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夜深,除了轮换守镇的闻家弟子,其余弟子大多住在了用木杆和篷布临时搭建的营帐内。
贺敛奔向雁门镇心,他熟知闻家弟子看守的路线,避免久战果断避开,无数道黑影拔地急速奔去,从四面八方向着一个地方汇合,穿街走巷,自一闪闪紧闭的窗下掠过。
每个镇心便是祠庙,供奉的是雾璋山的青鸾。
贺敛抵达祠庙门前,已聚集了十几人,见他来了,拱手行礼:“贺师兄。”
鹤阶弟子千千万,七成留守鹤阶,是百姓眼中除祟有功、庇民护世的俊杰,然而鹤阶还有三成秘密培养的弟子,由鹤阶送去那些豪派大家,安插成为眼线。
贺敛便是其中一位,十岁便入了闻家,从外门弟子一路成为八大堂的直系弟子。
他看着燃灯供烛的祠庙,目光阴狠,沉声道:“其余人没擅自行动吧,若有阴谋,免得将咱们一锅端了。”
身后的弟子道:“并未,咱们的眼线只出动了一半,待确定并无陷阱后才会尽数出动,动手杀人。”
贺敛踹开祠庙的大门,拔出腰间弯刀走进去,院内阴雨霏霏,细如牛毛的雨水斜斜砸落,三月的雨尚带了些森寒,外头森冷,祠庙大门却敞开,里头无人。
他站在院内,正对大门,门内供奉着一尊青鸾雕像。
青羽背覆流光,朱喙明眸,它扬首作啼鸣状,姿态高雅,圣洁肃重,看着雾璋山的方向,看着雾璋山下的东浔主城。
贺敛嗤了一声,拔刀祭出,一刀破碎整个祠庙,房屋倒塌,灰烬将供奉的烛火熄灭,好似也一同掩埋了青鸾。
他抬手摆了摆,身后的弟子们前去搜寻,一刻钟后,有人抬手高呼。
“贺师兄,在这里!”
贺敛赶忙走过去,景洲说得没错,这十座城池的镇心祠庙内,确实都埋了一根青鸾的羽,那根青羽放入一个长条的琉璃盒中,并未沾染半分尘垢,它在这里埋了千年仍如刚褪羽那般光泽。
他们能感知到强大的灵力波动,外层的琉璃盒便是封禁青羽神力的禁制,若触碰这盒子,便会触动杀阵,绞杀所有外来之人。
可青羽并不会击杀东浔闻家之人,而他们身上都佩戴有闻家的弟子玉符。
贺敛笑了下,抬手拿起琉璃盒,那根青羽仍安静躺在其中,并未有半分动静,似乎感知到了触碰它的是闻家人,这是它庇护的弟子。
“真傻。”贺敛冷声道。
他收起琉璃盒,身后的弟子手捧玉符上前:“弟子们都已传信回来,确实有青羽,其余九座镇的青羽都已被收回关入禁制。”
贺敛转身看着已成废墟的祠庙,冷声问:“这里的祠庙都无人看守吗?鹤阶供奉的玉灵可有人日日守着呢。”
“弟子们去探查了,说是只有白日有人守,夜晚后守烛的人便会去休息,百姓们信仰此处,无人会夜半闯祠庙。”
贺敛嗤笑了声,收回目光,转身朝外走。
“可惜青鸾必须除去,这些人也必须死。”
他走至门外,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天,以及越下越大的雨,十几名弟子皆眉目阴沉,虽身着闻家统一的青衫,却毫无平日的端方雅正。
一个个像是披了锦衣的恶鬼,圣人貌,修罗心。
贺敛道:“待他们毒发,便动手。”
-
东浔主城并未下雨,圆月高悬,照着这座没有多少人的空城。
闻惊遥穿戴好,却并未先去那几座镇,他带着慕夕阙上了山。
去了那座守在东浔万年的雾璋山。
这是慕夕阙第二次来雾璋山,越往上越是森寒,大雪覆地。
闻惊遥牵住慕夕阙的手,飘飘洒洒的小雪落在两人的发上,肩头也累了不少霜雪,他们并未驱咒融雪。
“夕阙,你冷吗?”闻惊遥问她。
“不冷,无事。”慕夕阙看着前方的清心观,失去了往日总守在这里的那名老者,门前的雪无人清扫,已积到脚踝。
闻惊遥便继续牵着她往前走,他边走边说:“雾璋山太高,山顶霜寒,终年雪景,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其实每年下山都需缓上一阵,山下很温暖,淞溪更是如此,我有些不适应。”
这些慕夕阙倒是不知晓,她看着闻惊遥和自己交握的手,他修行的术法偏寒,以至于他的体温比她要略低些。
小时候她没少调侃闻惊遥是不是雪做的,长得像雪花般干净清冷,周身气息也像雪般清凉。
“可是每次下山,我都迫不及待想去见你,最初是母亲责令我与慕家交好,后来我觉得与你相处很开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闻惊遥握紧她的手,他踩出了一个个雪坑,让慕夕阙踩着他的脚印走。
“再后来我长大了,第一次败在你手下时,那时候比羞愧更让我难忍的,是我快到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我回到清心观,第一次觉得这里太过孤寒。”
他说完,两人也已站到清心观门檐处。
闻惊遥仰头望着镌刻有“清心观”三字的匾额,无人再日日擦拭,雪已薄薄覆了一层,他用灵力挥去霜雪。
“我这条路太静了,也太过光明,一眼就能望到头,你是我唯一的变数,也是这条路上唯一的喧哗热闹,我想你回头看看我,也恐你被我拖累停下脚步,我只能默默追着你走。”
闻惊遥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一直安安静静的,这两日让他的心境大变,恍惚间觉得,他过去走的路其实都是错的。
“是我自作多情,你这样通透坚定的人,又怎么会被任何人绊住?”闻惊遥声音很轻,收紧掌心,攥紧她的手,“你说得对,我永远克制沉稳,不徇私情,确实会后悔,万初长老说得也对,想要什么就得去争去抢,什么都守不住留不下,痛苦难忍。”
他抬眸,看着慕夕阙的眼睛,如今夜深了,圆月高悬于天际,雾璋山太过高耸,像是伸手便能触碰到月亮般。
她看着他,理性又冷静。
从始至终,困于这段情中逐渐失去理智的,只有他自己。
慕夕阙是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的,她只会坚定走自己的路,去闯她认为正确的道。
“夕阙,我带你看看青鸾吧,带你看看,我心中的信仰。”
闻惊遥推开清心观的大门,这里无人了,连根烛火都未燃,他们便伴着泼洒的月光,一路走进去,穿过整个清心观,越过一片茫茫雪原,来到万丈深渊之前。
鹅毛大雪落进雪崖,这里的气息纯净圣洁,慕夕阙觉得,自己似乎能听见隐约的呼吸声,像是一头巨兽在里面沉睡。
闻惊遥道:“青鸾在里面,我不知是多久,或许万年,或许十万年前,总之雾璋山出现,青鸾选择栖息在这座山,那时候也没有东浔,只有一座山。”
后来,一队人定居在雾璋山下,百年千年过去,从一个小村发展成一座小城,青鸾默默庇护了这些人,而后这些人中有一位被青鸾认可,这只山灵选择成为这座城的玉灵。
当这座城越发强大,它延绵万里,从万室之邑扩展成有千万郡县村镇的东浔,青鸾便成为了整个东浔的守护神。
“每一任家主死去后,新任家主会与青鸾再次缔结契约,而青鸾则会褪下一羽送出来,而万年前那场灾厄过后,青鸾却一次性褪下了十根羽,那时的家主将其埋在将东浔主城团团围住的十镇之内,那十座镇是东浔地界的防线。”
慕夕阙拧眉,问道:“就是你们差遣所有弟子带领主城百姓撤去的十座镇?”
“嗯。”闻惊遥颔首,“阿娘让百姓撤去那十座镇,便是因为这十根青羽。”
“那十根青羽可有用处?”
闻惊遥看着她,他似乎多了些笑意,清俊的眉目柔和了些,说道:“青鸾护佑东浔百姓和闻家弟子,它是有灵性的,它的羽与它心性相通,若你信仰它,它自然会成为你的守护神,若你不信它,它也绝不会庇佑任何一个叛徒。”
慕夕阙眉梢微扬。
少年又问:“夕阙,你可知玉灵为何不能出山?”
慕夕阙皱眉,想了想,说道:“听人传过,山灵选择成为玉灵后,则会与这座山的一部分本体相融,若玉灵出山,则山崩,它们不会轻易出来,除非遇到灭世大灾。”
比如万年前的灾厄降世,有十座城池的玉灵并不强悍,只能出山,以本体与祟种同归于尽,此后那十座城池失去了玉灵,也渐渐没落。
而青鸾太过强悍,并未显出本体,只用了灵体,慕家的金龙也是如此。
若能召这些玉灵出山,那便证明灭世大灾要来了。
闻惊遥说道:“还有另一说法,十三州所有城池皆倚山而建,若能得山灵信任选择成为这座城池的玉灵,那便能在十三州站稳脚跟,玉灵会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天灾,带来福泽。而万千玉灵无论强大弱小,皆都心性纯善,若你心善,它会继续庇佑你,若你蛇蝎心肠,徒增业障,它便会离开,让山崩,让城池没落。”
若论业障,谁有鹤阶造的多?
可鹤阶的玉灵却仍在庇护他们,鹤阶这些年越发强悍,也离不了那只玉灵的庇佑。
“所以我一直信,东浔闻家这些年行善积德,济世救民,青鸾会庇佑我们的,阿娘今日交给我这枚玉牌,她说,她不打算与青鸾契约,而是让我来找青鸾契约。”
庄漪禾说,东浔要交给他才行。
闻惊遥偏头垂眸,看着雪崖之下。
他抬手,祭出闻承禺腰间的那块家主玉牌,是庄漪禾今天白日交给他的。
仅有一半掌心大小的玉牌悬立在虚空,荧荧青光自玉牌周身逸散,那光亮由弱变强,万千青光碎成流星,轰然炸开,点点落进雪崖。
慕夕阙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啼鸣。
声破云霄,唳鸣彻天。
她分明不是东浔的人,她的信仰是金龙,守护她的玉灵远在淞溪,可此刻,听到青鸾的啼鸣声,那是它的本体发出的声音,几乎令她心神震荡,心跳快了几分,看着深不见底的雪崖。
那一声声啼鸣似愤怒,似哀嚎。
它在怒为何庇护的百姓会有叛贼,妄图戮城诛灵。
它哀嚎人心复杂,贪欲促人疯狂,因此戮杀无辜。
闻惊遥身子笔直,看着雪崖之下,他看不见青鸾,但他知晓青鸾在看着他。
他抬手在掌心划出鲜血,用灵力托举传入那枚玉牌中,血滴在润泽的玉牌之上,化为青光融入进去,而崖下的青鸾觉察出新的契约生成,它的啼鸣声高昂。
一阵又一阵,在山谷里回环喧腾,伴着纷纷扬扬的落雪,这只玉灵接受了闻惊遥,认可了这个新的契约人。
家主玉牌光泽大亮,青光溢满山崖,一根青羽从崖底托举上来,尚有温热的气息,闻惊遥伸出手,接住了那根青羽。
青鸾鸣叫一声,似在叮嘱他。
契约已成,闻惊遥甚至能听懂它的意思。
它在说——
我与你一同,去守住这座城,守住东浔闻家,守住东浔。
就如它这万年来对东浔的庇护一般,只要百姓信奉它,它便会留在这座山里护佑他们。
闻惊遥低头,喉口滚了滚,应道:“好。”
慕夕阙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她并未见过真正的玉灵,连淞溪的金龙都未见过,它也同样栖息在琼筵山的山谷里,它的龙脊早已化为了那座山的山脊。
如今她近距离接触一只强悍的玉灵,这些玉灵是开天辟地之时天神赐予人间的福泽,淞溪的金龙,东浔的青鸾,赤敛的麒麟,青城的貔貅。
白虎,毕方,玄武……
那些玉灵只活在《十三州史》中。
即使未见到真容,即使青鸾庇佑的并非她,慕夕阙仍觉得——
这太过震撼了。
闻惊遥握紧她的手,收起青鸾的羽,对她说:“夕阙,我们走吧。”
慕夕阙最后看了眼雪崖之下,青鸾的啼鸣早已消失,它兴许再次沉睡,又兴许还醒着在目送他们离开。
她恍惚间明白,为何闻承禺能决然赴死。
他是青鸾认可的人,肩负着一只玉灵的信任与寄托,玉灵在誓死守卫这座城,那么身为家主的他,也理应如此。
倘若他的死可以为这座城带来最大的援助,那么他誓死不悔。
慕夕阙走在下山的路上,看着闻惊遥,此后他便是闻家真正的当权人,虽明面上庄漪禾是家主,可实际,这整个东浔早已压在了闻惊遥肩上。
她忽然想知道,在她不知道的上一世,东浔经历了什么,以至于闻承禺和庄漪禾双双死去,这只玉灵又如何了?
青鸾,它还在吗?
随着他们两个走出东浔主城,闻家主宅门口,两道身影立于门檐下。
朝蕴道:“他们走了,这是闻家主的意思吗?”
庄漪禾颔首:“是,他的意思便是让青鸾认惊遥,让惊遥去处理这些事,我懂他。”
“那你呢?”朝蕴问。
庄漪禾笑了下:“我?他应当没想过我今后要怎么过吧,他的心里只有这座城。”
朝蕴沉默不语。
庄漪禾却还在笑,她低下头,低声喃喃:“我也想知道,他死前有没有想过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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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敛站在营帐之前,看着里面毒发后晕倒的弟子们,他面无表情,即使这些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同门,有将近十年的交情,但在闻家当个俭素的弟子,不如鹤阶能给他的利益大。
他转身,看到九个方位一个接着一个燃起冲天的焰火。
贺敛掏出玉符:“让所有安插进来的人全数出动,务必要将闻家铲除干净。”
一个个人影从昏倒的弟子中站起,不多时,贺敛身后站了五十多人。
而与此同时,其余九镇也同样如此,每个镇几乎都有五六十人。
待所有人集结完毕,贺敛冷声道:“杀。”
身后弟子乌泱泱冲去营帐,一人走至一名晕倒的闻家弟子身前,抬刀便要劈下,刀离命门只有一寸之遥。
一柄飞镖从侧方击来,锵然一声,将他的刀打落。
眼前青影一闪而过,一人从房檐上跃下,身影灵活,从身后扑上,双腿绞住他的脖颈,骇然拧断他的脖颈
几十人从屋顶击碎瓦片跃下,训练有素,迅速拦下鹤阶弟子的杀招,压着人退出营帐,该杀杀,该打打。
贺敛瞳眸微颤,眼前一柄飞刀飞快朝他逼来,贺敛后仰躲过那柄长刀,刀身擦着他的面门而过。
他单手撑地,借力站稳,而眼前那人又逼了上来。
贺敛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景洲。
来不及多想,贺敛拔刀迎上,两人从地面一路打至房檐上,而景洲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竟在此刻冷冽如寒霜,他刀刀带刃。
贺敛边打边问:“你如何会在这里!”
他明明特意将他引出去,镇外还有埋伏!
景洲却沉默不语,并未回答,纵身跃上一刀劈下,趁贺敛防备之际,他另一只手挥出,袖中的飞镖裹挟着利风,擦颈而过,割断了贺敛的脖颈。
贺敛捂着脖颈,鲜血顺着指缝溢出,他瞪大了眼,看景洲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随后跃下房檐加入战局,将那些今夜冒出头的叛贼诛杀。
他到死也不明白,为何景洲没被留守镇外的鹤阶弟子埋伏?
他捂着脖子,从屋檐上跌落,泥水裹满了他的身子,而乾坤袋散开,一个琉璃盒露出一角。
身着青衫的女弟子捡起,用衣袖擦拭干净,待景洲绞杀最后一人后,她递过去:“青鸾的羽。”
景洲接过,低声吩咐:“宁筠,赶紧去给他们解毒。”
宁筠转身,吩咐身后的弟子们去了每一个营帐,给中毒的弟子们服下解毒丹。
景洲看着营帐内横七竖八的弟子,这便是庄漪禾吩咐他的事情。
不知叛贼多少,若不能一网打尽只会打草惊蛇,以鹤阶的手笔,他们安插进来的弟子远不如闻家的弟子多,要以少胜多定会下毒。
那么将计就计,不肯用膳避免中毒的,便是鹤阶安插进来的人。
鹤阶的目的是伪装出祟种夜袭屠杀闻家的假象,那么必不能下致死的毒药,只能下软筋昏厥的毒,待所有中毒的人晕厥,那么他们便会拔出利刃伪装出祟种袭击的惨状,杀人毁尸,再留下打斗痕迹。
留几个活命的百姓传信,有祟种夜袭便可,接着鹤阶再来“镇压祟种”,既屠了闻家,又博得除祟有功的好名声,继续坐稳地位。
歹毒至极。
庄漪禾精挑细选,选出了绝对能信任的弟子,他们提前服下避毒丹,待所有叛贼都冒出来杀人之时,便是他们出击反杀之际。
景洲看着营帐内解毒后慢慢清醒过来的弟子们,他们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看着满地的尸身皆愣住,但闻家弟子素来稳重,很快,这些年轻弟子们便反应过来,皆冷着脸起身站好。
宁筠走过来,说道:“咱们将雁门镇外的鹤阶弟子杀了个干净,镇内的也杀了,如果夫人没猜错,待这些叛贼屠完闻家弟子,要伪造出祟种经过的痕迹,必得让活下来的百姓们看到祟种,然后鹤阶再假仁假义前来镇压。”
景洲握紧手中的琉璃盒,咬紧牙关,他与宁筠对视。
宁筠冷着脸,说道:“鹤阶还有祟种,并且会攻镇。”
景洲别过头,长长吐了一口气。
不知道鹤阶到底哪来的秽毒,怎么造出这么多祟种,又如何控制祟种出世的局面。
但景洲知晓,雁门镇很大,东浔主城附近的十镇个个都顶一座小城池,如今镇内留守了将近三千的闻家弟子,负责保护五万百姓。
夜雨森凉,打在每一个闻家弟子的身上,他们皆未避雨,站在雨内,手持武器等着景洲说话,这是庄漪禾的亲传弟子,是闻家首席弟子之一。
末了,景洲睁开眼,说道:“我信夫人和家主,他们既然让咱们撤去这里,定会有办法保全百姓。”
他低下头,看着琉璃盒中的青羽,低声道:“我也信青鸾,它会一次又一次地保护我们。”
镇内熄灯,未燃一烛。
大多百姓就寝,有些中了毒,被闻家弟子解毒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得到传令,不得出门,不得燃灯。
有些胆子大的悄悄从窗内看去,每一条街巷内,人头攒动,三千弟子站满了这雁门镇,长身玉立,手执武器。
而千里之外,其余九镇皆是如此,领队的首席弟子和长老们持刀站在镇门前,上千弟子站于身后,紧紧盯着夜雨中黑黝黝的镇外。
一只祟可屠一城。
但千千万万修士的武器,会战至最后一刻。
夜雨中,幽深的密林内,有什么东西快速略过,朝着这寂静的小镇掠去。
一只祟种跃出密林,昏暗的光映出他腰间的令牌,白玉之上用金漆镌刻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字。
——任。
作者有话要说:
任风煦出现啦,从开头贯穿到现在的角色终于出场了,他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能揭露不少伏笔~
这一段剧情马上要收尾啦,玉灵是非常强大的存在[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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