是祟种!”
-
当灵舟落地在祭墟外,慕夕阙和闻惊遥下舟,瞧见远处不计可数的修士们。
这些见一面堪比登天的大能们负责带领弟子镇守祭墟,守的不仅是秽毒,更是里头的兰洵,一个渡劫修士,一个有满腔算计的邪修。
修为最高的是师老家主,师盈虚的祖父,已入大乘境。
慕夕阙和闻惊遥拱手行礼:“见过老家主。”
师老家主镇守祭墟已有两月,还未见过这两个小辈,只从旁人口中听说过慕二小姐和闻家少爷,两个十三州公认的天纵奇才。
他说道:“礼数便不必了,你二人修为才化神境,确定要进祭墟?”
慕夕阙颔首:“他多日不出,不就在等我们进去?”
“既知是陷阱,还要进?”师老家主瞳眸微眯,似不理解两个才十来岁的小辈到底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已有对策。
闻惊遥道:“还请师老家主放心。”
两个当事人都不怕,他们这些人的担忧便显得多余,师老家主摇摇头,说道:“那便进去吧,我和这些长老便守在外头,长期这么僵持也不是个事。”
两人拱手行礼:“有劳老家主。”
祭墟外有百根天柱,自打知晓任风煦失踪后,十三州便以为任风煦会对祭墟出手,于是火急火燎派人来守祭墟,谁料兰洵这人实在难懂,竟然让任风煦去攻了云川牢狱。
那么多羁押的罪人失踪,个个修为不低,若化祟便是大灾,因此这些长老仍守着祭墟外,防止攻了祭墟。
众人望着慕夕阙和闻惊遥纵身跃进祭墟,两个年纪不大的修士,却手持能令整片大陆震动的神器。
师老家主叹气,盘腿席地坐下,沉声道:“便等着吧,兰洵也在等今日了。”
他仰头望天,今夜连星光都瞧不见,整个天际一片昏沉。
而祭墟内,慕夕阙和闻惊遥再次回到这个去过不少次的地方,前世到后期,他们几乎隔一两年便得来一次,镇压祭墟的次数太过频繁,以至于两个神器很快便掏空了两个高境修士的寿数。
慕夕阙望着眼前这满是秽毒的地方,这么多的秽毒,竟然也只是这片大陆的三成秽毒罢了,其余七成,全数镇压在群山之下。
虚空中有声轻笑传来,那声音极轻,却又能明显听出是兰洵的笑声,这般轻佻嘲讽的笑意,只有他。
两道身影如流光般冲出,一瞬百里,奔走在满是秽毒的崎岖路上,呼啸冲来的秽毒皆被神器之力阻隔在外,他们的速度快到极致,循着笑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剑光劈开秽毒,蜿蜒咆哮朝他们冲来,慕夕阙和闻惊遥同时侧躲,向左右两侧跃出百丈,而那道迎面劈来的剑光在他们中间炸开,将地面崩裂出足以露出地脉的深坑。
连秽毒都不敢靠近了。
慕夕阙和闻惊遥仰头,虚空中一人悬空而立,几月未见,兰洵的伤已全数养好,渡劫满境的气压能摧山震海。
他仍戴着陈知韫的獬豸面具,知晓这面具是谁的,又象征着什么,慕夕阙和闻惊遥才发觉,兰洵似乎每次戴着面具出现都是来杀人的。
对他而言,戴上妻子的獬豸面具去杀人,便是在替陈知韫讨回公道。
兰洵垂眸看着两人,歪了歪脑袋:“我知道你们会来,如今外界多数世家都派兵去了琼筵山,怕是你们已经知晓这阵法的事了吧?”
慕夕阙握紧手中的剑,闻惊遥也看着兰洵。
兰洵目光冷淡:“我只是很好奇,两个十几岁的修士,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你们每一步都走在我意料之外。”
这是他活了这万年来最为难解的事情。
他在祭墟思前想后,不眠不休地想,最终,只能得到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
“慕夕阙,你是不是真的活过一次?”
慕夕阙面无表情看着他。
兰洵佐证了自己的猜测,他忽然笑出声,悬停在虚空中,越笑声音越大,连带着黑衣衣摆摇摇晃晃,伴着祭墟内的红光,竟有些诡异得骇人。
兰洵的瞳仁较之常人不同,是浅淡的苍灰色,陈知韫过去最喜欢的眼睛,如今充血赤红,他看着慕夕阙,仿佛在看一个灭了他满门的仇人般,切骨的恨。
“十二辰不仅能敛骨吹魂,还能回溯时间是吗?九大世家围杀我还不够,得知我出没在海外仙岛后,慕念蓁一路追来海外仙岛要杀我,拼着最后一口气为我下了禁制,即使我不死,若我动十二辰之主便尸骨无存!”
慕夕阙和闻惊遥面容平静,他们先前的猜测果然为真。
“从海外仙岛回去后,慕念蓁献祭神魂给了十二辰,联合百只玉灵布下这大阵,金龙坐镇阵心,怕是她也没想到,两次杀我都没杀成吧!”
兰洵仿佛气到极致,单手扬起,长剑在掌心转了个圈,慕夕阙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他的剑连带着他这个人便出现在眼前。
“夕阙!”
慕夕阙侧身避开,几乎擦着兰洵的剑身躲过这一招,纵使已反应敏捷,仍被他的剑在胳膊上划出了道深可见骨的伤。
闻惊遥已瞬移上前,拽住慕夕阙的胳膊后退上百丈。
兰洵的剑光又再次逼来。
“她明知道可以回溯!她为什么放任我夫人死去,知韫当慕念蓁是最好的朋友,她是替慕念蓁执掌淞溪刑罚才出事的,最该救她的人不是慕念蓁吗!”
化神修士和渡劫修士,果真是霄壤之别,慕夕阙和闻惊遥攻守有序,杀招敏锐,可短短几息功夫,已被暴怒的兰洵伤了几次。
兰洵将对慕念蓁的怨气转移到慕夕阙身上,几乎追着她打,纵使闻惊遥阻拦,可猝不及防间,兰洵还是一掌打在慕夕阙肩头。
闻惊遥瞬移至她身后,两人一同撞出,少年搂住她的腰撑剑站定。
慕夕阙呕出一口血,抬眸朝兰洵看过去:“我们老祖并不知道十二辰可以涅槃回溯,此事只有玄武知晓,它没有告知你,也不会告知你罢了。”
“是吗?”兰洵忽然拔地冲向虚空,居高临下看着慕夕阙和闻惊遥。
“所以这些玉灵该死啊。”
随着他的抬手,自他为中心,祭墟崎岖的地表晃动,深红色的泥土之中,千根回环曲折的金脉逐渐浮现,攀枝错节,那些金色脉路像是一根根跳动的血管般,流淌的血液为赤金色。
慕夕阙没见过地脉,可闻惊遥见过。
“夕阙,这是祭墟的地脉。”
那一刻他和慕夕阙忽然明白了,兰洵用上几千年的时间到底都在做什么。
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祭墟内,用他的脚丈量这有万丈宽的祭墟,找出一根根地脉,耐心将它们剥离出来,这便是祭墟这万年来隔上几百年便会动荡一次的缘由。
在所有人为了祭墟奔波,常年有修士镇守祭墟外,历任神器之主用牺牲寿数为代价镇压祭墟时,这祭墟里头有个疯子在剥离地脉,令地表撼动,竖立在祭墟外的天柱不稳。
天罡篆掌管地方八极,能轻易切断任何一个地方的地脉,但能切断地脉的并不只有天罡篆,修到一定地步,连玉灵都能戮杀,剥离一个地方的地脉,只是时间问题。
兰洵手中出现了一把硕大的刀影,刀身凛然,遮天蔽日,从天劈下朝地脉斩去。
慕夕阙和闻惊遥从地面拔地冲上,两人祭出十二辰和天罡篆,两道光影抵挡在那柄硕刀之下。
祭墟外的人已经守了三日,慕夕阙和闻惊遥也进去了三日。
第三日,镇守祭墟外的师老家主忽然睁眼,双目厉然看向祭墟,冷声道:“结阵!”
上千弟子井然有序凝结阵法,可也已然来不及,百根天柱剧烈摇晃,它们竖立的地内似乎松动,以至于这百根天柱无法直立,竟朝一侧倒去。
几十位大能同时跃上虚空,单手凝出锁链,捆缚一根天柱,其余弟子上百人为一队用灵链拉住剩余的天柱。
可这些天柱又岂是人修能拉住的,顷刻间便有弟子被倒塌的天柱拽进祭墟内,或随着天柱一同砸在万丈高空下。
有人隔空艰难厉吼:“老家主,慕二小姐和闻少主什么情况,祭墟怎会塌成这般!”
师老家主并未回话,一人拉住两根天柱,他的脚步踉跄,双手被灵链磨得满是血水,眉心紧蹙,望着诡谲深邃的祭墟。
慕夕阙和闻惊遥并非冲动之人,敢进祭墟应当有准备,可如今他们不过才进去三日,祭墟外的天柱便全数动荡,这俨然是要倾倒之势。
纵使祭墟内只有三成秽毒,可若是倾巢而出,这附近万里的十座城池便会立刻遭殃。
“撑住,切不能让秽毒出来!”师老家主高声厉喝,想要拉起将倒的两根天柱,可任他调动自己毕生灵力,竭力想要阻止天柱倾倒,却也只是拖慢了这些天柱倾倒的速度罢了。
一根又一根灵链断裂,师老家主已到这个岁数和境界,便是得知独子和儿媳同时身死,也不过叹了口气便决然出关镇守师家,已多少年未有胆战心惊之际。
可如今,他看着两根灵链在自己手中断裂,高入云霄的天柱已决然之势朝一侧倒下,祭墟上空的红光瞬间消散,而里头镇压的秽毒倾巢而出。
他跌落在将要塌陷的地面,望着虚空中漫天的黑雾,颓然闭上了眼。
最终,也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随后他猛地睁眼,前去掠走将要跌进裂缝的弟子们,诸位大能跟在他身后,将那些快被退拽进祭墟,欲要跌进塌陷地面的弟子们带走。
有人从祭墟中破空而出,兰洵垂眸望着万丈高空下仓皇奔走的身影,并未理会这些在他眼中只是蝼蚁的存在。
他望向身后塌陷祭墟,切断祭墟的地脉,地表塌陷,这些天柱便没法再伫立下去,任慕夕阙和闻惊遥动用了十二辰和天罡篆,也只是徒劳。
兰洵皱眉,方才在祭墟内慕夕阙和闻惊遥确实竭力阻止他切断地脉,可两个十来岁的化神境修士对上一个活了万年、掠夺了无数福泽的渡劫修士,境界之差堪比鸿沟。
兰洵静心感知祭墟内,已觉察不出灵力波动,里头只有秽毒,并未有神器和生灵的气息,两个人修手持两个掏空灵力的神器,落进这满是秽毒的祭墟,便只有死路一条,这么多的秽毒会吞了他们。
他只是不理解,慕夕阙和闻惊遥此番前来,竟真只打算硬碰硬吗,还是两人确实不知他有能轻易崩裂祭墟的办法?
兰洵在外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早已塌成废墟的祭墟中并未有人出来,也未有灵力波动。
他嗤了一声,无论慕夕阙和闻惊遥到底是真死了,还是背地里阴着他,祭墟已塌,秽毒出现,那么现在只需要再攻了琼筵山便可。
兰洵望向远处的琼筵山,一道流光奔向那座最高的山。
最强大的玉灵栖息于最高的山,镇守着这片大陆的中心,也压着这足以覆灭整片大陆的杀阵。
祭墟附近几万里内,有十座城池。
最近的一座小城名唤落南川,里头镇守的宗门姓宛,家主名唤宛簌。
于百姓们而言,近些时日的祟难虽有耳闻,可他们居住偏僻,祟种尚未攻到面前,祟难对这些百姓们也只是饭后闲谈,他们白日仍维持正常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夜深,百姓们便要休息。
妇人刚为孩子盖上棉被,正欲吹灭火烛,却瞧见蜡台正细微摇晃。
她愣了一下,只有几息功夫,连带着整张桌子都在晃……
不,是她踩着的地面在晃。
妇人惊恐抱起孩子,推了推刚歇下的丈夫:“快醒醒,出事了!”
街上已有不少人奔出,虚空中一个个急速飞过的修士们冲向城内的山,事发突然,这些修士连衣裳都来不及穿戴整齐,有些甚至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披头散发,只来得及拿上武器。
宛簌急匆匆走来,早已恭候的长老赶忙上前:“家主,灵清山……灵清山在晃!是当康异动!”
玉灵异动,便是灾祸来临。
宛簌冲向虚空,她已臻至化神满境,一目百里,望向远处,只瞧见天际中一团夹杂了红色暗光的黑雾朝他们冲来。
想过是祟种,一只祟种虽可以屠戮一座小城,就算是几只祟种也不至于让当康异动,玉灵是不会贸然出山的。
他们这些修士以性命相搏,也能撑到安顿百姓,支援来临。
可来的不是祟种。
“是秽毒!”宛簌冲下高空,厉声道,“结阵,结阵!”
可秽毒是有灵识的,它们会寻找血肉冲向有人的地方,寻找可以感染寄生的修士将其变为祟种,而没有灵根的百姓们会被其视为养料,吞噬其血肉神魂来滋养自身。
秽毒的速度又岂是这些修士能比得过的,长老弟子慌忙结阵,阵法还未来得及笼罩整座城池,秽毒便已经冲到了城池上空,呼啸着朝街上的修士和百姓们冲去。
宛簌目眦欲裂,作为家主她必须以身抵挡,她瞬移至众人之前,银霜长剑挥出骇然剑光,裹挟霜花冲去。
秽毒撞碎她的剑光,波荡的威压将宛簌砸出甚远,重重撞在墙上。
“家主!”
宛簌呕出一口血,捂着心口望向朝突破修士结界朝人群冲去的秽毒。
她的瞳眸颤抖,那一刻她甚至想拔剑自刎,一个化神境的修士若感染秽毒化为祟种,对这片大陆是个极难拔除的灾祸,索性在尚未被秽毒侵染前便自戕。
可她的身后又有十几万的百姓们,她又怎能放弃他们?
宛簌迅速起身,比她更快抵达百姓面前的,是一方从灵清山中挥出的灵力屏障。
那屏障眨眼间将整座城围起,秽毒凶狠撞击在屏障之上,砸出一个个凹洞,修士们立刻反应过来,飞身上前以灵力支撑结界。
宛簌仰头看去,那座高耸的灵清山自底部向上寸寸崩裂,泥石滚落,神兽的鸣吼洪亮,声如惊雷。
众人同时看去,从崩裂的山中冲出一只体型庞大的猛兽,状似豚而有牙,它的周身长满青色的毛发,四蹄怒蹬,跃出高山跳至众人面前。
这是众人第一次见到当康的本体,这只象征丰收的神兽为他们带来了足以饱腹的谷物,它的体型庞大如一座小山丘,一蹄重重踹在地面,圣洁的玉灵之力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冲去,顷刻间加固了这抵御秽毒的屏障。
百姓们跪倒在地:“当康——是当康!”
对他们来说,玉灵宛如定心丸一般,能抵御万灾,无数次保佑他们平安。
可对于学过《十三州史》的修士们而言,见到玉灵本体并非值得兴奋的事,他们知晓当年的灾厄,玉灵轻易不以本体出山,若它们出山,便是灭城大灾来临。
当康清楚来的秽毒有多少,它也知晓这些修士是挡不住的。
可当康也不可能永远抵挡,玉灵的力量并非源源不断的。
长老来到宛簌身边,说道:“咱们得请求慕、闻两家帮忙,祟种能杀,但如今不是祟种攻城,是秽毒来了,能镇压秽毒的只有两个神器,当康只能抵御不能根除。”
宛簌声音颤抖:“现在已经不是支不支援的问题了,秽毒是从祭墟过来的,想必祭墟出事,那附近的城池怕是都遭殃了,慕二小姐和闻少主终归只有两人,双拳难敌四手,更难的是……”
她的唇瓣哆嗦,不知该如何说。
长老讷讷问道:“……更难的是什么?“
宛簌红着眼,猛地看他:“每座山镇守着一个阵点,一座山崩裂并无大碍,可十几座山同时崩裂,阵点崩塌,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定会对琼筵山镇守的阵心带来影响。”
她顿了顿,看着远处那道庞大身影,当康出山短暂抵御秽毒,这座山已经崩了,待当康无法再抵御秽毒之时,它会选择和这些秽毒同归于尽,一同化为乌有。
这是玉灵对自己庇佑的百姓们最后的保护。
“那个人的目的不是攻了咱们这几座城池,他还是要对琼筵山出手。”
万里外,一座座山峰崩塌,那些镇守一方地界的玉灵们,重明鸟、勾陈、夔牛、三足乌、狰……
玉灵被逼出山,短暂抵御秽毒,这些玉灵是天神赐予世间的福泽,它们生来就为庇佑,如今有人利用它们天生的纯善来谋戮这些玉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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