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重回宿敌年少时 山野行月 5641 2026-03-19 08:57:30

“夕阙。”

闻惊遥握住她的手腕,慕夕阙的腕子冰凉,他低头看了眼,用了些力,拽回她的意识。

“横生变故,事发突然,迟姑娘应当尚未走多远,现在出海或许能追上。”

慕夕阙挣开他的手,抬步便往码头走,边走边向蔺九尘他们传信。

“师兄,你守好家,我出趟海。”

码头被人挤得水泄不通,慕夕阙几乎是见缝插针钻进去的,有人已经哭到昏厥,有人浑浑噩噩看着海面,有人仍在崩溃大哭,靠岸的地方拴了一艘艘渔船,有些桩子空着,应是至今未归的船。

慕夕阙找了艘略大的船,直接问道:“这是哪家的船?”

一群人看过来,她裹着面纱遮脸,露出的眼睛能看出轮廓漂亮,虽然纤细,但并不瘦弱,腰杆笔直,瞧着有力。

见无人回答,她又问了遍:“这是谁的船,我要出海。”

有人即刻拦她:“姑娘,不能出海啊,出去的就没有活着回来的!”

“我要出海。”慕夕阙解下乾坤袋,取出银两,“我会以市场价买下船,谁的船空着?”

“你这丫头怎么不听话,那海出不得!”

“都说了不能去,你非得犟,方才已经去了不少修士了!”

一个个全是在拦她的,纵使知道这些渔民是为她好,慕夕阙仍有些急了,转身便要随手解开一艘船,刚走出一步,有人拽住她的裙摆。

慕夕阙低头看去,是一张哭到双目通红的脸。

那女子拽住她的裙子,双腿无力,瘫坐在她面前:“姑娘,我家还有一艘船,我两个孩子都在那艘客船上,大的十三岁,小的才九岁,他们刚入道修行,你救救他们!”

慕夕阙眉心微蹙:“你家的船是哪艘?”

女子慌忙起身,她哭得没力气,中途还摔了两下,慕夕阙想去搀扶她,她却又凭着自己的一口气站起来,跑向左侧,停在一艘渔船前解开栓绳。

然后她上了渔船,对慕夕阙道:“姑娘,是这艘!”

慕夕阙走过去,闻惊遥也在这时挤过来,两人躲开那些要阻拦他们的渔民,跃上那女子的渔船。

可那女子却并未下船,她坐在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我会开船,我带你们去。”

慕夕阙按住她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拉起她,自己站到了掌舵的地方:“我也会开,你回去等着吧,那里海兽太多,可能会丧命。”

“不行,我得去,我孩子在——”

“若要打斗,我无暇顾及你。”慕夕阙打断她的话,冷硬的表情在看到她强行忍耐的崩溃后,最终还是松了些,她放轻声音,“我们便不要耽误时间了,我会尽力救下他们。”

那女子当即下船,哭着对她喊:“两个孩子,大的叫宋云川,男孩,小的叫宋云岫,女孩!“

慕夕阙愣了下,看了眼那女子的模样,眉目清秀温婉,脸上有些被晒出的细斑,但仍能瞧出些熟悉的轮廓,宋云川长得很像她。

码头上有人在喊他们,告知自家人的姓名和体态样貌,慕夕阙并未听太仔细,她没时间耽误,启动渔船朝海域驶向海域。

闻惊遥并不会开海外仙岛的船,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回头去看码头上的人,今夜的事动静不小,这座岛灯火通明,码头和沙滩上站满了人。

船的速度太快,很快便看不见那些人了。

这些渔船周身有船行打下的禁制,能适当隔绝一部分的海风,闻惊遥来到慕夕阙身侧,微弱的风扬起她的发尾,有几缕飘到他面前,他抬手替她顺下。

“夕阙,你之前说迟姑娘死于救人,越姑娘多年后死于一场任务,是否便是这次?”

慕夕阙并未回答,掌舵的手却攥紧了些。

闻惊遥看向她泛白的骨节,心下了然。

“不是这次,否则你不会没有防备,只是事情提前发生了,就如同今早灵舟遭遇海兽袭击一般,我们的一系列动作改变了鹤阶和那个人的计划,但他们要做的腌臜事仍旧会做,只是提前动手了。”

提前让那些海兽躁动,变得极具攻击性,灵舟被袭击,渔船被困,而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迟笙这样的修士,一定会去救人。

可最近的事,也在告诉她,闻惊遥猜的是对的。

“夕阙,秽毒如果可以侵染海兽,那么是否有朝一日,也能侵染灵植和灵兽们?”

慕夕阙咬紧牙关,面上瞧着毫无异样,可实际上她早已将齿关咬破,血流了出来。

闻惊遥安静了片刻,纵使不忍,但他一如既往冷静,又开口问道:“你认识方才那个母亲,是吗?”

“不认识。”慕夕阙这次开口回应了,“我认识她儿子。”

“那她和她女儿呢?”

“死了。”

“怎么死的?”

他总要刨根问底,慕夕阙瞪了他一眼,可闻惊遥耐心看着她,似乎在等回答,也并非只是好奇才追问的。

慕夕阙别过头目视前方:“他们兄妹两个在另一座岛的学宫修行,一次休假归家,宋云川留在学宫帮忙,宋云岫单独乘船回家,夜黑未归,失踪了,几月后寻到了尸骨。”

她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些:“孩子的尸身被咬得破烂,他们的母亲看到尸身受了刺激,重病不起,没撑几年就离世了,后来宋云川进了影杀,我们见过不少次。”

“他最后如何了?”

“不知道,关系没那么近,没再听说过。”

慕夕阙掌舵的动作很熟练,她会许多东西,方方面面,几乎全能,擅刀擅剑还擅阵术,会治伤接骨,针灸祛毒。

这些东西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学会,人在数次濒死,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总能爆发出自己无法想象的潜力,她愣是逼着自己学会了。

闻惊遥垂眸看着从船侧划过的海水和翻滚的浪花,他很想知道前世的事情,想知晓自己到底为何做那些鬼迷心窍的事,却又害怕看到前世的事,看到她受的那些苦痛。

她过得那般辛苦,他却只能看着,无法回到过去帮她杀掉自己,也无法将她救出火海。

下一瞬,闻惊遥抬眸,眸底的黯然瞬间敛去,他拔出青剑,莹亮青光从剑柄一路流向剑尖,整把剑身被青光裹挟。

慕夕阙没动,冷静掌舵,渔船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方驶去,在经过一块礁石后,她忽然转向,船身横停在海面。

闻惊遥已借力冲出,化为一道青光冲出百丈远,抬手拔剑,剑光旋出昳丽的光,一剑斩下,声势浩荡。

剑光劈落在海水里,在水中披靡无阻,冲向前方,将两侧的海水分割,炸成几十丈高的水帘,一击将匍匐在礁石后的海兽掀出水面。

庞然大物狰狞可怖,周身布鳞甲,这是一只如鱼像鳄的巨兽,嘴长獠牙,兽尾横扫而过,撞在闻惊遥的剑身上,将他重重带进海里。

慕夕阙并未去帮忙,她翻身跃上礁石,与一条擦肩而过的兽尾错开,那只巨兽的尾端与方才的巨兽不同,长了尖刺,划破了她的金衫。

她拔剑冲去,跳到那只海兽的头颅上,一剑刺穿它的眼睛,待她斩杀这只巨兽后,而闻惊遥也已从海里跃起,两只巨兽的尸身沉入海底。

慕夕阙跳至船上,闻惊遥紧随其后翻身跃上,她迅速掌舵冲出甚远。

“血味会吸引附近的海兽,得赶紧走。”

可远处平静的海面也已波涛汹涌,海兽露出的背脊像是一座座锋利的石山,若眼力不好,怕是会将它们当成渔船的船帆。

有五六只巨兽,闻惊遥回头去看,身后也已追上了几只海兽。

慕夕阙丢下渔船,足尖轻踮,借力跃出,冷声道:“我解决前面,你解决后面。”

两人相背而行,冲去海兽群。

-

“奇了怪了,不是早就停渡了吗,怎么今日来了这么多人?”

身穿汗衫的男子走出家门,收回在外头晾晒的薄被,看了眼虚空驶过的灵舟,摇了摇头,转身进入家门。

灵舟落在十三州的码头处,几人从舟上走下,个个衣衫缥缈,貌似云鹤,俨然仙人之资。

燕如珩走出,并未让弟子搀扶,六月的天,他却披了件毛呢披风,往日温润俊秀的脸也像是重病未愈,苍白无血。

一旁的燕家弟子走上前来,说道:“少主,陈家村人不多,已全部抓来,一个孩子说他会开。”

燕如珩回头,弟子压着一个虚弱的女人和一个年岁不大的孩子走来,那孩子也就约莫十岁,依偎在女人身边。

刚到这里,弟子们将病容明显的女人摔在地上,那孩子立马上前扶起母亲,哭着说:“公子,我可以帮你们开灵舟,祖父带我走过这段路,我看过他怎么开的,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燕如珩笑了下,温声问道:“你们家还有灵舟?”

“有!大爷爷在世时家里是有两艘的,十三年前大爷爷去世,那艘灵舟落到海外仙岛后,是我祖父去收了回来,就在乾坤袋里。”

孩子捧着乾坤袋,忍着恐惧说:“父亲被你们杀了,可我娘她身子弱,不会有任何威胁,我真的可以帮你们开灵舟,只求你们留我族人一条性命!”

他才十岁,以头抢地,跪在燕如珩面前,只为了替自己的母亲和族人求一条生路。

燕如珩弯起眸子笑起来,他走上前,屈膝半蹲,抬手扶起他。

孩子抬眸看来,水汪汪的眼睛里倒映出一张俊美的脸,明明生得这般好看,像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玉像,周身的矜贵挡不住。

可下一刻,宽大的手卡在他的下颌,燕如珩用力捏住他的脸,一枚丹药被快速打入他的嘴里,入嘴即化,压根没有反应的时间。

跌在地上的女人看到,咳嗽着扑上前:“阿宥!”

可不等女人扑过去,弟子已钳制住她,往她嘴里塞了药。

燕如珩站起身,垂眸看着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人,孤儿寡母,毫无威胁。

“若我们安全抵达海外仙岛,自会为你们解毒。”

停在远处的燕家灵舟上,主舱内坐着一人,他透过打开的轩窗看着外头的白衣青年,啧啧几声,摇了摇头。

“果然心狠,根骨废了都让他那爹拿他毫无办法,这燕家早已是他的了。”

纪挽春恭声道:“是,可是赤敛百姓因着麒麟的事,对燕家意见颇深,燕家这掌权的位置不知道能坐多久,动手的应也是慕二小姐,她手段果真是狠辣。”

黑衣男子身子后仰,靠进木椅里,仍看着窗外的人。

“我也在想,慕二到底为何知道这么多,就像她经历过一遍,知道咱们的所有计划一般。”

纪挽春没说话。

黑衣男子低声喃喃:“对啊,就像经历过一样,她还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这十七年够她学这么多吗,没有被夺舍……”

忽然想到什么,他笑了下:“难不成真活过一次?”

纪挽春当即抬眸,这事情有些荒谬,不知道他为何会想到这些。

但不敢沉默,只能硬着头皮说:“人死如灯灭,魂当入轮回,又怎会复生?”

黑衣男子别过头,鎏金面具在月色下淬着光:“怎么不可能,十二辰可是能掌阴阳轮回,四时流转的。”

纪挽春牵出勉强的笑:“可那些不是传言吗,十二辰连让一朵枯萎的花复生都做不到,曾经不是有神器之主试过吗?”

“那是他们不会用。”黑衣男子嗤了一声,转过头,盯着外头的海,神色阴郁。

“它怎么不能,它当然能,它能敛骨吹魂,让大地回春,若再有借力,甚至可以……”

可以什么?

纪挽春安静听着,却并未听到下半截话,他似乎不想说了,只安静看着窗外,等燕如珩他们准备好灵舟,可以穿过祭墟,抵达海外仙岛。

-

越疏棠从阿漾家走出,心头上仿佛压了块巨石。

阿漾的父亲和兄长已经失踪多日,舟上准备的干粮应也早已吃完,纵使能挺过这么多夜晚不被海兽袭击,可无水无粮,风吹日晒,怕也早已遭遇不测。

阿漾的母亲也从失神崩溃中清醒过来,在越疏棠提议要出海去找时,她打断了她。

越疏棠无法忘记她的眼神,和她说的话。

那是一种无力又绝望的眼神,却要强撑出笑,握紧越疏棠的手,阿漾的母亲抱着阿漾,对她说:“不找了,都是命,再搭一条命进去,又是何必?“

越疏棠边走边想,竟直接到了家,她推开门进去,以为会迎上从屋内冲出的迟笙,以往她出任务回来,迟笙都会出来接她。

可今日没有,只有蔺九尘、姜榆、师盈虚和慕从晚,四人齐刷刷看来。

越疏棠问道:“阿笙他们呢?”

蔺九尘神色沉重:“越姑娘,抱歉,今夜十几艘渔船未归,迟姑娘在替慕大小姐买暖炉时得知,她去救人了。”

越疏棠搭在门把上的手坠落,她愣愣看着冷静的蔺九尘,焦急的师盈虚和姜榆,以及愧疚的慕从晚。

她听到自己问:“……她出海了?”

“她出海了。”蔺九尘回答。

越疏棠觉得自己要疯了,她转身朝码头奔去,速度越来越快,往日需要走上一个时辰的路,她一刻钟便赶到了,跑到码头,那里还围着上百人,指着一个方向说话。

“加上半个时辰前的那两个修士,总归去了二十人,应该可以救下吧?”

“那些海兽太大了,骨骼坚硬,一口能吞下几艘渔船,纵使是修士,也不好对付啊。”

越疏棠推开人群挤进去,她来不及问,随手解了一艘渔船,在那些渔民还没来得及拦她的时候,她已经掌舵驶去,渔船驶向渔民所指的方向。

万里之外的海域,几艘渔船被包围在其中。

几十个模样稚嫩的孩子便是唯一的修士,他们跃上渔船,分开站立,共同抬手结印,这是学宫先生教的防御阵术。

可这些都是刚入道的孩子,最大的也才十几岁,小的只有七八岁,甚至连筑基都未到,修为最高的只是宋云川,才炼气境,他甚至祭出了师父给的防御法器,天阶的法器在十几只海兽的攻击下,也只能坚持不到一刻钟。

宋云川看着艰难支撑的妹妹,宋云岫的灵力微不足道,他们能撑这一刻钟,全是靠着这块法器。

“阿兄,撑不住了!”宋云岫喊道,“我还没见到娘呢,娘肯定要急死了!”

稚嫩的脸上尽是泪水,面对十几只庞然巨兽,面临被吞入嚼碎的恐惧,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克服恐惧站出来结阵,已是极限。

“阿岫,再坚持一会儿,马上——”

话还没说完,宋云川眼睁睁看着一只巨兽腾飞,重重撞在罡罩上,顷刻间,防御法器破碎,连带着罡罩也碎裂。

尖叫声迸发,他惊恐看着那只巨兽朝宋云岫扑去。

“阿岫!”宋云川冲过去,跪在宋云岫面前将她抱进怀里,瘦弱的脊背面朝海兽的巨口。

被撕裂的疼痛并未抵达,比海兽更快的,是十几个从远处掠来的修士,然后一人冲上前,将他们二人从海兽的巨口下夺过来。

宋云川还未回神,便已被人甩进船舱内,他仰头看去,身着蓝裙的少女站在栏杆上,一人一剑,而十几个修士也已飞来,落在渔船的甲板上。

迟笙喊道:“必须冲出去,这些巨兽白日也不会睡的!我们开路,你们能开船的去开船!”

会开船的人立马跑去掌舵,纵使恐惧却并未慌乱,看那些修士们拔身跃出,从四面八方冲向海兽群。

不多时,一条路便被撕开,迟笙在虚空厉吼:“走!”

几艘船沿着撕开的缺口冲出去,冲出甚远后,宋云川抱着吓哭的阿妹,回头看去。

很多人都在看,客船上载的年轻弟子们趴在窗口,渔船上的渔民也有回头看去,宋云川看到两个修士被一口咬断了头颅和身子,尸身掉进海里,血染红了大片。

他没办法去帮忙,他年纪太小了,修为也不够,去了也只会拖累他们,他只能咬牙忍泪看着,看那些修士抵挡海兽群,为他们争夺逃命的机会。

能跑去一座岛上,只要能靠岸,不在海上,他们便能活。

宋云川不敢再看,将宋云岫的脑袋埋进怀里,他忍着眼泪,船越走越远,他却又忍不住,在这一刻回头看去。

然后他看到惊恐的一幕,那个救下他们的蓝衣少女,被身后窜出的一只巨兽,一口吞入了腹中。

“姐姐!”宋云岫也看到了,她惊恐尖叫。

宋云川只能捂住她的眼睛,抖着手死死捂住她的眼睛。

一艘孤零零的渔船从远处驶来,与他们这几艘船相背而行,它冲向海兽群。

越疏棠已竭力赶来,一路借着旋涡甩开了不少海兽,可还是晚了一步,她看到迟笙消失在海兽的巨口中,那只海兽跌进水里,满载而归。

“阿笙,阿笙!”

她觉得自己要呕出血了,越疏棠丢下船,调动所有灵力逆冲经脉。

她化为一道紫影冲向那只海兽,跳到海兽露出水面的脊背上。

“把我阿妹还回来!把我阿妹还回来!”

她用长剑去捅这只海兽的背脊,可这只海兽像是个鳄龟,脊背是坚硬的背甲,利剑捅不穿,她崩溃地去砍它,任它如何疯狂想要将她摔落,她仍死死扒着它。

“把我的妹妹还回来!你个畜生,还给我,还给我!”

那只海兽震怒,它纵身跃出,在空中翻滚,以脊背朝下摔进海里,巨大的冲击力将挂在它背甲的越疏棠砸落,肋骨被砸断几根,水压挤压她的肺腑,她看到那只海兽张开巨口朝她冲来。

越疏棠准备自爆金丹,她要炸碎这只海兽。

她闭上眼,灵力逆冲向丹田,却在抵达丹田的前一刻,被一人从背后打入的灵力阻拦。

一只手扯住她的衣袖,将她甩飞出去,越疏棠被扔出水面,慕夕阙冲上前,揽住她的腰身,将她又扔进渔船里。

越疏棠爬起身看过去,眼前金衫一闪而过,慕夕阙已纵身跃进海里。

她趴在渔船上,看着浪花剧烈翻滚,一只海兽在里头挣扎,青光和金光时而闪现,利刃频出,最后一道骇然的剑光炸开了这片海,险些将她身下的渔船掀飞。

越疏棠拖着断裂的肋骨爬到护栏处,她艰难站起,湿漉漉的衣裳被风一吹,冷得森寒。

一只被剖开腹部的海兽跌进海底,浓黑的血染红这片海域,两人冲出海面,慕夕阙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她抬眸看来,打湿的鬓发在皙白的脸上粘得到处都是,可那双眼睛依旧漂亮明目。

闻惊遥站在船头,并未过来。

慕夕阙嗤笑了一声,背着迟笙朝她走来:“这么有骨气,还准备自爆金丹呢?”

越疏棠每呼吸一口,都觉得利风在切割肺腑。

慕夕阙将迟笙放下,搁在甲板上,她站起身,看着越疏棠:“给你救回来了,以后给我好好活着。”

越疏棠低头看着迟笙,她的脸色苍白,身上有肮脏的黏液,他们明明都喜洁,如今却又没工夫在乎这般多了。

好像浑身的力气都丢了,越疏棠跌坐在地,捂着眼睛崩溃大哭。

慕夕阙安静看着她。

重活一世,她见到的是一个略有些温柔、还有些小傲娇的越疏棠,而不是前世那个冷静沉稳、凛然肃杀的影杀杀手。

只要还有在乎的人活着,她们就都不会活成前世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迟笙没死哦,救回来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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