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亚特兰蒂斯回到王城的路上,格洛瑞亚和凯厄斯在沿途的一个小镇上休息了一个晚上。

按道理说，本来只需要半天的路程，考虑到格洛瑞亚突然生理期提前，凯厄斯放慢了飞行速度,没有连夜赶路。

“要是人可以不来生理期就好了。”格洛瑞亚闷闷的躺在床上,这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是连魔法世界都无法完全治愈的东西。

而且！

怎么会突然生理期提前啊！

完全阻碍了她想要回家的速度。

难道是她这几天在海底世界待太久了,作息也不太规律？

格洛瑞亚晕晕乎乎地想着，抬头看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夜色，乌云密布将月亮完全遮住,看来明天还会是个阴天。

没有太阳，格洛瑞亚皮肤又开始隐隐约约地疼痛了。

明明这种情况在这几年已经渐渐减弱,格洛瑞亚还以为她长大了,就不再需要固定时间日晒补充能量。

可现在，各种不舒服全部向她涌来。

就仿佛无形之中有一双手,在故意阻拦......拖延格洛瑞亚回到王城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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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格洛瑞亚眉心难受地蹙着，凯厄斯心疼极了。

他小心地将手贴在格洛瑞亚的肚子上，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递给她。

少女腹部平坦，一个手掌几乎就能完全覆盖住,皮肤触感微微发凉，软软的好像刚刚落下的初雪,稍微一碰就要碎了。

可没一会儿,格洛瑞亚嫌凯厄斯的掌心太烫,把他从被子里踢出去。

“笨蛋骑士，夏天就不要来当暖炉了呀。”

连脾气都变得暴躁了几分，格洛瑞亚闭着眼推开凯厄斯的怀抱,往床的角落滚去。

凯厄斯乖乖“哦”了一声，把碍事的尾巴从床上挪开,从空中悬着绕过躺在被子一角里的公主，垫在墙边不让她靠近冰凉的墙面。

他用自己笨拙又足够细致的爱意照顾公主。

比起天生更懂女性的宫女嬷嬷们，凯厄斯在照顾人方面肯定无法相比，但看着他小心翼翼竖在墙角的尾巴，格洛瑞亚一直皱着的眉头松开了，身上的难受似乎也缓和了几分，主动往凯厄斯的身边凑过去。

格洛瑞亚抓住凯厄斯的一根手指，摁在肚子上，哼哼唧唧吐槽着：“要是能不来月经就不好了......”简直是对女性的一种折磨。

凯厄斯若有所思。

也许他能想到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但是......

直到格洛瑞亚迷糊糊快睡觉前，凯厄斯在内心挣扎纠结了好一番，突然郑重地询问道：“姐姐，你对永生这件事情是怎么想的？”

什么......生？

不生！

生理期都够讨厌了，生孩子肯定更加讨厌。

格洛瑞亚想也不想：“讨厌死了，我才不要。”

凯厄斯：“......好的。”

古老的巨龙一族有数不尽的秘法卷轴，其中有一条就是以巨龙的心尖血和鳞片为材料，制作让人寿命永恒的药剂。这种药剂喝下去，寿命将暂停在喝药那天的状态，再也不会继续生长或者老去死亡。

如果没有格洛瑞亚，凯厄斯是厌倦这种没有尽头的永恒寿命的。

他不确定格洛瑞亚对此的看法。

他渴望格洛瑞亚的陪伴，但如果对方不喜欢这样的行为，凯厄斯会百分百尊重她的选择。

可现在看来，格洛瑞亚也不喜欢永生。

不喜欢的话，就算了吧。

枯燥乏味的寿命，本来就不值得追捧。

凯厄斯安静了片刻，目光静静的，一整个晚上注视格洛瑞亚的睡颜，没有再重新提起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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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过了生理期最难受的第一天，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格洛瑞亚已经好了很多，基本上恢复了元气。再加上凯厄斯时不时渡给她的力量，如今都化作身体里的养分，充沛着她的四肢。

格洛瑞亚活蹦乱跳，在床上快乐地打了个滚儿，大言不惭地说：“不就是个生理期嘛，也没什么难倒我的。”

完全忘记昨天那一番对生理期深恶痛绝的发言。

凯厄斯站在窗边，抬头目光看向远方，凌厉的眼尾在眉骨之下划出一道浓墨重擦的痕迹。他侧脸如远峰山峦起伏，俊挺的鼻梁更凸显他深邃的五官。

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听到格洛瑞亚起床的动静，侧脸看过来。

但格洛瑞亚却敏锐地察觉到，凯厄斯似乎心情有些低沉。

于是招招手，让凯厄斯坐到床边，抱起他的尾巴揣在怀里揉了揉：“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不，没有。”

凯厄斯收拾好心情，将尾巴在公主的手臂上缠了两圈，亲昵地蹭着她。

凯厄斯不肯说，格洛瑞亚也不勉强，只是用漂亮的大眼睛多看了他几眼。

凯厄斯垂了垂眼睑，眯着眼睛和格洛瑞亚的目光对上：“怎么了，姐姐，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

格洛瑞亚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去外面找点吃的就启程回王城。”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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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正好是个周日，按照人族对光明的信仰，今天子民们自发前往各个城镇的神殿做礼拜。

街上人潮涌动，都朝着神殿的方向聚集。

“安娜苏小姐的号召力真强啊......”

格洛瑞亚发出咸鱼感叹的声音：“以前格林兰德家族主掌整个神殿时，民众们很少这么有凝聚力。”

尤其是随着光明神冕下几乎不在大陆上活动，或者展现祂的神迹，更多普通的子民们已经从每周参拜光明神像，到后面一年也去不了几次神殿。

像现在这样，一个随意落脚的小镇，也有这么多民众重新拾起对光明神的信仰，安娜苏或许真的做到了她终身侍奉神明的信仰。

但格洛瑞亚和凯厄斯两人谁都不信仰光明神，只是在路口远远瞟了一眼，顺着马路去找售卖早餐的摊子。

结果......

就连早餐摊子的老板，也在这段时间收摊去神殿礼拜了。

空荡荡的摊子就放在路边，完全不在意是否会有人随意拿走炉子里刚刚烘焙的新鲜面包。

格洛瑞亚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

凯厄斯：“好。”

他看了眼格洛瑞亚摸肚子的动作，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金币压在摊子的桌布边，只有老板才能看到的角落。然后打开盛放面包的炉子，从里面取出两块松软可口的小面包，递给格洛瑞亚。

格洛瑞亚呆了呆：“凯厄斯，你这样......”不太好吧。

凯厄斯眨眨眼，手臂伸得很直：“我给钱了。”

声音理直气壮。

格洛瑞亚：“......行吧。”

和一头巨龙讲什么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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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最高塔顶的圆钟一声声敲动，浑厚的钟声伴随着阴雨天厚重乌云下的白鸽，浩荡地远去。成群结队的飞鸟划破天际乌云，洁白的羽毛仿佛会移动的白云。

路过教堂时，看到门口集结了一群人。

每个人手里拿着教堂神父们发的光明圣水浸泡过的武器，斗志昂扬的排成整齐的队列。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刚刚成年的少年少女，更多的是身强力壮的青年人。

都是做完礼拜出来的小镇居民。

“这是在做什么？”

格洛瑞亚好奇地停了下来，凯厄斯上前去打探一番，回来重复路人的话：“他们正在集结队伍前往镇子外的斯赫拉特峡谷，清扫会给大陆带来不幸的黑暗魔种。”

“‘黑暗魔种’？这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就充满了不详和负面。

凯厄斯回答：“听他们的描述，像是我们之前在深海地区见过的黑暗裂缝，从其中吐出来的一些黑暗物质。在黑暗裂缝出现时如果无法彻底清理，就会残留下这些雾状的黑暗物质，经过一段时间繁衍滋生，又生长出新的裂缝。”

“这应该就是他们说的‘魔种’的意思。”

格洛瑞亚还没想过，黑暗裂缝竟然还会有这种除不尽的“衍生品”，她和凯厄斯一路走来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于是表情懵懵的看向凯厄斯。

凯厄斯沉默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太伤人。

但事实就是——

“人族太弱了。”

恶龙耿直发言。

格洛瑞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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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在大陆板块各个角落的黑暗裂缝，是远在失落的赫尔修斯的黑暗魔神用来占领大陆板块的先行武//器。

它能扩大人心底的贪念和欲//望，污浊曾经清澈纯洁的灵魂，让平和仁慈的心灵变得暴躁易怒，让本就游移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的深渊物种蠢蠢欲动。

自然不是简单的一道小裂缝而已。

只是格洛瑞亚跟在凯厄斯身边，被灌输的认知和见识全部来自眼高于顶的巨龙阁下。

在凯厄斯的眼里，万物都是垃圾。

除了格洛瑞亚。

巨龙一族能够轻易把黑暗魔神打得缩回洞窟不敢露头，几个纪元龟缩封印，圈在大陆很小的版块里韬光养晦地忍耐。这不是因为黑暗魔神本身弱小无能，而是因为巨龙实在太强了。

太强了，一拳头打得人所有诡计都成为泡影。

无法用欲//望拉拢，无法用诡计欺骗，巨龙压根不屑和黑暗同盟为伍。

也只有好不容易熬到伊莎贝拉阁下带着她的丈夫停留在普达西诺，不怎么继续活跃在大陆板块，那个封印在山洞里、被所有世人们遗忘的黑暗魔神，才终于找到了一丝机会。

欣喜若狂，迫不及待！

大陆上的诸神早就死的死，散的散，就连几万年来始终高坐神坛，至高无上光明神冕下，也只不过剩下一星半点儿的空壳，在人间不断寻找新的神降者继承祂的部分力量，重塑神力。

只有黑暗魔神，一直在山洞里养精蓄锐。

祂一直等待着时机，更借着身为神明不会受到命运限制的便利，偶尔以非常微弱的力量干扰着命运走势，悄无声息将原本既定好的命运之池搅得一团糟。

让力量薄弱的光明神冕下认错祂的神降者，拖延祂传递继承之力的时间，更加削弱磨损子民对祂的信仰。

一切都按照黑暗魔神的计划正常运转着。

祂雄心壮志，等候多年。

——发誓要重新占据大陆！

让所有的人臣服祂的膝下，掠夺所有人族和兽族的资源以及土壤，驱赶几万年积怨已久的光明神，那个伪善恶劣的家伙，滚出大陆！

让黑暗的永夜之族重振荣光！

然后，就遇到了一头新的巨龙。

该死的！

比伊莎贝拉阁下还要不讲道理，完全不按规矩出牌，摸不清套路，甚至一点脸皮都不要，只会在人族公主身后摇尾巴的——巨龙凯厄斯阁下。

黑暗魔神自知打不过，但躲得过。

祂努力避开恶龙可能出现的地方，在凯厄斯和格洛瑞亚离开大陆主版块去往巨龙领地维克特洛时，黑暗魔神甚至在魔窟里开心畅饮了三百头兽族的鲜血。

对着上古诸神祈祷那头恶龙不要再回到大陆。

并加快对大陆的侵蚀速度。

可没高兴几天，这头恶龙又带着公主出现了。

若无其事地，毁掉了黑暗魔神多年的心血。

黑暗魔神几乎郁卒致死。

这几万年来受到巨龙这一家母子的挫折够多，黑暗魔神收拾收拾心态，又变得激昂起来。

擅长传染与掌控欲//望的魔鬼，自然能看出凯厄斯和格洛瑞亚这一段关系里，谁占有最重要的地位。

以及。

巨龙的弱点——

金发金眸的公主，格洛瑞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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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大陆尽头的失落的赫尔修斯。

黑暗魔神庞大如雾气的身躯凝聚在半空，漆黑到完全没有任何光线的瞳孔盯着眼前裂缝里呈现的景象。

裂缝反射的光照在祂凝聚雾气看不清五官的脸上。

祂看到凯厄斯身边娇小的公主，比雪更白的手指牵住凯厄斯的大掌，两人并肩走在小镇的街巷。

黑暗魔神安静地一言不发，诡谲的气息缠绕在整个山洞。

突然，小镇里似乎有一丝没有藏好的阳光，穿透层层浓郁的乌云散射下来，恰好落在格洛瑞亚的长发。

如盈盈之光，散发着璀璨耀眼的星芒。

竟穿透过相隔几万公里的裂缝，割裂山洞里层层浓郁的黑雾，直直的映在黑暗魔神苍白如死亡的脸上。

“啊——”

祂爆发一声惨叫，整个山洞摇摇欲坠。

黑暗魔神恼怒地咆哮，诡异繁复的语言如最恶毒的诅咒。神明的诅咒本不可逆转，可竟然无法从裂缝传递到公主的身边，像是被一层透明的结界隔绝，刚碰上去就碎裂了。

但暴怒中的黑暗魔神并没有发现这一点，直到发泄完心中怒火，才重新冷静下来。

祂恶狠狠盯了格洛瑞亚一会儿，最终愤愤地挪开视线。

不是畏惧格洛瑞亚，而是畏惧她身边的那头恶龙。

那位弱小的人族公主，身体就像水晶一样娇嫩易碎，轻轻一碰就会坏掉。

但是守护着公主的恶龙不同。

黑暗魔神不傻，祂当然不会公然正面触凯厄斯的逆鳞，更不敢对他恨不得叼在心尖尖上的金发公主做出什么伤害的事情。

只不过是稍微拖延一下两人的行程而已。

慢个一两天。

让祂彻底毁灭掉人族最重要的核心城池——西塞尔王城。

这时光明神选定的继承人还未完全长成，只要毁灭人族的核心，整个大陆绝大多数的地方都会陷入无序状态。

让世界陷入彻底的悲伤与慌乱，让所有痛苦的情绪凝聚成为黑暗的养料。

永夜将至。

一切，都将由祂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