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阶禁地中供了上百根烛,放眼望去皆是荧荧烛火,几个鹤阶长老坐于蒲团之上安静打坐,端正肃重。
这方肃穆之地,却放了张格格不入的软榻,一人毫无姿态斜靠在上,单手托腮,似闭目休息。
而身前不远处,在外威名远扬的鹤阶长老却都低垂着头,不敢看他一眼。
倏然之间,有人从禁地外走入,隔着一扇挡面的屏风拱手行礼。
纪挽春道:“主子,派去拦杀慕夕阙的影杀都被杀了,她有十二辰在手,还杀害了咱们的一些弟子,闻惊遥的修为似乎也有异,他当真撑到了闻家带弟子支援,见闻家弟子来了,我便先行回了鹤阶传信。”
软榻上的男子睁开眼,苍灰色的眼眸淡淡看去:“闻惊遥和慕夕阙人呢?”
“咱们布守寒霞镇的暗桩弟子已被杀害,就近赶去的鹤阶暗桩看到慕二小姐和闻少主一同出现,走小路正在往鹤阶赶来,闻家长老带弟子走了大路,应是慕二小姐先一步救下了闻少主,他们要混淆咱们的视线,好让闻少主赶来。”
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纪挽春将头低得更低了些。
身侧一截黑衣拖曳而过,有人从纪挽春身边经过,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而黑衣男子走出去,禁地之外是一处格外深邃的密林。
黑衣男子仰头,廊外悬挂的烛火跳跃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张苍白无血的面容。
他朝外走,冷声道:“慕夕阙手握十二辰不好对付,你们怕拖不住,闻惊遥不能来,天罡篆也不能落在他手中。”
禁地内的鹤阶长老慌忙跟上,疾步往外走,看着前方高挑的黑影,几人心中都想不明白,以主子这般高强的修为,纵使十二辰认血脉,可天罡篆却是择强为主。
他为何不让天罡篆认自己,难不成是怕折损寿数?
可上头的事,他们不敢问,也不能问,只能低头跟上,随他一同去截杀来者。
万里外的虚空上,一艘灵舟正朝鹤阶急速奔来,甲板之上站着两人,青衫少年和红衣少女并肩而立,两人望向远处。
倏然之间,一柄利刃从侧方劈来,强大的灵压宛如削铁般将这艘灵舟从中斩断。
“夕阙!”
少年飞奔上前,接住从虚空掉落的红衣少女,他提气护在两人身旁,如两道流光般砸落进密林,树木折断,枝叶凋零。
扑通两声,两人重重砸在深坑之中。
可他们来不及恢复伤势,提气便化为两道魅影,借着密林的遮挡冲进林中。
紧接着,虚空中迅速悬停十几人,为首的黑衣男子抬起手,食指轻扣,身后的十几个鹤阶长老听令,宛如利箭迸发,从空中冲下追去。
黑衣男子负手而立,身影瞬移百里,眨眼间跃至密林的另一侧。
他悬停在虚空,缥缈的黑衫被狂风吹扬,一头半披的长发也随之舞动,冷冷盯着密林里急速本来的两道身影,抬手蕴出灵力。
他等了半刻钟。
两道身影冲出密林,而早已等候在密林尽头的黑衣青年单手挥出,灵力如火球般滚滚砸去,爆发的威压顷刻间吹折周遭的树木,山石崩裂,泥地破碎,径有百丈的深坑和着滚滚的尘土掩埋了两人。
身后追着的十几个鹤阶长老也在此刻冲出密林,抬手结印,顷刻间扫去所有泥土,露出被掩埋的深坑。
看清坑底的刹那间,所有人瞳眸微颤,几乎破音。
“人呢?”
那坑底干干净净,只余几滩血迹和燃烧的符篆,哪里有人?
“主子,这——”
有人下意识抬眸看向虚空,只看到模糊的轮廓,似乎很是俊美。
他愣了瞬,下一刻,利光劈来,割喉而过。
其余长老反应过来,慌忙低头不敢看他,生怕看到那张脸。
不知为什么,这人在鹤阶有时蒙面,但时常不遮不掩,可他戴着一张面具打服鹤阶所有人的时候,第一句话便是不可直视,若看到他的脸,便留不得命。
虚空之上,黑衣男子负在身后的手悄无声息攥紧,骨节捏得脆响。
“敢耍我。”
坑底破碎的符篆被一阵风吹起。
慕峥擅阵术,姜榆更是阵术一道的天纵之才,她靠自学慕峥所撰的书册,将所有阵术都铭记于心,若非修为境界摆在这里,日后必成一方大能。
燃了所有灵力画出的传送符篆,两人刚落地,姜榆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咳出了大口的淤血。
“阿榆!”
蔺九尘来不及顾自己身上的伤,赶忙俯身查看姜榆的情况,方才他用修为竭力护住姜榆,让她能赶在那人挥出杀招前燃烧灵力符篆,两人的筋骨皆都重伤。
“师兄,我无事,赶紧走。”
姜榆抬起头,擦去唇角的血,慕夕阙留给他们两人的易容术已失效,两人皆都露出彼此的真容。
蔺九尘背上她,提气瞬移,迅速奔出百里。
不知道慕夕阙这一手易容术哪里学来的,她好似知道许多东西,猜出闻惊遥去往鹤阶的这一路上必定会有埋伏,而鹤阶那位忌讳慕夕阙手中的十二辰,应会亲自出手来追捕,因此让他们两人易容。
这极其凶险,如今东浔城内阵术最高的当属姜榆,两人几乎拿命在拼,再晚一步定会死在鹤阶手下。
但庆幸,他们活下来了。
当天光彻底撕破黑暗,白鹤啼鸣,绕着一座座山峰盘旋,穿梭在云雾之中,圭表快要走至卯时正。
鹤阶长老对身后的弟子道:“不能再等了,祭墟等不及,去取天罡篆。”
等待的世家弟子们有些面露喜色,惊喜闻惊遥并未赶来。
有些皱眉不解,心下猜测前些时日明明有风声,传闻惊遥要来夺天罡篆。
燕如珩负手而立,身侧的燕家弟子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影杀的人并未拦住闻惊遥和慕二小姐,有燕家弟子看到慕二小姐和闻惊遥一同出了寒霞镇,两人乘了一艘小灵舟赶来,闻家长老带弟子乘坐几艘大灵舟,应是要淆惑视听,浑水摸鱼。”
弟子顿了下,补充道:“但鹤阶之主带十几个鹤阶长老亲自去截停了,主子出手,他们赶不过来的。”
燕如珩并无震惊,他本就不指望影杀能截停慕夕阙,能拖住片刻也好。
无论过程如何,总之结果已定。
侧后方的秦家阵营,秦定迢看着远处的天际,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闻惊遥当真不来?”
一旁的秦家弟子道:“闻少主不来,您就少了个劲敌。”
秦定迢摇摇头:“我并非困惑这个,只是在想,前些时日传东浔被祟种攻城,虽闻家并未对外正式公布详情,但我父亲说闻家主战死了,如今闻家重创,更应该需要圣尊这个身份来勉力维护。”
所以闻惊遥就算为了闻家,也应当会来夺天罡篆的,又为何不来?
他皱眉,想到什么,又看向侧前方的燕如珩。
燕家少主仍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高洁清雅,在一众穿金戴银的世家子弟中,像是一朵云鹤般。
东浔出事着实诡异,有传鹤阶参与,而近来燕家与鹤阶走得这般近,燕家、慕家、闻家三家的关系在十三州传了几年的谣言,难不成和燕如珩有关?
可现在并非担忧这个的时机,一旁的秦家弟子推了推自家少主。
“少主,天罡篆拿来了。”
秦定迢立马回神,抬眸看去,只见一名鹤阶弟子双手举于头顶,供起一方木盒。
那令十三州半数世家趋之若鹜的天罡篆,被鹤阶长老拿出。
与寻常圆镜并无什么区别,它的直径只有不到半尺,一手便能掌握,那存续了万年岁月之久的篆盘上覆了一层暗淡的铜色,上刻晦涩难懂的古语,鹤阶长老挥出灵力将它托举至虚空,所有人仰头看去。
若非天罡篆的名声在外,这瞧着只是个寻常篆盘般,可一旦知晓这是天罡篆,是数次镇压祭墟的神器,是十三州圣尊的身份象征,那便截然不同了。
它肃重威严,强大无匹。
荧荧光亮从天罡篆周身散出,这方小巧的圆盘在虚空急速旋转,倏然变大百倍,它竖立在虚空中,篆心的位置渐渐虚化,波动的灵力逐渐汇聚成波动的水纹。
水纹另一侧,便是天罡篆的域,也称神境。
器灵就在里面。
众人惊喜,恨不得立马进去比试。
燕如珩看着磅礴的天罡篆,与高台上的鹤阶长老对视,两人无声颔首。
鹤阶长老抬手高呼:“卯时正,开神境!”
足足百位世家弟子化为流光冲进天罡篆中,等他们都进去后,燕如珩慢条斯理走过去,抬脚迈入天罡篆中。
殿外只剩下等自家人归来的各家弟子,他们焦急等候。
而鹤阶长老正欲关闭神境,他背过身,也不免露出笑,闻惊遥未来,怕是里头的人都不是燕如珩的对手,这天罡篆之主早已钦定,又岂能让与他人?
鹤阶圣尊,十三州之主,不能是旁人。
神境即将关上,鹤阶长老转身。
一道青光从远处奔来,眨眼到了身前,众人眼前一花,而少年长身玉立,身上青衫破乱,血垢满身,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如往日般干净清淡。
鹤阶长老心下大颤,竟不顾装模作样赶忙要关上神境,眼前青影一闪而过,闻惊遥一言不发,淡淡看他一眼,随后冲入天罡篆的神境之中。
在他进入的刹那间,神境关闭。
四周安静沉寂,众家弟子愕然,看向高台上的鹤阶长老。
他面如菜色,盯着关闭神境的天罡篆,唇瓣哆嗦,不知在说些什么。
可离得近的弟子却能听清,他在自言自语。
“完了,这下完了。”
底下的弟子们反应过来,虽心中怅然,果然这天罡篆还是落不到自家。
但转念又觉得,择强为主,也挺公平的,闻家少主确实有这般实力,若拿到天罡篆,日后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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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几个身影冲出鹤阶的刹那,见他们远去,慕夕阙从掩身处走出。
她冷眼看向天边消失的黑影,随后漠然转身,而紧随其后的越疏棠和迟笙赶忙跟上。
越疏棠道:“方才出去的人,为首那人似乎修为很高,速度太快了,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他是谁?”
慕夕阙冷声道:“一个该死的人。”
越疏棠哑然。
迟笙懵懵懂懂问:“慕二小姐,你与他有仇?”
“嗯。”
慕夕阙淡淡应道。
今日天罡篆择主,鹤阶玉灵并未开启,慕夕阙却绕过前厅,如入自家一般熟门熟路穿过令人眼花缭乱的曲折长廊,一路朝里走。
越疏棠跟着她,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免皱眉:“你对鹤阶很是熟悉,你经常来这里?”
慕夕阙没说话,而是加快速度朝里奔移,越疏棠和迟笙跟得略有些吃力,但还是咬牙保持着不至于跟丢的距离。
直到她们闯过密林,强大的禁制让人胆颤,越疏棠和迟笙赶忙刹住,从里头闯出三个穿着打扮似鹤阶长老的人。
“来者何人——慕夕阙?”一人抬手便指,看清为首的人是谁后,几乎破音。
而慕夕阙已经拔剑瞬移上前。
迟笙蹙眉,要上前帮忙,越疏棠抬手拦住她,紧紧盯着慕夕阙。
看她旋腕侧击,步如流影,以一迎三也毫不逊色,虽是元婴满境,实力却已逼至化神,这手熟练的杀招和从容不迫的心境,是身经百战才能锤炼出的。
甚至不到半刻钟,慕夕阙抹了最后一个人的脖子,看也不看,一脚踹开挡路的尸身,对身后的迟笙和越疏棠道:“在这里等我,若他们赶回,你们即刻跑。”
越疏棠眼睁睁看着她直入鹤阶禁地,穿过那层强大的禁制。
迟笙看得瞠目结舌,等慕夕阙彻底消失,她艰难吞咽了下,抖着声音说:“阿……阿姐,她确定只有十七岁吗?”
越疏棠眸光冷沉:“是。”
她也觉得惊骇,一个十七岁的世家大小姐,纵使天资过人,但毕竟年轻,如何使出一手流利的杀招,不仅有影杀的功法,还有旁的术法,招招式式捉摸不透。
那等从容的杀招,从头到尾都未慌乱半分,血溅到脸上眼也不眨。
迟笙呢喃道:“可这禁制……她怎么进去的啊?”
越疏棠并未开口。
慕夕阙不仅知晓鹤阶的禁地在何处,还能直接穿过这禁制。
鹤阶所谓的禁地,实际是直通浮重山的通路。
慕夕阙收起随泱交给她的木盒,这里面有半封戳了鹤阶家主契印的书信,在听随泱提起之时,她便已经想好该如何进入鹤阶禁地。
上辈子她始终没闯进来过,这里有数位鹤阶长老和那个人坐镇,可今日祭墟动荡,天罡篆择主。
鹤阶五成长老去了祭墟,打着“镇压秽毒,为民除患”的口号。
三成长老去了前厅组织鹤阶天罡篆择主一事。
两成留守禁地,被那个人带走了一部分,其余几人她轻易解决,怕是鹤阶也想不到,他们花费多年打造的禁制竟能被闯入。
慕夕阙提速朝山上奔去,这座坐落于鹤阶地域的浮重山,鹤阶的玉灵便栖息在浮重山的湖中,那只传闻可以制厄解煞的玄武。
闻惊遥告诉她,每一只玉灵都心性纯善,这是天神赐予世间的福泽,承接百姓的信任,也会竭力护佑百姓,鹤阶千年来徒造杀孽,这么多年,玉灵不会看不出。
曾经也有玉灵因人心险恶选择出山,另寻栖息地,让山崩,让城池没落。
她不信玄武会这般蠢,什么都看不出,帮着鹤阶利用祟种攻城,它又如何帮助鹤阶操控祟种的,这是她必须查清楚的事情,事关是否能在今日扳倒鹤阶。
慕夕阙的速度快到极致,时间不多,她咬紧牙关奔向山顶,穿过幽深的山林,纵身跃出,直达山巅。
她站在高耸的浮重山,望向远处。
慕夕阙隐约感知到一缕圣洁之气,但它太过虚弱,不仔细觉察,根本察觉不出这里有只玉灵。
她去过琼筵山的山谷,去过雾璋山的雪崖,感知过金龙和青鸾的气息,强大磅礴,纯粹圣洁,如今她站在浮重山巅,感知到的不是一只强大的玉灵。
慕夕阙垂眸看着山渊下的湖泊,幽绿湖泊广阔无垠,延绵千里,这片湖泊养育了无数人,里头栖息这一只实力堪比金龙和青鸾的玉灵。
下一刻,慕夕阙厉然回眸,速度极快躲过身后挥来的杀招。
刀光砍在地面,硬生生将那一大块山石击碎,碎石滚落山崖落进湖泊,掀起圈圈涟漪。
慕夕阙抬眸看过去。
“你能闯到这里,着实令我惊讶,慕二小姐似乎知道许多事情,连鹤阶禁地都知晓在何处,跟进自家一般熟练,难不成什么时候闯过鹤阶?”
黑衣男子身量仍旧挺拔笔直,乌发半披,由一根玉簪挽起,他走过来,抬手慢条斯理系上黑金面具,与上次见面那张面具相同。
他回来得太快了,这完全在慕夕阙的预料之外,她以为起码会留有将近两刻钟的时间。
如今看来,这个人的修为还要高于她的预期。
“我一直在想,杀害闻时烨他们的人是谁,万万没想到,会是你,一个十三州出了名的纨绔。”他戴好面具,抬眸看她,目光冰冷,“慕二小姐脾气爆,且从未来过鹤阶,更未去过海外仙岛,可你性子冷静沉着,会影杀的手段,知晓我们的计划,还能独闯鹤阶禁地。”
他撇了眼慕夕阙腰间的乾坤袋:“是随家的那木盒子吧,我说怎么找不到随安到底在何处,原来是慕二小姐藏起来了。”
不等慕夕阙回答,他再次抬眸,与慕夕阙对视,这次已然带了怒意:“你身上并无夺舍的痕迹,你就是慕二,到底如何知晓这般多的?”
慕夕阙冷眼看着他,握紧手中的剑,她在思索如何穿过去,正面硬刚,她不是这人的对手。
“不说?”他笑了一下。
慕夕阙只觉一阵风拂过,眨眼之间,他已至身前,一掌轰向她的肩头。
十二辰凭空出现,那朵莲花盛开,灵力幻化出的花瓣凝聚成一堵墙挡在慕夕阙身前,而她迅速反应过来,侧身瞬移,一剑击向这人的后背。
黑衣男子却头也不回,灵力聚成的罡罩挡在背后,生生截停慕夕阙的剑。
他这次回了头,目光冰冷:“神器确实强大,但你如今的修为境界可驾驭不住它,这么想查玄武,那就死在这片湖里,死在它的身边。”
他厉然出掌,掌心穿透灵力屏障,虽停滞一瞬,但仍打在慕夕阙的肩头。
顷刻间令她骨裂,慕夕阙被重重砸出数十丈远,脚下碎石乱滚,她还未站定,那人甩出一击罡风,猛然将她掀飞砸入湖泊。
红影落进冰冷的湖水,冰冷的水倒灌入肺腑,慕夕阙皱眉,透过波澜的水面看到站于崖上的黑衣男子。
十二辰似乎被生生压制,变为合拢的花苞,而她的跌落触动了镇压在湖泊上的禁制,金光大闪,足以切割一切的罡风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直逼落进湖里的慕夕阙。
慕夕阙抬不起手,这湖里的禁制犹如千斤重的巨物压在她身上,将她的肋骨压断几根,意识都被砸得模糊,只能看着那些罡风绞杀过来。
在逼至她身前之时,她隐约听到锁链响起的声音,朦胧的视线中,看到黑不见底的湖水中,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游来,像是顶着万顷重的巨物,笨拙又竭力。
那是一只玄龟,它挡在身前,刚强的龟壳牢牢抵挡了这切割一切的罡风。
而崖上,黑衣男子看着湖水吞没一切,湖中的杀阵启动,紧接着有血水冒出,像是绞杀了什么东西。
他抬手捂住嘴,咽下肺腑内的血,冷眼旁观。
一刻钟后,他听到身后匆匆奔来的十几个鹤阶长老气喘吁吁。
这些长老的修为完全不敌这位主子,能赶来已是拼尽全力。
为首的长老拱手道:“主子。”
黑衣男子垂眸看着血水翻滚的湖泊,冷声道:“既然查到了鹤阶玉灵,那便不得不杀了,我不能杀你,不代表这禁制不能。”
杀了慕夕阙,十二辰还会再认主,那便只剩下慕从晚了,一个毫无灵力的废人。
十几个长老走上前,看着湖中晕染大片的血水,皆心下惊骇。
但很快,他们平稳狂跳的心脏,冷眼看着血水越散越开。
万年前,玄武栖息在浮重山,为这座山增添了灵气,从此枝繁叶茂,鸟兽遍地。
万年后,这座山压在了玄武身上,牢牢镇压了这只妄图抛弃城池,抛弃鹤阶的山灵。
救世的玉灵,他们偏要将它变成为虎作伥的邪灵。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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