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长得本来就凶巴巴的，还沉着个脸不高兴，真是的。”

格洛瑞亚笑眯眯地牵住凯厄斯的手，晃了晃,好脾气地和他商量：“为了凸显你和其他所有人的特别,等我们到了新地方以后,我允许你晚上多抱我一会儿。”

多抱一会儿？

格洛瑞亚明晃晃的暗示让凯厄斯顿时眼睛一亮，他很清楚公主嘴里说的抱，指的是在床上可以让他多胡闹——

不对,就是不对。

高兴还没两秒，凯厄斯表情又暗了下来。

他和姐姐在一起,并不是只为了那种事情。

恶龙能够清晰分得出自己的欲./望来源,是因为饥饿感带来的渴望，还是从内心深处滋生的爱意。

他爱公主。

才会时时刻刻被她吸引,才会事事以她的情绪为先，才会甘于收敛起狂妄高傲的翅膀，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永远只做一个她一回头就可以立刻看到的港湾。

“好啦,就这么决定啦，不要再不高兴了哦。”

格洛瑞亚见凯厄斯没有再反驳,以为他是默许了自己的话,高兴地捏了捏他的手掌,松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往外走。

凯厄斯在身后看着格洛瑞亚。

他好像忽然发现。

他从来没有问过格洛瑞亚，她的眼里，他是什么。

--

“不用去上学简直是太好了,我再也不想多看到这些讨厌的课本一秒，扔掉,全部扔掉！”

回到寝宫，格洛瑞亚指挥着凯厄斯将行李里一些不再需要的东西全部清理掉，给迪尔写了封信告知她的情况，并留下通信方式希望两人以后能继续保持联络。

凯厄斯则一直沉默着收拾东西，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安静可靠，表情也没有刚才从伽洛特国王书房走出来时那么情绪不佳。

但格洛瑞亚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家伙心里还在不高兴呢。

“过来，凯厄斯，笨蛋骑士。”

格洛瑞亚坐在桌子边，对忙碌收拾行李的男人招招手，“到我面前来。”

凯厄斯放下手上正在折叠的衣裙，走过去。

高大的身形将公主笼罩在他的阴影下，身后的烛光吞没了全部的光明，格洛瑞亚只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一抹亮光。

格洛瑞亚仰起头，她是坐着的，凯厄斯站着。

这是一个俯视的角度。

凯厄斯微微顿了一下，不需要格洛瑞亚提醒，膝盖弯曲缓缓蹲跪下来，单膝落在地上厚厚的毛绒地毯上，他无声仰起头。

格洛瑞亚很单纯的问他：“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呀？”

明明以前很好哄的。

只要多一个亲亲，这家伙就能高兴到像是赚了一百万枚金币一样。

格洛瑞亚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不喜欢和你之间有任何隐瞒和秘密，如果你有觉得不高兴的事情，一定要和我说出来，不要隐瞒。”

“谎言和隐瞒都是很伤感情的事情。”

感情。

格洛瑞亚对他真的有感情吗？

凯厄斯闷闷地想着，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也不是什么只会沦陷于浅薄的食欲以及肉./体上的享乐，没有脑子的笨蛋。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格洛瑞亚好像从来没有认真说过喜欢。

但是凯厄斯也的确不知道，人族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也许......

--

格洛瑞亚很耐心地等待凯厄斯回答，并没有因为他长久地沉默而生气。她知道，凯厄斯在思考，他不会不回答她的问题的。

果然。

许久之后，垂着脑袋的大块头骑士闷闷地说：“在姐姐眼里，我只不过是你的一个骑士而已。”

“当然不是呀，哪里有‘一个骑士’，可以每天晚上和公主睡在一起。”

凯厄斯没有被三言两语轻易安抚，他还是固执地说：“可是，我就只是你的骑士。”

格洛瑞亚留意到凯厄斯略显伤心的表情，下意识急切反驳：“不是的。”

凯厄斯立刻追问：“那是什么呢？”

“是......”

格洛瑞亚表情微顿，眉间轻挑了一下。

一直看起来在郁闷生气，实则每一个细节都在仔仔细细观察她的恶龙顿时心口一悬。

“......”糟糕，他刚才是不是语气太急切了一点？

果然，格洛瑞亚眨了下眼，说到一半的话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站起身拉住凯厄斯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凯厄斯方才跪地仰视的姿.势，是他精心挑选的。

跪地不仅仅是宣誓，是效忠。

更是昭示着，原本足以强大到唯我独尊的人，只在一人面前折腰。

这样的反差确实会让人耳根子软上几分，忍不住答应对方所有的话。

凯厄斯心底紧张，表情仍然闷闷的不动声色。

完蛋，姐姐不会看穿他的把戏了吧。

--

凯厄斯身体肌肉僵硬，知道自己笨拙的试探肯定被格洛瑞亚看穿，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老老实实任由她动作。

格洛瑞亚拉着凯厄斯，一步步走到床边。

手掌心贴在骑士宽厚健硕的胸膛，微微用力往后一推，力气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强大到无人能敌的凯厄斯，还是顺着公主的力道倒在了床上。

“凯厄斯，你想和我是什么关系呢？”

正面仰躺在床上，凯厄斯并不能看到格洛瑞亚的动作，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床尾地方塌陷一块。

格洛瑞亚上来了。

“我允许你亲吻我，我允许你拥抱我，我允许你做了很多普通关系都不会做的事情。”

“那么凯厄斯，你觉得我们之间现在应该是什么关系呢？”

凯厄斯张了张嘴，本能地舔了一下唇角，喉头一阵发紧。

明明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他莫名心底有些紧张，紧张之下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高高悬起的心脏等待着。

等待公主做出决定。

格洛瑞亚笑着看向床上被推倒后僵硬像是木头块的男人，长腿一跨直接坐在了他的腰上。

她高高在上的俯视他，凯厄斯安静对上公主的金眸。

明亮的，笑盈盈的，永远清澈坚定。

漂亮的红唇一张一合，凯厄斯愣愣听到耳边公主的声音：

“凯厄斯，你想和我谈恋爱吗？”

--

你想和我谈恋爱吗？

这句话看起来是问句，将决定权交给了对方，实则真正掌控着谈与不谈的主动权的，还是格洛瑞亚。

但凯厄斯完全不在意他们俩的关系是谁主动，他早就已经成为公主的裙下之臣。

听到这句话，凯厄斯嘴比脑子更快，几乎是出于本能，“想！”

欣喜，高兴，巨大的喜悦直冲头顶，凯厄斯抬手握住身上少女的腰肢，一个翻身重重地将她压在自己的怀里，热切的吻落了下去。

“姐姐，我们谈恋爱，我是你的。”

呼吸逐渐滚./烫，格洛瑞亚也比往常更加热情回应他，这让凯厄斯一下子激动到气息不稳，一个冲动直接将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直接说了出来：

“姐姐，我们结婚好不好！”

野性的恶龙还是学不会委婉，只不过一个吻就破功，暴露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格洛瑞亚同意和他谈恋爱，凯厄斯欣喜若狂。

但是这还是不够。

不够。

贪婪的恶龙渴望更多。

凯厄斯不再效仿拙劣的委婉技巧，他一头恶龙本来就学不会这些弯弯绕绕，一记直球坦言道：“我想娶你，我想和你结婚！”

格洛瑞亚被吻地气喘吁吁，听到这句话，眼睛雾蒙蒙地空白了许久。

缓缓弯起眼睛笑，声音软得像是一汪水。

“真是的......就算是笨蛋骑士突然说出这么热情的话，我也是会害羞的呀......”

要答应了吗？

凯厄斯亮晶晶睁着眼睛，气息声音比平常要更大许多，胸腔里几乎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答应你，当然没什么问题。”

凯厄斯期待地看着公主，软软的嘴唇一张一合，每一个字都仿佛是最美妙的声音。

“但是......”

有但是。

凯厄斯开始失落，开始紧张，紧紧盯着格洛瑞亚。

“姐姐提任何要求我都可以做到。”凯厄斯立刻保证，

“不。”

格洛瑞亚却摇摇头：“我不会把我自己的婚姻当成交易。如果我同意和你结婚，那是因为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三言两语，轻易化解了凯厄斯心底的失落。

一双暗金色的兽瞳再次明亮起来。

“但是最近确实时机不合适，我要把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解决。”

格洛瑞亚忧愁地蹙了下眉，她并不像刚才在伽洛特哥哥面前那样表现得轻快放松，无忧无虑即将开启新的旅程。

她心里有很多忧虑。

但就像哥哥会无条件保护妹妹，宁愿自己孤独地一个人强撑着，也不让格洛瑞亚为他担心.

格洛瑞亚也有同样的想法。

只不过，她暂时还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

“解决！立刻就解决！我们现在就去解决！”

格洛瑞亚正在思考，突然被凯厄斯兴奋激动的样子，弄得表情一愣。

“什么......？”

“解决一切阻拦我和你结婚的，该死的家伙们！”

说着凯厄斯就打横将格洛瑞亚抱起来，一个闪身在王宫里消失，走的时候还不忘拎上了两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

格洛瑞亚还从来没见过一向慢吞吞，似乎对除了她以外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趣的骑士变得如此行动迅速，只是愣神眨眼的瞬间，俩人就已经出现在了一个新的地方。

这个速度......

简直超出了人族能达到的极限。

格洛瑞亚呆呆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小脑瓜还没想清楚自己是怎么突然从宫殿里的床上，一下子闪现到了如今的荒郊野岭。

倒也不算是荒郊野岭。

格洛瑞亚被凯厄斯重新放回地面，站稳后左右看了看，高耸入云的森林外侧，隐约还能看到王城最高建筑，恢弘光明神殿的塔尖。

看来两人不仅已经离开了王宫，甚至已经距离王城几公里外。

凯厄斯没有过多解释，抬头眯了眯眼睛辨认方向，确认好道路后就牵着公主往前走。

格洛瑞亚看了一眼对方明显热血沸腾，杀气盎然的表情，也懒得多问，只任由他牵着走在森林里。

--

两人走了没多久，很快来到一片森林深处的寂静之地。

周围的植物比起一开始外围森林的浓郁旺盛，显得枝叶枯萎萧条。

可如今王城明明是繁茂锦簇的春日，不该有这样大范围植物的枯萎，格洛瑞亚暗自皱了下眉，继续仔细打量着四周。

“到了。”

凯厄斯停住脚步，说了进入森林之后的第一句话。

格洛瑞亚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方，有一间古怪的树屋，在森林中心最高的那棵古树之上。

整棵古树已经变得漆黑，柴黑色的枯藤缠绕的树干向上，像锁链似的一圈一圈绕过枝叶，吸取着枝叶中仅存的最后养分，一直盘旋到树顶端的树屋。

森林里的光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眼前的树屋和古树，显得几分阴暗，与不详。

格洛瑞亚：“这是......什么？”

依稀记得曾经在课本里看到过类似的建筑，但是课本画册里描绘格外生动鲜活的树屋，和眼前这棵枯萎阴沉的，完全不像是同样的东西。

“这是精灵的树屋吗？”格洛瑞亚不太确定地问。

凯厄斯点点头，“是的。”

然后拦腰抱起公主，几个纵身隐匿不远处的黑暗里。

“嘘，有人来了。”

格洛瑞亚也安静下来，乖乖靠在凯厄斯的怀里，暂时没有继续询问。